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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梯菲尔奇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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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部】
  第一章
  一位无名船长为搜寻一座无名小岛,正驾着无标名的航船,行驶在不知晓的海洋上。
  1831年9月9日,清晨6时许,船长离舱登上了尾船楼板。
  东方欲晓,准确地说,圆盘般的太阳正缓缓地探头欲出,但尚未冲出地平线。长长地发散铺开的光束爱抚地拍打着海面,在晨风的吹拂下,大海上荡起了轮轮涟漪。
  经过一个宁静的夜,迎来的白天将会是一个大好的艳阳天,这是末伏后的九月难得的天气。
  船长用右眼校准隙望远镜,转身向四周盼望,水天苍茫浑然一色。
  他放下望远镜,走到一个长满胡须的操舵手身边,这是一位老者,眨着眼睛,目光炯炯有神。
  “你是什么时候值班的?”船长问道。
  “4点,船长。”
  两人用一种谁也听不懂的语言交谈着。这语言无论是欧洲人、英国人、法国人、还是德国人及其他国家的人都会感到莫名其妙,除非他常去地中海东岸的各商港,这或许就是一种介于土耳其语和叙利亚语之间的混杂语。
  “有新情况吗?”
  “没有,船长。”
  “从早到现在,一直都未看见船吗?”
  “只有一只,三桅杆的大船。在风大时靠向我们,借风势我很快甩掉它了。”
  “很好!干得不错,现在怎么样?……”
  船长全神贯注地环顾了四周。随后他大声喊着:“准备转舵!”
  船员们都行动起来,前帆下的绳索随舵杆的下压而张紧了,同时扯起了后桅帆,便开始随风往西北方向驶去。
  这艘用商船改造的游船,约400吨位,双桅杆,一名船长,一名水手长率15名水手:身强力壮,很像东欧海军的装束。他们身着短衫,元檐帽、肥裤、长靴。
  这帆船无论是船的前防板外部还是船尾外甲板上均未标名,也未挂旗。为避免与其它船只致敬或答礼,因此,只要盼望哨一发出“有船”的信息,它就得转舵改道。
  难道这是一艘海盗船?当时在这一带水域还能碰到海盗船。它是害怕被追捕!不,船上找不到武器装备,若是冒险行盗的船不可能只有这么几个水手。
  或许是只走私船,警觉的海关检查人员来检查,翻箱倒柜地搜寻,也决不会发现有一件走私货。说实话,这船没有带任何货物。货舱存放的是够几年食佣的粮食;以及白酒、葡萄酒等饮料。在尾楼舱下,有3只扎铁箍的木桶……,可见,这些均可用来玉舱,是很绝妙的金属压舱物,它可使航船满帆前进。
  也许人们会想,那3只木桶是否装了火药或是其它爆炸品!
  也不会,因为他们走进装桶的舱里时没有采取任何预防措施。
  对于该航船的目的地,15个月来进进退退,遇船改道的原因,对它有这段时间,这片海域时而扬帆前进,时而缓缓行驶,忽而穿行内海,忽而远航漫无边际的大洋的情况,每一个水手都无可奉告。在本次无法解释的航行中也曾发现过几块陆地,船长尽快回避了,还曾看到过几个岛屿,他也急忙转舵离开,如果从船长的航行日志上查询,更会觉得离奇古怪。因为这既不能用风向,也不能用天气的变化来加以说明。这是46岁,头发竖起的船长和一个神色高傲的人之间的秘密。此刻,那个神色高傲的人出现在瞪望台上。
  “有新情况吗?”他问道。
  “没有,阁下!……”船长回答。
  他耸了耸肩,不屑一顾地结束了这次只有三四个词的谈话。随后这个刚才被船长尊称为阁下的人沿瞭望台的扶梯回到房中。他躺在沙发上,纹丝不动。似乎已酣睡,但并未睡觉。或许,他正在为一个难题而困惑。
  这个人大约50多岁,身材高大,结实的脑袋上满是浓密的花发。满脸的胡须从嘴到胸连成一片,黑色的眼睛里闪动着炯炯有神的目光。他神志傲慢,但显然满脸愁容,简直可以说:沮丧失望。他庄严的神态表明他出身高贵,可从他那穿戴却看不出来。他身披一件棕色的阿拉伯式的大衣:袖镶花边,饰以五颜六色的流苏,头戴黑橡球顶的绿色便帽。
  两小时过去了,一个年轻的侍者送来午餐,摆放在一张小桌上,小桌固定在地板上,地板上铺着厚厚的、绣有绚丽多彩花纹的地毯。
  除了用两只精雕细刻的小银杯子装着的又香又热的咖啡之外,他对精心烹饪的菜肴都不以为然,然后,又在他那嘴唇和雪白的牙齿之间叼夹起琥琅烟嘴,那放在他面前的水烟筒发出一缕缕缭绕的烟雾,在叙利亚烟草的馨香中,他又进入梦想之中。
  上午过去了,双桅杆帆船在海浪中轻轻地摆动着轮舵,在海面上继续它捉摸不定的航行。
  快4点时,阁下站了起来,踱了几步,停在迎风半开的船窗前,向海面尽头处观望。然后,在一块用地毯掩盖的活动地板处停下,这块地板无论脚踏那个角均可打开,露出通向下边底舱的开口。
  在底舱里,并排放着那3只前面提到的木桶,这个人向那块活动地板俯下身子,停了一会儿,似乎看到木桶又使他进入了遐想。他直起身来,低声说:“不!不能再犹豫了,再找不到一个无名的小岛,把它们悄悄地埋藏起来,我宁愿把它们抛入大海。”
  他重新关上地板,铺好地毯,沿扶梯上了尾楼板。
  下午五点了,天气看来无任何变化。几朵淡红色的云彩随风飘动,左帆上部略有倾斜,船后尾拖着一条白练,宛如绮罗纱巾,它和调皮、任性的波浪融为一体。
  阁下用目光慢慢地扫视着海平面,蔚蓝的大海衬托着弧形的夭际。他站在那里可以看见十几海里以外的一块不高的陆地,但看不到别的轮廓在水天相交处突起。
  此时,船长向他走去,两人还是重复那两句老话:
  “有新情况吗?”
  “没有,阁下。”
  他沉默了几分钟,然后在船后艄的一条长板凳上坐下。船长在风中踱来踱去,举着望远镜的手还颤抖着。
  “船长,……”他再次观察一下附近的水域,然后对船长说。
  “阁下,您需要什么?”
  “我要准确地知道我们在哪里。”
  船长取来海图,把它铺在船壁的板桌上。
  “在这里。”他用铅笔在一条经线和纬线交叉处,指点着回答道。
  “离东边的这个海岛有多远?……”
  “22海里。”
  “离这块陆地呢?”
  “约26海里”
  “船上没有人知道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吧?”
  “除了您和我,没有人知道,阁下!”
  “就连我们在什么海上航行都不知道?”
  “连最优秀的水手也说不出,因为我们早就甩掉了各式各样的船。”
  “啊!我们运气真糟,为什么我竟碰不到一个航海者们找不到的岛屿,那怕是一个小小的,一块只有我才知道的礁石?我要把我的财宝埋藏在小岛上。等时机成熟时,几天的航行就可以到达把它取出来……但愿这天能够到来!”
  说完后他又沉默不语,走到船前防板旁探身向外望去。深深的海水,碧透晶莹,一眼可望穿80多英尺。①看着,他突然转身喊道:“好吧!我要把我的财宝交给这个深渊。”
  ①1英尺相当于305毫米
  “它将永远不再会还给您了,阁下!”
  “哼!我宁可沉掉它们,也不将它落入敌人、庸人的手中。”
  “那您就请便吧!”
  “好!天黑前,我们如果还不能发现那样的小岛,就立即把木桶全沉掉!”
  “遵命!”船长边回答边指挥转向行驶。
  阁下回到后尾舱中,抱肘倚壁又陷入习惯的蒙眬的梦幻之中。
  太阳快落山了,9月9日这离秋分还有半个月的日子,太阳的圆盘将在略偏西几度消失,恰好落在引起船长适才注视的那个方位。那么难道没有和大陆、岛屿相连的海峡?在这个半径为15至20海里的范围内,这是航海者十分熟悉,商船经常出没的地方,地图没有标出任何陆地,看来这种假设是不能成立的。或许有一块孤零零的岩石,一块离海平面只有几米高的礁石,也可为那位阁下埋藏财宝,难为他费尽心机找到现在……。
  如果有小岛,那周围一定会有沙滩环抱,没有对岸的激浪和浪花,它决不会从船上水手眼中漏掉。然而在海图上谁也看不到任何小岛和礁石。尽管如此,船长仍然不放过四周海面。
  那望远镜瞄得不能再准了,还是未见任何影子。他想:“这简直是幻想!”
  确实,在望远镜看到的范围内,没有任何哪怕是最模糊的轮廓。
  此刻已6时许,太阳开始落入地平线,以前伊比利亚人的说法,当接触到海面时,发出了吹哨子的响声。日落和日出时一样,当它落到地平线以下,反光使人们仍然可以见到它,那斜撒在海面上的缕缕光束,从西向东延展开来,犹如一条长长的直径映着波光粼粼的海水,好似灯火阑栅,在秋风中抖动着。当太阳的圆盘上缘与水面相切时,红光骤然消逝,发出了绿色的光霭。船体处于昏暗之中,而那高扬的白帆还被最后的余晖染成了紫红色。
  夜幕降临了,忽然前面有人喊道。
  “嘿!……”
  “什么?”船长问道。
  “在前方有块陆地!”
  “陆地!难道就是船长在前几分钟,在那个方位上看到的似有若无的轮廓?……这么说他没有搞错。”
  听到瞭望哨的喊声,所有值班的水手都奔向前甲板,往西瞭望。船长身挎望远镜,手抓住大桅杆的缆绳,敏捷地爬上桅杆,骑在顶桅下角索的横档上,举起望远镜,搜索着所指的方向。
  瞭望哨没有看错。果真在六七海里以外,有一个小岛在五彩缤纷的苍穹下露出了黑色的轮廓。它又像一块礁石,距海平面很近,被含硫的水蒸汽笼罩着。50年后,或许水手会以为它是一艘巨轮正在横渡大洋,但在1831年,人们不可能会想到有如此巨大的航船。
  况且,还等不得船长思考,那小岛就立即被夜雾淹没了。那也无妨,反正他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小岛是毫无疑义的。
  船长立即走进船舱,那位阁下,从梦幻中惊醒,他让船长靠近些,还是问那个老问题:
  “怎么样!”
  “是的,阁下。”
  “看到陆地了?”
  “起码是一个小岛。”
  “有多远?”
  “往西6海里左右。”
  “海图上没有任何标志吗?”
  “没有!”
  “肯定没错?”
  “绝对没错!”
  “这是一个无名的小岛?”
  “我想是的。”
  “这可能吗?”
  “是的。阁下,或许是刚刚形成的。”
  “刚刚形成的?”
  “我是这样推测的,它看来被火山的蒸气包裹着。这一带是火山活动区,常常有小岛露出。”
  “但愿你说得对,船长!这块突然升起的陆地,我是多么需要它!它不会属于任何人……”
  “或者至少它只属于第一个占有者,阁下。”
  “那就是我!”
  “是的……是您。”
  “直奔小岛!”
  “直奔!还是小心一点!”船长答道:“如果有些礁石延伸得太大,我们的船就会碰得粉碎,我想还是等天亮看清位置后再靠岸。”
  “我们等着……同时向它靠近……”
  “遵命!”
  这才是优秀的水手之见,船决不能冒然行驶,特别当靠近一块新陆地时,要边采深浅边前进,夜间行船更要谨慎才是。
  阁下又回到他的舱房,即使他睡着了,见习水手也在天刚破晓时也不必唤醒他:太阳升起之前他会准时来到船尾楼板上。
  船长自己不离开甲板,也不让水手长来值班到天亮。夜幕徐徐降临,地平线四周的光芒渐渐缩小,已无法看清了。太阳的余晖仅有几缕在高空依稀可见,不一会就会熄灭了。这一小时,清风轻掠海面,只需扬几处风帆,便可保持航向。
  点点星斗照亮了苍穹,光度不强的北极星好比一只眼睛,一动不动地在北方凝视着大海。在大熊星座的弯柄下闪烁着的亡枢星,和北极星遥相对应的双V形仙后星座也发出闪光。在它下方,还有王车二星①又丝毫不差地出现在昨夜升起的地方;明夜,她还将会提前4分钟在原方位升起,开始它的恒星日。沉睡的大海,茫然一片,由于夜幕的降临更是深邃莫测。
  ①王车二星是御夫星座第一大星,又叫御夫星座
  船长像卧式锚机的立柱一样,倚在船头一动不动。他专心想着那蒙眬的暮色中看到的那个方位。此刻他产生了疑虑,越黑暗疑团越难解。难道是被幻觉捉弄了不成?那地方真的浮现出一个新的小岛吗?是!绝对是。这一片海域,他了如指掌,已上百次经过这里了。那方位距他约一海里,离最近的陆地约8~10里②……如果他没有弄错,如果这真的是从海腹中升起的小岛,它是否可能已经有主人了呢?有没有航海家已在岛上插上小旗?……英国人,那些专在大洋上捡破烂的英国人,会很快捡起海路上的一个小岛,扔到自己的背篓里去!……那表明已占领的灯火会很快亮起来吗?……或许这岩石堆已经出现了几个星期,几个月,它怎能逃出水手的视线,又怎能逃脱航海家的六分仪③呢?……
  ②法国古里,约合4公里。
  ③六分仪是用来标定水平线以上的方位和角度的仪器。
  船长心乱如麻,焦虑万分地期待着天明。现在到处是一片漆黑,没有任何东西可指明小岛的方位——就连笼罩它的水蒸气的反光也没有,分不清哪是大气哪里海水。
  好在时光不停,北极星群又在天空中轴线上描绘出四分仪④的模样。快4点了,东方,连同东北方渐渐发白,这就是最早的晨光。微弱的光芒,让人们看到了挂在天空的几片薄云,太阳还需上升好几度才能与地平线持平。只要小岛还存在,即使没有太多的亮光,水手也能重新找到它。
  ④四分仪是测量星空的天文仪器。
  这时,阁下从舱室走到船长身旁。
  “这个小岛呢?……”他问道。
  “在那儿,阁下。”船长指着一块不到两海里的礁石答道。
  “靠过去……”
  “遵命。”
  第二章
  必须解释的有关历史事件
  穆罕默德·阿里①,这位在近年历史上,曾是显赫一时的土耳其总督。这里要说的就是现代埃及的缔造者与双桅杆帆船上的那位“阁下”之间不愉快的关系。
  ①此人曾在奥斯曼帝国统治下的埃及的土耳其总督。
  那时,阿里尚未借助于他儿子依普拉金的军队征服巴勒斯坦和叙利亚。这里还是属于马赫穆德土耳其国王的管辖范围。穆罕默德·阿里与土耳其国王马赫穆德非常要好,阿里给土耳其国王实质性援助,为的是控制莫里②,打消希腊这个小王国独立的野心。
  ②莫里是希腊版图,是南端最大的一个岛。
  几年来,阿里父子在他们管辖的领地,安分守己。但作为附属国,充其量也只不过是土耳其朝廷的臣民,怎能压抑得住他们的野心。他们正寻找机会,准备割断几个世纪以来与土耳其的紧密关系。
  那时,埃及有一位世代相传的富翁,他家财万贯,显赫有名。他住在开罗,名叫卡米尔克,他就是双桅杆帆船船长尊称的那位“阁下”。
  这位阁下颇有学识,对数学及实践科学有极深的造诣,并极富于幻想。特别倾心于东方文明,尽管他是土生土长的埃及人,心却向着土耳其。他深知马赫穆德抵抗西欧侵略者的决心比阿里大得多,所以他全心全意地投入战斗。他于1780年生于一个军人家庭,20岁参加梯扎尔部队,由于作战英勇,很快晋升为军官,当了地方总督。1799年,他冒着倾家荡产、失去自由甚至流血牺牲的危险,英勇出击拿破仑的军队。格雷伯尔、赫尼埃和拉诺。米哈等将军都参加了那支法国远征军。
  在埃尔·阿里斯战役之后,他和土耳其人一起当了俘虏。但只要他保证不再拿起武器抵抗法军,是可以获释的。然而,他总想有一天会时来运转,依靠他那无法令人相信的财宝斗争到底。他意志坚韧、顽强、决不妥协。他终于逃跑了,在以后的两个种族冲突中表现更为坚强。
  3月6日雅法陷落,他又成了俘虏,投降的条件是保证他们生命安全。在4千俘虏中,大多数是阿尔巴尼亚和阿赫诺特人。拿破仑对这群人感到十分棘手,然而他,无毒不丈夫,下令全部枪决。
  这可不象上次对待埃尔·阿里斯战役的俘虏,只要许诺不再服役,便可获释回家,这次要全部处死。战俘们倒在沙滩的血泊中。其中未击中的人还以为得到宽恕,他们便跑向海岸,可还是遭遇死神。
  唯有卡米尔克却虎口余生。这要感谢那些心地善良的法国人,他们非常憎恨耸人听闻的大屠杀,他们在夜间救了好几个还活着的俘虏。一个商船上的水手救起了卡米尔克总督。他中了弹,伤势很重,水手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照顾他,为他治疗。
  卡米尔克岂能忘记这救命之恩?决不会……他后来如何报答救命恩人,又是在什么情况下报答的?这就是既真实而又离奇的故事的主线。
  三个月后,卡米尔克得以康复。
  此时,圣·让总督已击败拿破仑的远征军。在大马士革总督阿勒达拉的指挥下,土耳其部队于4月4日也通过约旦;另一方面:西特涅·史密斯的英国舰船也开到叙利亚水域。因此,尽管拿破仑的干将格雷贝午率茹诺师团在大抢尔山战役中摧垮了土耳其人,当他再去威胁驻阿克的圣·让时已太晚了。一支有万余人的救兵已到达,加之鼠疫的流行,5月20日,拿破仑决定撤兵。
  卡米尔克认为,他可以冒险回到叙利亚,但回到埃及,那早已混乱不堪的国度才是最大的冒险。必须耐心等待,为此他整整等了5年。
  在埃及,凭藉他的财产,他可以生活得很好。这期间,土耳其的政治舞台上出现了一个原为普通人家的儿子,崭露头角。1799年阿尔基尔战役中,他英勇善战,他唆使马本里克人造反,反对考斯赫夫的继承人吉尔斯西德,终于在1806年取得叙勃里木宫廷的同意,他自立为副国王。
  两年前,梯札尔去世,卡米尔克失去了保护人,他看到自己孤身一人,就不想再回开罗去冒险了。
  那年,他27岁,新的遗产使他成为埃及的首富。他性格孤僻,不善交,喜隐居,不结婚。最大的癖好是摆弄武器。因此,当他认为发挥才智的时机未到时,他以旅游来消磨其旺盛的精力。
  他不结婚,自然就后继无人。那数不清的财富会落于谁手呢?他是否有叔伯兄弟?
  他确有一堂弟,叫姆哈德,1780年生,比他小6岁。他们因不同政见,虽同住开罗却从不往来。他俩一个忠于土耳其,一个却反对土耳其的势力。并且双方均付诸行动。他堂弟还当上阿里进攻土耳其的谋士。
  然而,姆哈德这个卡米尔克总督的唯一的亲属,却没有什么家产。两人一富、一穷,如果不和解,姆哈德决不可能得到堂兄的财产。而已形成的状况也无法和解,相反,怨恨、仇视,甚至暴力手段等等,使得这一同宗兄弟之间鸿沟越来越深。
  从1806~1824年,18年过去了,穆罕默德·阿里的统治虽未动摇,但他得对付马木雷克家族。他是靠这个家族才登上王位的,是他的同谋。在全埃及进行的1811年大屠杀使他摆脱了这个障碍。此后,数年之内,副国王统治的国度,堪称太平盛世,埃及和土耳其宫廷关系看上去仍然很好。因为,土耳其国王也找不到什么理由不信任这位副国王。
  姆哈德因深受副国王的宠信,但他居心叵测,不断鼓动国王去收拾他的堂兄——卡米尔克总督简直成了他的箭耙子。他说什么,卡米尔克是马赫穆德的同党,是土耳其的朋友,是个危险人物。应该把他监视起来,或许他那位堂兄还是个间谍,……那笔巨资掌握在一个人手中,这本身就是一个祸害……。
  卡米尔克总督并不想理睬这些。在开罗,他与世隔绝,别人无法使他上圈套。离开埃及时,他就是去漫游。他坐的是自己的船,船长比他小五岁,姓邹,对他忠诚无比。他常在亚、非、欧三大洲的海洋上遨游。表现出他对人生的冷漠、高傲。
  难道他会忘记那个枪林弹雨中救出他来的水手吗?不可能。象那样的恩情,怎么能忘记呢?或许有一天漫游到法国水域时,卡米尔克会记起那段恩情吗?现在谁也说不清。
  1812年即将来临,这位埃及首富终于被严禁起来。由于他那堂弟的喋喋不休、搜肠刮肚地为副国王出谋划策,以至于使卡米尔克几乎失去了自由。
  1823年,那位37岁的堂弟和一个近乎女奴身份的埃及农村姑娘结了婚。这婚事丝毫无助于他的地位抬高。因此他还继续耍手腕,利用在他上级父、子身边的影响,变本加厉地诋毁卡米尔克总督。
  当时的埃及,刀光剑影,犹如一张绷紧的弦在弓上,一触即发。
  1824年,在希腊爆发了反对马赫穆德国王的起义。国王号召陪臣帮他扫平叛乱。依普拉金率领一支百余艘舰船队驶至莫里登陆。
  此刻,卡米尔克总督自觉时机已到,他振作精神,重新投入危险的征战。他满怀激情地维护被起义军弄得大伤元气的土耳其宫廷的权力,他要求加入依普拉金的军队,没有批准;他想当一名土耳其军官,又遭拒绝。这难道不正是他那位对他不共戴天的堂兄所作所为而产生的后果吗?
  这次斗争,希腊这个英雄的民族获胜。战争期间,希腊人遭到依普拉金部队的非人虐待。3年后,法、英、俄三国联合行动,1827年在瓦汉战役中彻底打败土耳其海军,迫使副国王及他的舰船部队全部撤回埃及。依普拉金回到开罗,在伯罗奔尼撒作战的姆哈德也随后回到开罗。
  从此,卡米尔克总督的处境更为不妙,1829年初,姆哈德的埃及农村姑娘为他生了一个儿子。家庭人口增加,财产却丝毫未增,于是对堂兄更恨之入骨,他决心要搞到堂兄的财产。对这种违法放肆的抢占欲,副国王非但不阻挡、劝解,却欣然同意。这种投其所好的作法,古埃及有过,而今在一些缺少文明的国度,依然司空见惯。
  姆哈德的儿子,取名萨伍克。
  面对上述的处境,卡米尔克总督清醒地知道,他只有一条出路:把那些钻石、金银珠宝之类的财产集中起来,把它们带到国外去。在亚历山大港居住时,他有几个绝对可靠的外国朋友。一切都办得机智、谨慎、绝密周到。至于他们是哪国人,是干什么的,只有总督自己才知道。
  用3只象似西班牙酒坛的橡木桶,用两层包皮,外用铁箍钉扎。3只木桶绝对秘密地送上了船,总督由邹船长伴驾,终于踏上了艰险的征途。从开罗一直到亚历山大港,一直有船跟踪,其后似有盯梢监视。
  5天后,船到了拉塔基港。在那儿,卡米尔克选择了阿勒坡栖身。现在,他住在叙利亚,从前的将军阿勃达拉已成为圣·让总督,在他的保护下,卡米尔克对他堂弟有什么可在乎的呢?无论副国王有多么胆大妄为,难道还敢在许勃里莫宫廷管辖区内奈何卡米尔克吗?
  但1930年,穆罕默德·阿里与土耳其宫廷的关系日趋破裂:否认对马赫穆德的从属关系,置叙利亚于埃及的统治之下,登上了土耳其帝国的君主宝座。这种想入非非,对野心勃勃的副国王并不过份,至于以什么借口,那是水到渠成的问题。
  受阿里代理人虐待的埃及农民,在阿勃达拉的保护下,纷纷逃到叙利亚。副国王阿里要求引渡他们回国,圣·让总督不同意,阿里又要求土耳其宫廷授权以武力讨伐阿勃达拉。马赫穆德国王开始答复:农民归土耳其,不同意归还给副国王。但时过不久,土耳其宫廷便同意了他的要求。此举为的是安抚副国王,也是出于自身的利益。
  依普拉金率3万2千人,22艘战船,准备出征叙利亚,但霍乱的流行,延迟了他的行期。这就给卡米尔克有足够的时间,思考埃及人在叙利亚登陆之后发生危险的种种对策。
  已接近暮年的他,饱经51年的沧桑,他早已失去往日的遐想,有的是,心灰意冷、疲惫不堪,只求在阿勒坡这个宁静的城市安度晚年,但树欲静则风不止。
  依普拉金即将侵犯叙利亚,此刻待在阿勒坡合适吗?诚然,这次军事行动就是针对圣·让总督的,但当阿勃克拉占领以后,那野心勃勃的副国王能就此止步吗?继圣·让之后,大马士革、西顿、阿勒坡,这些城市能不令人担心被依普拉金的部队侵占吗?此次,卡米尔克采取了果断措施,别人咬牙切齿地恨的其实不是他,而是他的财产。他的堂弟早已虎视眈眈,千方百计想抢到他的财产,即使与副国王坐地分赃,他得其中一小部分,他也会照办的,必须把这笔财宝埋藏起来。放在一个谁也发现不了的地方,不久,他担心的事果真发生了。卡米尔克总督决定离开他如此眷恋的东方国度,与叙利亚绝对安全时,再取回财富定居于此。
  邹船长,尽全力支持卡米尔克总督的计划。并协助他安全实施,行动绝密,永远不会被人发现。为此,买了一只双桅杆帆船,配备没有任何联系的,各不相同国籍船员若干。橡木桶上船后,没有任何人对此怀疑。4月13日,卡米尔克随双桅杆帆船,由拉塔基港驶入大海。
  我们知道,他的目标是搜寻一座只有他和船长才知道的小岛。关键是让所有船上的人均要迷失方向,弄不清船在何处,驶向何方?15个月来,船长就是这样操作的:航船时而西,时而东,进入地中海,又驶出地中海。忽而转舵向北,骤然又回头向南,它邀游在古大陆的所有海洋上。当找到小岛时,它已不在欧洲,可以绝对肯定的说,那无名号船,先后经历了完全不同的地带,截然不同的气候,再优秀的水手,也无法弄清现在是什么地方,船上装有足够几年受用的给养,只有在淡水场才靠岸、加满淡水立即离开。
  前面提到,卡米尔克总督为探寻那合格的无名小岛,已航行很久时间,他急切盼望找到小岛,就在他准备沉没那3木桶财宝的时候,小岛终于出现了。
  这些有关埃及和叙利亚的历史事件,在此提及是为了表明其故事是建立在坚实的历史基础上的。否则那故事情节的发展如此离奇,过于严肃的开场白会使读者难以置信。……
  第三章
  无名小岛就是天赐的保险箱
  从东北方向吹来一股晨风。邹船长向舵手下达命令,减速前进。二道帆、小中帆乃至长帆均已卷起,船上只挂大三角帆、慢慢地向小岛靠拢。即使海上刮起大风,船体仍可紧贴小岛躲避。
  卡米尔克总督在船尾扶栏眺望,船长在船头小心谨慎地操纵着。
  这是海图上找不到的小岛,附近确定难说没有危险。看上去,四周平静的海面,没有露出礁石,无法识别水下到底如何,没有前进标志,也看不到有暗礁的迹象,似乎可放心地靠近它。水手长在探测水深时,也未发现海底有骤然长高的地方。
  小岛上的雾已经退去,阳光从东到西斜射到岛上,一海里之外看小岛:它确是一座小岛,别无其它。看来,除英国之外,不会有哪个国家会占领此岛,因为它确实没有什么价值。
  小岛是刚刚出生的,掠夺成性的英国还没有来得及把它变成另一个“直布罗陀”①,自然不会有人把它标在最新的海图上。
  ①直布罗陀港位于沟通地中海和大西洋的直布罗陀海峡,是英国的重要的加油站。
  小岛和一般的海岛构造相似,呈不规则的椭圆型。周长约2米左右,长约为宽的2倍,表面呈平盘状。这决不是一堆乱石,而是因地壳酸化的作用而平稳崛起的产物。它决不会突然升起的,而是由海底缓慢上升形成的。小岛的四周没有呈锯齿状,也没有隔裂的小湾。它不像姿态万千的贝壳,却像匀称的牡蛎的顶部,更象一个甲虫,周围低中间高,最高处也只有150尺。
  岛上没有植物生长的痕迹,更谈不上有树木。没有勘探者的足迹,更不会有人家居住。它是一块无人知晓的不毛之地,卡米尔克完全可以把它不作一个绝对安全可靠的保险仓库。真是太理想了,这比把财富交给海底强无数倍。“真是大自然杰作!”船长想。
  双桅杆帆船,极缓慢地前进,收起三角帆,在离小岛只有200米时,下令抛锚,铁锚下到约45米深处咬住了海底。
  停靠帆船的这面海岸,岩石极为平缓,船其实还可靠近些,也不会有危险。以防万一,保持这个距离是极为合适的。
  邹船长下令后又登上船尾楼板问道。
  “阁下,要准备大舢板吗?”
  “不,要小船,只有我们俩上岸。”
  “遵命!”
  过一会儿,二人上了小船。船长坐在船头,手拿两把轻桨,卡米尔克总督稳坐船尾。划了一会儿,小船靠一个缺口的背面,抛锚登陆,我们那位“阁下”从此占领了小岛。
  这既无升旗仪式,又没有鸣放礼炮。这里的第一个占领者,不是一个国家而是一个人。他在岛上停留也只不过3个多小时。
  船长和总督首先发现,小岛不是矗立在沙基上,而是有5~60度的倾斜,露出水面,其根底就是海底。
  巡视一番后,他们脚下全是闪闪发光的晶石,一种不加雕琢的自然美。四周海岸还未受海浪冲蚀。在干燥的晶状表面上,只有几处狭长的凹槽中有少量雨水。在这寸草不生的海岛上,唯一能看到的是成双成对的海鸥排下的粪便,海鸥是岛上唯一的生命现象。
  他们二人在岛上转了一周后,便向小岛中心高处走去,那闪烁发光、洁净无暇的岩石,无任何损伤的痕迹,这一切都说明,无人上过此岛。
  他俩在离海面150尺的最高处并肩坐着,好奇地欣赏着呈现在眼前的天际。
  那一望无垠的海面,阳光反射,没看到半点陆地,这不是在基克拉季斯群岛中的小岛。这里的海面上无任何变化,渺无边际的大海上,没有任何帆影。此刻的双桅杆船是海里的一叶孤舟。在这里刚停几个小时是决不会被发现的。
  “今天是9月9日,我们所处的方位你有把握吗?”卡米尔克问道。
  “有把握,阁下!”邹船长回答。“你若不放心,我可以再仔细核对一下。”
  “这极为重要,你如何解释小岛未标在海图上。”
  “我看它最新出生的,您下次再来,我完全可以在此重新找到它。”
  “对,船长,我们等动荡之后再来。就算这些财富埋在岩石下数十年,总比留在我阿勒坡家中安全。在这里,无论是马里副国王,还是他儿子依普拉金,还有那无耻的姆哈德,都不可能偷走它。我宁可让这笔财宝沉入海底,也决不会留给姆哈德之流。”
  “真的坠入海里,那可终生遗憾了。”邹船长道,“从来大海就不会把沉入的东西还给主人的。我们探到此岛,真是万幸。它将会代您保管好财宝,还将会在您需要时如数奉还给您。”
  “对!”卡米尔克站起身来说:“快速行动!千万别让人看到我们的船……”
  “遵命。”
  “船上没有人知道我们现在的方位吧?”
  “再重复一遍,阁下!谁也不知道。”
  “连什么海也不知道?”
  “是的,连是新大陆海域,或是旧大陆海域都没人知道。这15个月漫长航程,他们并不知道经过哪些地方。”他们向凸凹处走去,小船就停靠在那里。
  临上船时,船长说:
  “这次行动完成后,是否回叙利亚?”
  “我不准备去,等依普拉金撤退,马赫穆德国王恢复统治后,再回阿勒坡家中。”
  “您没想过有一天副国王能统一全国吗?”
  “没有,我不会这样想。”卡米尔克总督喊了起来。这一说法,使他失去往日的冷静。“叙利亚将会给阿里副国王并吞,由土耳其国王来统治。……真主不想这样安排!”
  “您打算隐居何处,阁下。”
  “我哪儿也不去!现在我的财宝已隐藏得万无一失,就让它们留在这里。邹船长,我们还象以前一样,继续航行……”
  “遵命!”
  片刻,卡米尔克总督和他的老伙伴回到双桅帆船上。
  快9点钟时,船长又一次对太阳进行观测,以便准确地测出经度。中午,当太阳照到子午线的时候,再一次测出数据以确定纬度。
  他用六分仪测定了经线的高度,按照“阁下”的指示,精益求精。详细记录结果,回舱内准确地运算,经线高度计算出来了,小岛的方位完全确定了。
  船长早已有令:将3只木桶及工具,洋镐、水泥等物搬上小船。
  不到10点,一切准备就绪。由水手长率6名水手登上小船。水手们惯于俯首听命,他们对3只木桶的来历,装些什么,为什么要去埋藏等都无人过问,毫不猜疑。他们就像会运转的机器一样,因此不必担心泄密。
  总督和船长坐在小船尾部,没划几桨就到了小岛。
  上岛后,首要的是先选择一个合适的地方,既不能太靠岸边,怕春分、秋分季节之气候变坏受海浪冲击;又不能太高,以免崩塌,最后选定的是在一块陡峭的岩石下边,其顶端是小岛的制高点,方向朝东南。
  按照船长的指令,水手们搬下木桶及工具等物,在指定的地方刨了起来。
  岩石质地十分坚硬,施工起来极为艰难,洋镐击飞的碎石片也都要仔细收集起来以便木桶放入坑中填埋时用,足足花了两个小时,终于完成一个近6尺见方的洞,这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深沟,一个死人放进去,将可以不受狂风暴雨的惊扰,永远得到安息。
  橡木桶总算放进去了,卡米尔克总督最后还要再看一眼,此刻,邹船长心想:阁下的态度真奇特,他会不会后悔,放弃计划,收回成命,再带走财富……
  不,他用手示意继续干下去。3只木桶紧紧并排放在一起,用石灰水、碎石搅拦后将其固定得牢牢的。经反复涂抹均匀后,就和岛上的岩石一模一样。上面再用水泥砌上石块,直到把沟填平与小岛浑为一体,凭它什么风雨雷电均不可能破坏它的平面,更不可能发现财宝就藏在这里。
  但是,必须做一个永不磨灭的记号以便来日取宝人能一眼认出,于是水手长用凿子在矗立在后面的岩石上刻了一个记号。
  这是两个在一起的“K”,是卡米尔克总督的名子的两个字母,他平时的签名就是这样。
  装有3个橡木桶的大保险箱已封存好,就不必在此多待下去了。这绝对安全的地方,如果总督和邹船长日后带着这个秘密进入坟墓,即使到世界末日也会无人知晓。
  水手长已安排水手们先归大船,而那位“阁下”与船长还继续站在海边注视着。一会儿,小船又回来接他俩回到停泊着的双桅帆船上。
  还差15分钟就是12点了,风和日丽,万里无云,天气好极了,太阳的子午线就要到达了。船长又取来六分仪,准备再测子午线的高度。由此数据推算出纬度。再用纬度根据9点钟所观测运算的时角,最后得出经度。这样算出的小岛位置其误差不超过半海里。
  船长刚算完,房门打开了,卡米尔克总督进来就问:
  “方位定好了吗?”
  “定好了,阁下。”
  “给我。”
  船长递给他记录运算结果的一张纸。
  卡米尔克总督,全神贯注,专心地读着,就象要把小岛的位置深刻在脑海中似的。
  “这张纸由你珍藏!”他对船长说。“但,15个月来的航程所记的航行日记呢?……”
  “那本日志,阁下,谁也得不到它……”
  “以防万一,立即销毁它……”
  “遵命!”
  邹船长取来记录,上面详细记录了双桅帆船经过的所有航线及不同的海洋,把日志一页页投入灯火中烧毁了。
  总督和船长,在抛锚处渡过了好长时间。
  将近晚上5点钟时,夕阳西下,穿透云层的缝隙,投下笔直的光束,灿烂的金光布洒在海面上。
  邹船长摇了摇头,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天象不是什么好兆头。
  “阁下”他说“这水气太大,定会有大风,夜间还可能有暴风,……这小岛躲避不了;天黑之前,我们就可驶开这里10多海里
  “是没有必要在这儿逗留了,船长。”总督回答道。
  “我们立即出发吧!”
  “你还需要再测量一次高度吗?……”
  “不需要,阁下,对方向我确信无疑,就象我相信自己是我母亲的儿子一样。”
  “好!扬帆起航。”
  “是。”
  起航很快准备就绪,系锚张帆,船迅速离岛向西北方向驶去。
  卡米尔克站在船尾,在微弱的光线下,目不转睛地盯住那座无名小岛,直到轮廓模糊,石堆消失。这位埃及大富翁深信,只要他愿意,他一定能重返小岛,取回财宝——这价值一亿法郎的钻石、金银财宝啊!
  第四章
  昂梯菲尔师傅与吉尔达·特雷哥曼驳船长是一对性格各异的好朋友
  每逢礼拜六,晚上快8点的时候,总是有一个叼着短烟斗的大发雷霆的人,此人就是昂梯菲尔。此刻,他的邻居吉尔达·特雷哥曼驳船长,必然要规劝一番,大约有一小时之久,这才使那位师傅面红耳赤地罢休。他这无名大火从何说起呢?事情其实很简单:他从一本古老的地图册中取出了一张球形平面投影图,并将其张挂起来,想找一个地方,可怎么也找不到。
  “该死的纬度!”他喊道:“见鬼!那怕它穿过刀山火海,我也奉陪到底!”
  昂梯菲尔师傅在准备把计划付诸实施。图上的那个纬度线已被他的硬指甲戳破。地图上涂满圈圈点点,用两脚规扎出的千疮百孔,就和咖啡漏勺相差无几。
  被那位师傅责骂的那个纬度,就是记在一张黄色旧羊皮纸上。纸的色泽可与西班牙国旗的颜色媲美,上面写道:
  北纬25°59′
  在羊皮纸的另一角上方,用红色墨水写了几个字。
  “谨嘱我儿永不忘却。”
  昂梯菲尔又大喊起来:
  “我的好爸爸,放心吧!你的纬度我不会忘记……永远不会,愿我的3个已举过下水礼的船主为我祝福,我完全知道该怎么办!”
  1862年2月23日这天晚上,那位师傅又大发雷霆了,只见他象一个管桅杆的水手,已拉起的帆绳又从他手中滑掉。他火上烧油,忿忿地喊叫着,嘴里含着的小石头被咬得咯吱咯吱响。他一次次用火柴点着已灭了20次的烟斗,足足耗费一盒火柴,分明是拿烟出气,地图被掀到一角,椅子则被踢到另一角。装饰在壁炉上的贝壳被砸得粉碎,他不停地跺着脚,头顶上的椽果似乎已在振颤。忽然,他大喝一声,犹如狂飙从天降:
  “纳侬……爱诺卡特!”他对着用马粪纸卷成的喇叭筒大声喊叫着。
  爱诺卡特在织毛活儿,纳侬在厨房炉灶旁熨衣服。他们都在专心地做着这些家务琐事。
  这是一座古老的三层楼房,坐落在圣马洛,用花岗岩建造,面朝高房街,二、三层各有两个房间,底层比房后的城墙上的道路还高。您从这儿看庭院:墙特别厚,也是用花岗岩砌成。窗户不宽,十字交叉的铁栅栏;用橡木心做成的巨大的门,外有铁皮装潢,并安有敲门锤,在圣寨尔旺都可听见。屋顶覆盖青石板,还开了天窗,那位退休的水手就住在这里。这座呈现在望远镜的镜头里是半炮台、半民宅的房屋与环城的城墙的一角相邻,从这里向四周眺望:左边为堤岸、码头是朗斯河的入海口,普里那尔海湾,从迪纳尔一直到塞尔旺的浅灰色的园屋顶;右边,是大贝·塞藏勃尔的一角,还看到德哥雷角和弗雷晒勒角。
  以前,圣马洛曾是一个岛,昂梯菲尔恐怕还幻想回到那个时代当一岛民。但古老的阿尔洪却变成半岛,他就定居在此半岛上。其实,当一名阿尔莫尔城的后代应该感到自豪。法国许多伟大的人物的故乡都在这里,其中有迪盖·特鲁安海员;拉莫奈作家;还有夏多布里扬作家兼诗人,在大贝岛建有一座朴素但令人羡慕的陵墓,墓碑上还刻着这位杰出作家的名字。
  昂梯菲尔师傅(皮埃尔·塞尔旺·马洛)年仅46岁,退休已18个月,生活较为富裕,甚称“小康之家”,每年有几千法郎的年金,他指挥过两三艘船的航行,年金由此而得。这些船就停泊在圣马洛港。船属巴伊夫·西埃公司所有,经常在北海、波罗的海、英吉利海峡以及地中海航行。昂梯菲尔在当船长之前跑遍了世界各处。他勇于冒险,是个好水手,他对己对人都极为严格,遇险阻以身相挡,毫不畏惧,百折不挠,是典型的布列塔尼人的性格。他难道不留恋大海?……可这年富力强的时候却退休了?也许他真的不留恋,或许是某些健康原因?也决不是,他健壮得象座铁金刚。
  只要你接近他,讲讲话、握握手,便可领略一二。他中等身材,举止洒脱,身体却极为粗壮;头很大,硬发直竖好似箭猪。他象印欧人,褐色的面孔被几十年的海水和低纬度的灼热阳光烤晒,变为古铜色;满脸的络腮胡已斑白,它和头发连成一片;一对好似黑玉的眼珠,犹如眉宇下深藏着的一对红宝石、瞳仁象猫眼那样射出亮光;他蒜头鼻,鼻梁很长足以挂一串取作料的小夹子。眼下部有两个深窝,象一匹老马塌陷的眼框;满嘴坚硬的牙齿足以将含在口中的小石子咬得嘎嘎作响。二只毛茸茸的耳朵象一对小喇叭,在右耳垂上还戴着一只嵌有锚的铜耳环;他上身并不胖,两腿粗壮有力,立时全身笔直,两腿叉开角度,恰好保持平衡,风再大、船再摇,他稳如泰山。你一看,就知此人力大无比。他能吃能喝,一副铁打的身子,圆滚发达的肌肉。如此健康体质,武夫般气质的壮汉,便是以皮埃尔·塞尔旺·马洛昂榇菲尔这个名字,登记注册为普通百姓。这是多么异常的冲动和狂热的举动呢?
  这天晚上,他又大吵大闹、暴跳如雷,坚固的房子也抖动了,足以让人们相信:这是席卷半个城的大海潮吧!恐怕得有50多尺高。
  纳侬,48岁,壮汉的姐姐,戈阿特遗蠕,她丈夫本是个小贵族,曾当过巴夫轮船公司的会计,年轻早亡,他们有一个女儿叫爱诺卡特。是舅舅昂梯菲尔把他抚养成人,做她的保护人。纳侬心地善良,很爱弟弟,但有些怕他,只要他大发雷霆,她总是俯首听命。
  爱诺卡特,妩媚动人。金头发、蓝眼睛,娇嫩的皮肤。脸蛋上适着智慧,一付天生风流象。比起她母亲,她胆大多了,甚至有时还敢顶撞他那可怕的保护人。
  壮汉很喜欢这个外甥女,他认为她是圣马洛最漂亮、而又最幸福的姑娘。那姑娘,对幸福的理解却和他不一样。
  从房间的门槛上出现两个女人。老的一个提滚烫的熨斗,少的手拿着毛衣针。
  “唉!又怎么啦?”纳侬问道。
  “我的纬度……该死的!”昂梯菲尔答道。
  他随即朝头上击一猛掌,也只有上天赐给他那坚实的脑壳,换个别人早已喀吱吱作响了。
  “舅舅。”爱诺卡特说道:“你心境被那纬度搅烦了,又何必糟蹋这房间呢?……这可不太好!”于是她拾起地图,纳侬则捡起象火药炸粹的一片片贝壳。
  “舅舅,是你刚才砸碎的吗?”
  “是的,妞儿,这倒霉时刻别人也会这样。”
  “又必须要扔在地上?”
  “我手痒!”
  “那贝壳是内兄送你的礼物。”纳侬说:“你真不该……”
  “怎么啦,你说到明天我不该,它也碎了!”
  “我表兄朱埃勒会怎么说?”爱诺卡特喊起来。
  “我不在乎他说什么,最好他别说!”昂梯菲尔辩解说。现在面前站了两个女人,自己不能再进一步发泄而显得有些无奈。补充说:“朱埃勒在哪里?”
  “舅舅,他去了南特,你不是不知道?”
  “南特……那是另一码事!……他去南特干什么?”
  “怎么舅舅!是你派他去的。……怎么忘了。……远洋船长考试……”
  “远洋船长……哦!远洋船长。”他自言自语“就和我一样,当一名近海航行船长还不行吗?”
  “我的老弟!”纳侬怯生生地提醒说:“这是按照你的意愿……你不是想……”
  “好,好……好理由!……我想让他成为远洋船长……难道我不愿意,他就不去南特吗?……看着!他要是落榜……”
  “不会!舅舅。”
  谁都明白,与他这样的人真是无法相处。一面说他不愿人家参加考试,另一面却又说,如果朱埃勒名落孙山,还要挨一顿训斥。少不得会带上几句诸如笨驴考官,商人气的航行家等等。
  但爱诺卡特坚信他的那位表兄不会落榜。首先他是她的表兄,又年轻、聪明、刻苦,更有他俩还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情人眼里出西施嘛!
  还需交待一下,朱埃勒出生亡母,父亲是海军大尉。在母亲死后几年也已去世。幼年由叔父昂梯菲尔抚养并监护。他将名列前茅,他将成为一名海员是顺理成章的。而在爱诺卡特心目中,他唾手可得远洋船长证书。舅舅对此也并不真的怀疑,只是他火气未退,不愿附和罢了。
  朱埃勒能否金榜题名,对年轻的姑娘极为重要,因为她和表兄早有约定。只有他拿到远洋船长证书时才是洞房花烛夜之日。他俩真诚相爱,纯洁的爱会带给他们幸福。全家早就盼着两个青年人尽快结合,喜日越接近,纳侬心中越是喜欢。还有什么障碍,那集叔父与监护人为一身的家长不是同意了吗?……或者,这位主宰一切的人提出的条件是当船长,方能结婚。这对朱埃勒并不算什么。他对本行业已全面学习过。从实习生、见习水手、服役水兵、商船大副等他都当过,他既有理论,又有实践,那位监护人其实也从心底里为侄子自豪。自然也不排除,他曾想过为他侄子攀一富豪联姻,小伙子确实人才难得;或许他也希望他的外甥女能嫁给一个有钱的贵族,因为全城也找不到这么可爱的姑娘。
  “就是在伊尔一维兰,也找不到第二个!”他双眉紧锁,重复念道,他甚至想把此结论推广到全布列塔尼。
  现有5千法郎的年金,已兴高彩烈,一旦成为百万富翁,他又会怎样呢?……他常这样沉溺于这些胡思乱想之中。
  纳侬母女俩,正在收拾那位让人恐惧的人住的房间。或许应该把他的大脑也清理一下。这里,真有该清理的油腻、灰尘,还有飞蛾、蜘蛛……。
  昂梯菲尔踱来踱去,眼珠轴辘、轱辘直转,这表明怒气尚未消除,电闪雷鸣随时有可能发生。当他看到墙上的晴雨表时,似乎又要发火,因为那仪器指针一动不动,无任何变化。
  “朱埃勒还没回来!”他问外甥女。
  “没有,舅舅。”
  “已经12点了。”
  “舅舅,还没有到。”
  “他准是误了火车。”
  “不会的,舅舅。”
  尽管纳侬一再示意,姑娘还是竭力为表兄鸣不平。不同意这位出言不逊的舅舅对表兄的无理指责。
  电闪雷鸣已不远了,难道没有一根避雷针,去排掉积在壮汉身上的电吗?可能有。“给我去找特雷哥曼”母女俩便急忙听命,一路小跑直奔着去找驳船长。
  “上帝保佑,但愿他在家!”他们互相说着。谢天谢地,他在家。5分钟之后,他便来到壮汉昂梯菲尔的面前。
  吉尔达·特雷哥曼,51岁,与他的邻居有不少相似点:都是单身汉,都当过海员、船长;现在又都不干了,都靠退休金渡日,也是圣马洛人。但截然不同的是在思想、气质方面:吉尔达,沉静、内向;昂梯菲尔活泼开朗。一个是富于哲理,平易近人;一个则暴跳如雷,难以相处。体质上两位老兄也差异不小。但他们两人是挚友。昂梯菲尔尤为在意他俩的友谊,而吉尔达·特雷哥曼则显差些。谁都知道作壮汉的朋友,并非是件美事。
  虽然,吉尔达也曾当过水手,但比起昂梯菲尔航空阅历差远了,他因为是寡妇的儿子,免于服兵役,没有当过水兵,所以他从未见过大海。他从埃卡勒高地,从弗雷埃勒角,也望到过英吉利海峡,可从未去那儿航行过。他出生在驳船的小舱室里,在驳船上渡过了逝去的岁月。开始他当内河经港员,以后当了“可爱的阿美丽”号的船老板,在朗斯河上,游来游去。从迪纳尔到迪南,再到普隆莫卡,然后顺流而下返回,运载些木板、酒、煤炭等物。他对北滨海省和伊尔——维兰地区的河流,略有了解。这位是温和的内河水手而那位则是大海上最泼辣的水手——一个航海船老大。特雷哥曼自然十分敬重自己的邻居,而这位邻居竟然受之无愧。
  吉尔达住一所漂亮而别致的小房,离昂梯菲尔家约百步远。在图声兹大街的尽头。靠城墙。房子一面临朗斯河的入海口,另一面则是外海。他虎背熊腰,肩宽近一米,身高5尺6寸,上半身厚壮得象一堵墙,总是穿一件双排扣的大坎肩,和一件背后及袖子均打摺的粗绒短衫,十分整洁。两只粗壮结实的胳膊,有一般人的大腿粗,一双大手掌简直象古卫士的脚那么大。可见,四肢和肌肉如此发达的特雷哥曼,一定力大如神。但这位和善的大力神,他从不滥用神力。就连与别人握手,也只用食指和拇指,生怕把人家的手指玉碎。他从不炫耀,从不打人。
  把他与机器比,他更象是冷压钢板的水压机。这种力是来自他伟大而慷慨,缓慢而不外露的气质。
  他两肩托着一大圆脑袋,戴顶宽边礼帽,头发扁平,两颊薄须,翘翘鼻子很有性格。嘴总带微笑,上唇偏里,下唇偏外,雪白的牙齿,肥厚的双下颏。只是右上门牙脱落了,不能叼烟嘴,也才能使牙齿不被烟污染。他眉毛红棕、浓密,眼睛明亮而和善。他面色红润这要归功于朗斯河的清风吹拂的结果。
  这就是吉尔达·特雷哥曼,一位助人为乐的人。无论你中午来找他,还是两点来打他,他随时都准备帮助你。因此,他是壮汉的怒浪冲不垮的岩石。当他们邻居发怒派人找他时,他仍去承受那位凶神所掀起的波涛袭击。
  这位“可爱的阿美丽”号前任船主,在昂梯菲尔家极受爱戴的人物。纳侬把他当靠山,朱埃勒对他象对父亲,爱诺卡特竟无拘束地亲吻他的双颊和前额——相面人说过,从他的长相就可看出他秉性温存,为人随和。
  将近4点30分钟,这位驳船长登上通往二楼的扶梯。在那沉重的脚步下,楼梯嘎嘎作响。接着,推开门,来到他的老朋友面前。
  第五章
  吉尔达·特雷哥曼并非总是顺从昂梯菲尔
  “你总算来了,船老板?”
  “招之即来嘛,我的朋友……”
  “未必没拖时间!”
  “就是跑路的时间。”
  “真的!我还以为你是乘‘可爱的阿美丽’号来的呢!”
  与快速的海船相比,“阿美丽”号驳船当然慢得多了。这种带刺的话,吉尔达并不介意,也不觉惊奇。他知道他这位邻居的秉性,他早已习已为常,还有什么不能容忍呢!
  昂梯菲尔伸给他一个手指头,他用自己的大手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捏了捏。
  “唉,别这么使劲,见鬼!你总捏得那么利害!”
  “请原谅……我可不是故意的……”
  “好吧!算我倒楣!”
  昂梯菲尔做了个手势,请他的朋友坐在屋子中间的桌子前。
  驳船船长听命坐到他指的那张椅子上,两腿弯曲,两脚向外撇,宽大的手帕铺在膝盖上,是一块棉织手帕,上边有蓝、红色的小花,每个角上绣着一个锚。
  一看见锚,昂梯菲尔猛的耸了一下肩……一个驳船长的锚!为什么不绣一个驳船的桅杆!
  “喝酒不,船老板?”说着他拿出两只酒杯和一瓶白兰地。
  “我是从不喝酒的,朋友。”
  昂梯菲尔还是斟满了两小高脚杯。按照老习惯,他喝完自己的这杯,又去喝好朋友的那杯。
  “现在咱们谈谈。”
  “谈什么?”驳船主答道,他很清楚为什么找自己来。
  “谈什么,船主?你说呢?还不是……”
  “对!又是纬度。你找到那个方位了?”
  “找到了?开玩笑,你要我怎么找到?……你听那两个妇人嚼舌根就能找到……刚才……”
  “是纳侬和我的可爱的爱诺卡特!”
  “噢!我知道……你总是反对我袒护他俩,但问题不在这儿……我的父亲托马已去世8年了,8年了,这个问题还没有进展一步……总该有个收场吧!”
  “我……”船长挤着眼说,“我认为收场就是不再过问此事……”
  “真的,船老板!我父亲的临终嘱咐,怎么办?……那遗嘱可是神圣的!”
  “糟糕的是你的好父亲没能多说一些!”
  “他没多说是因为他本来知道的就不多!见鬼!是否我也会到临终时仍无进展?”
  吉尔达·特雷哥曼正要回答说那很可能,甚至想说他希望如此。但他没有说出口,为的是不致使他那爱抬杠的朋友火上浇油。
  那是在托马·昂梯菲尔临终前几天,突然发生的事。
  1854年,老水手重病在身,觉得是时候了,是该把他那神秘莫测的故事讲给儿子听了。
  55年前,1799年,拿破仑枪杀雅法战争战俘的那天,托马·昂梯菲尔在近东商船上,正沿巴勒斯坦海岸航行。一个奄奄一息的受难者躲在一块岩石边,死亡在威胁着他。夜里,法国水手发现了他,把他带上船,给他治伤,经过两个月的精心治疗,终于恢复了健康。
  得救的战俘向他的救命恩人自我介绍说,他叫卡米尔克,埃及人。告辞时,他向好心的圣马洛人担保,他不会忘恩,到时一定会报答。
  分手后,托马·昂梯菲尔继续他的航行,或多或少地也想过许诺给他的诺言。后来干脆不去想了。因为,在他看来那个诺言永远也实现不了。
  随着岁月的流失,老水手退休了,回到圣马洛,一心教儿子皮埃尔学航海。1842年6月他突然收到一封信。那时,他已67岁了。
  这封用法文写的信是从哪儿来的呢?……从邮戳上看是从埃及寄来的。里面写些什么?……原来只有几句话:
  “敬请托马·昂梯菲尔船长牢牢记下这个纬度:北纬24°59′。经度暂缺,随后告知。切记勿忘、勿漏,这是一笔巨额财宝,纬度和经度,总有一天将是价值连城的黄金、钻石及珠宝,雅法战俘谨以此报答船长救命之恩。”
  这封信的署名是连写的双K。
  这信勾起好心人托马的遐想。事隔43年,卡米尔克还记得哪?他花了多少时间啊!毫无疑义,各种障碍使他未能如期报答。因为叙利亚的政局,只是在1840年7月15日签订了“伦敦协定”①之后,才终于稳定下来。
  ①1840年英、俄、奥、普四国在伦敦缔结的声称共同保障奥斯曼帝国的“完整与独立”,联合向副国王提出的最后通牒,促使其投降苏丹。
  现在托马·昂梯菲尔是一个纬度的拥有者,它是通过地球上的某一个点,而卡米尔克总督的财富就藏在那里。……或许也只不过是几百万块钱罢了。但信中说要绝对保密。所以他对谁也不说,包括对自己的儿子。他期待着送信人总有一天会给他带来那个经度。
  他等啊等啊,等了20年。
  如果他直到临终时,还不见总督的信使,那么,他就会把这个秘密带往坟墓?……不!他想也不至于吧。他要把此秘密告诉一个能代替他的人——那此人便是他的儿子:皮埃尔·塞尔旺·马洛。所以当1854年81岁高龄的老水手,深感自己活不了几天时,便毫不迟疑地把总督的意图告诉了皮埃尔。并让他发誓——就象别人叮嘱过他的那样,永不忘却那个纬度,珍藏签有双K的信,信心十足地等待信使的到来。
  不久,老水手与世长辞了。亲人们哭悼他,所有认识他的人都怀念他,他被葬进了自家墓地。
  人们了解昂梯菲尔师傅,这样的秘密透露给他,对他的精神,对他那一点就着的妄想,将会是什么影响,他全身心都燃起了强烈的欲望。在他看来,那财宝价值会比他父亲估计的几百万要扩大10倍。他想象着,卡米尔克总督好比“一千零一夜”里的大富豪。那财宝就象埋在阿里巴巴山洞里的黄金和宝石。然而,他生性浮躁,神经质,根本做不到象他父亲那样守口如瓶,那样12年只字不漏,也不想了解双K签名人到底怎样了?这一切,儿子根本做不到。1858年,在一次地中海的航行中,停在亚历山大港,他想方设法四处打听总督的下落。
  是否真有其人?……这,既然父亲有他亲笔信,那还用疑义吗?
  他现在还活着吗?……这是儿子最为关心的,得到的结果,令其失望,卡米尔克已离家近20年,目前下落不明。
  这对昂梯菲尔是个可怕的打击,但他并不灰心。即使如此,也可断言,1842年他还活着。那封信便是证明。或许出于难以言明的理由,他离开祖国,但只要时机到来,他的信使一定会带来那令人焦盼的经度。既然父亲已故去,儿子出面迎接也是理所当然的。于是,昂梯菲尔回到圣马洛,尽管这次他付出了代价,而他和谁也没说。
  但是,这整天无所事事,总为一个念头所缠绕,又是多么无聊呢?24度59分就像只可恶的苍蝇在绕头乱飞!他终于熬不住了,把秘密告诉了姐姐、外甥女、侄子以及吉尔达·特雷哥曼。因此,这个秘密——至少是一部分,不久便传遍全城,甚至传到了圣塞尔旺和迪纳尔以外。众所周知,一笔巨大的,不可思议的财富,总有一天会落到昂梯菲尔的手中,这本应是十拿九稳的事。然而,总是没有人来告诉他:“这就是你所等待的经度。”
  几年过去了,总督和信使均未露面。根本就没有一个外国人跨过他家的门槛。昂梯菲尔常常大发雷霆,其根源就在于此。家里人已不再相信此事了,那封信只不过是一颗定心丸。吉尔达早就有看法,他只觉得自己的朋友过于天真幼稚罢了。为此,在内河航行的同伴中竟招致难堪。但皮埃尔·塞尔旺·马洛却坚信不疑,谁也动摇不了他的信念。这巨额财宝,好象他已在握,听不得半点不同意见,谁只要稍有异议,便会引起轩然大波。
  因此,这天晚上,驳船长坐在斟满白兰地的酒杯前,决计不想惹怒这位邻居,免得引起火药库的爆炸。
  “嗳,”昂梯菲尔瞧着他说:“你好象不明白?请直截了当回答我!总之,‘阿美丽’号船老板是从未测过方位……在朗斯河两岸之间,没必要测定高度,观察日月星辰……”
  通过例述航海学的种种基本实践,皮埃尔显然想表明,内河航行的驳船长阅历比起他——近海航行的船老大相差十万八千里。
  和善的特雷哥曼只是微笑着,并不争辩,眼瞧着那块铺放在双膝上的花手帕。
  “哎!你听见没有?驳船长?”
  “听着呢,朋友。”
  “好!干脆说吧,你准确知道什么是纬度?”
  “知道点儿。”
  “纬度是和赤道平行的圆周,分为360度,即21660分,相当于100万零280秒,你知道吗?”
  “我怎能不知道呢?”吉尔达·特雷哥曼笑呵呵地答道。
  “15度的弧线相当于一小时,15分的弧度相当于一分钟,15秒的弧度相当于1秒钟……”
  “是不是要我再给你背一遍?”
  “不,那不必。哎!我知道24度59分这个纬度。可在这平行圆周上,有360度——你听见吗?360度!有359度我可以不去理睬!但,有一点我至今还不了解,只有当有人送来与之交叉的经度时,我才真正了解它,就是在那个地方,有……多少多少法郎……你别笑我……”
  “我没笑,朋友!”
  “对,几百万属于我的财宝。知道它的藏处时,我就有权把它们挖出来……”
  “好啊,”驳船长温和地回答道,“必须耐心地等待才是。”
  “耐心,耐心!……你的静脉是什么?”
  “我想是糖分,别无其它。”吉尔达·特雷哥曼答道。
  “我呢!是流动的水银,它活泼,溶在我的血液里是硝酸盐……我无法冷静……我心烦意乱,如坐针毡。”
  “你要镇静些!”
  “镇静?……你忘了,1854年我父亲去世,而现在是1862年,他在1842年就得到这个秘密,快20年啦!我们至今还未解开这个谜。”
  “20年啦!”吉尔达嘟哝着说:“光阴似箭啊!那时我还在指挥着‘可爱的阿美丽’号……”
  “谁跟您说这个?”昂梯菲尔喊叫起来,“是‘阿美丽’号,还是这倒霉的‘纬度’?”
  他在驳船长眨巴着的眼皮下,飞快地晃动着那封有卡米尔克署名的,已经变黄的信。
  “对,……这封信……这该死的信,”他接着说,“这鬼信,我真想把它烧成灰……”
  “那许是明智的……”驳船长大着胆子说。
  “嘿!……特雷哥曼船主,”昂梯菲尔立即反驳道,两眼冒火,声音振耳欲聋,“以后,再不许你这么说。”
  “再也不会了。”
  “要是我一时想不开,忘了对亲人的承诺,真的烧掉了这封意味着领主权的信件,要是您又不阻止我……”
  “我会阻止你的,我的朋友,我会阻止你的……”吉尔达赶忙回答道。
  昂梯菲尔师傅激动不已,用一杯白兰地酒,和驳船长的酒杯碰了一下,然后说:
  “祝你健康,船老板。”
  “祝你健康!”吉尔达回答道,他把酒杯举到齐眉高,随后又放到桌子上。
  “皮埃尔·塞尔旺·马洛陷入沉思,嘴嚼小石头,手乱揉着头发,低声骂着,叹息着。突然,他又双臂交叉着,凝视着他的朋友。”
  “北纬24度59分,你至少知道这个讨厌的家伙该通过什么地方吧?”
  “我怎么不知道?”驳船长答道。这个小小的地理课,他已学过上百次了。
  “那可不见得,船老板,许多事,人们不是真知道!”
  他打开地图册,翻到那页,上面展开着一个地球图形。
  “你瞧!”他说道,语气果断,不容分辨。
  吉尔达·特雷哥曼注视着。
  “你看,这是圣马洛,对吧!”
  “对,这儿有朗斯河……”
  “这和朗斯河无关,别跟我瞎缠!……瞧,顺着巴黎子午线,往下直到24度。”
  “我看着啦!”
  “穿过法国,西班牙……进入非洲……走过阿尔及利亚……到达夏平线,(又称北回归线)……那儿……廷巴克图①上边……”
  ①廷巴克图在马里。
  “我明白。”
  “好,我们到了那个著名的纬度了。”
  “对,我们到了。”
  “现在咱们向东走……欧洲、红海……在梅克上边绕过阿拉伯……此时我们向马斯喀特王国的君主敬礼……然后……印度……,孟买、加尔各答、再沿着中国的南海、台湾、太平洋,夏成夷群岛……你跟上我了没有?”
  “跟着呢!”特雷哥曼一边用他那大花手帕擦汗,一边回答道。
  “好,你现在到了美洲,墨西哥……墨西哥湾,到了哈瓦那附近……你就穿过佛罗里达海峡……漫游大西洋……你再沿加那里群岛航行,到了非洲……顺巴黎子午线北上……在北纬24度上,你环绕地球一周,现在你又回到圣马洛。”
  “喔!”随和的内河船长说。
  “现在,”昂梯菲尔又说,“我们穿过了两个大陆,三个大洋以及成千上万的大小岛屿。船长,你能否告诉我,那亿万财宝到底藏在哪里?”
  “这可不知道……”
  “放心,会知道的……”
  “是的,会知道的,当信使……”
  昂梯菲尔举起“亲爱的阿美丽”号船长没有喝光的那杯酒。
  “祝你健康!”他说道。
  “祝你健康!”吉尔达使空酒杯和他朋友的酒杯碰杯,回答道。
  刚敲过10点钟,街门响起了有力的敲击声。
  “是送经度的人来了吧?”神经过敏的圣马洛人喊了起来。
  “噢!”他的朋友怀疑地发出一声感叹。
  “为什么不是呢?”昂梯菲尔喊道,只见他双颊变成了紫红色。
  “对!为什么不是呢?……”随和的船长回答道,他甚至要摆好姿势,去迎接送来佳音的使者。
  突然楼下传来了喊声。真是纳侬和他女儿的喊声,肯定是在欢呼总督使者的来临!
  “是他……是他!”两个女人重复着。
  “他?……他?……”昂梯菲尔说道。
  他向楼梯走去,忽然,房门打开了。
  “晚安,叔叔,晚安!”
  一个充满快乐而又幸福的声音,却把他叔叔气得不亦乐乎。
  “他”,是朱埃勒。他没有名落孙山,也没误南特的火车。他喊道。
  “录取了,叔叔,取了!”
  “录取了!”她俩又重复道。
  “取了……什么?”那位叔叔问道。
  “远洋船长,最高分录取。”
  由于叔叔没什么反应,他扑到了特雷哥曼的怀里,老者把他紧紧搂住,朱埃勒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要窒息了,吉尔达!”纳侬看了喊道。
  “我刚碰了他一下!”这位“阿美丽”号前任船长笑嘻嘻地答道。
  此刻,朱埃勒喘息了一阵,恢复了理智,转向正在踱来踱去的叔叔:
  “现在,什么时候办婚事,叔叔?”
  “什么婚事?”
  “我和我的爱诺卡特的婚事呗,”朱埃勒答道,“不是已经说定了吗?”
  “对……说定了。”纳侬证实说。
  “除非我当了远洋船长,否则爱诺卡特就不要我……”
  “啊,我的朱埃勒!”姑娘回答道,伸给他一只手。连善良的老头都觉得伸出去的,不只是一只手,而是少女的一颗真诚的心。
  昂梯菲尔默不作声,他还象是在辨别什么。
  “叔叔,您说呢?”年轻人坚持问着。他站在那儿,仪表堂堂,俊俏的脸儿神采奕奕,两眼闪着幸福的光芒。
  “叔叔,”他又说,“您不是说过,等考取之后,才能定这门亲,回来之后,确定婚期?”
  “我认为,你是说过的,朋友!”驳船主冒昧地表了态。
  “我被录取了,”朱埃勒重复道,“现在,我回来了……如果您不反对的话,叔叔,我们就四月初结婚……”
  皮埃尔·塞尔旺·马洛跳了起来。
  “8周后,为什么不是8天……8小时……8分钟?……”
  “哟!我的好叔叔,如果可能的话,那也未尝不可,这可不是我要求的……”
  “嗳!需要时间准备一下,买些东西。”纳侬解释说。
  “对,我也要做些新衣服,好当他们的傧相。”吉尔达老头说道。
  “好吧……4月5日行吗?”朱埃勒问道。
  “就这样吧……”昂梯菲尔无奈地说道。
  “啊!我的好舅舅。”姑娘叫起来,搂住了他的脖子。
  “啊!我亲爱的叔叔。”小伙子也喊道。
  小伙子亲吻叔叔的一个面颊,姑娘亲吻舅舅的另一面颊……
  “就这么定了。”叔叔说,“4月5日结婚。……但是,得有个条件……”
  “不要什么条件……”
  “一个条件?”吉尔达·特雷哥曼喊道,他生怕他的朋友节外生枝。
  “对!一个条件……”
  “快说,叔叔,什么条件?……”朱埃勒问道,眉头开始紧锁起来。
  “那就是,从现在起到4月5日,我没有收到那个经度……”
  大家这才舒了一口气。
  “好!好!”大家异口同声说。
  的确,拒绝这位叔叔、舅舅的要求,是不近情理的。何况,他等信使已等了20年了,怎么可能在两个年轻人结婚日期之前到来呢?
  第六章
  东方和西方人初战,西方人占上风
  一周过去了,连信使的影子也没有。吉尔达·特雷哥曼说,要是看到耶稣从天而降,也并非怪事。但是,在昂梯菲尔面前,他避免用“圣经”上的教义来表达自己的意见。
  至于爱诺卡特和朱埃勒,他们根本不再相信会有什么信使来,那纯属一种臆想,只有他来才会扰乱甚至推迟他俩的结合!……不会的!他俩正准备行装,奔赴琼宫,拜见月下老人。既然小伙子掌握了经度,姑娘又知道纬度,经纬结合,蓬莱仙境还能跑得了。婚事将于4月5日举行,这已是确定无疑的了。
  而昂梯菲尔变得越来越难以接近。婚礼的日期日渐临近,再过几周,一对情侣将洞房花烛,白头偕老。真可谓天赐良缘!说实在的,那位叔叔何尝不曾梦想,这一对青年人都能和富户联姻呢?可是他一旦真的发财致富又会怎样呢?那价值连城的财宝不是已属于他了吗!他牵肠挂肚,难道是为了自己享受豪华,住琼楼仙阁,以车代步,用金制餐具,穿绫罗绸缎,饰珠宝翡翠?……苍天在上,绝对不是!他打算给朱埃勒娶一位公主,把爱诺卡特嫁给一位王子!怎么办呢?他的脾气就是如此。然而,信使如不适时到来,得不到与他手中的纬度相交叉的经度,岂不愿望就会落空,以后再来,打开卡米尔克总督的金库,那就为时过晚了。
  昂梯菲尔不再在家中折腾了,他天天出去闲逛,大家倒落得轻松。只有在吃饭时,方可见到他,甚至,他吃饭也是狼吞虎咽,很快吃完。好心的特雷哥曼还不时主动来访,为了缓和气氛,使朋友得到宽慰。可他却总是把他的邻居怒斥一顿,还把人家赶走。总之,大家都担心他会病倒。他每天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准时去火车站;去锡隆轮船码头,企图在那些外来旅客中,找到有可能是总督的使者的人。那一定是位埃及人,或许是一位亚美尼亚人。总之,是外国人,从其举止、言谈、服装打扮,一眼便可辨认出来。而且他可能会向经纪人打听皮埃尔·塞尔旺·马洛·昂梯菲尔的住址……
  没有,什么也没有!那些诺曼底人,布列塔尼人,还有英国人、挪威人,应有尽有……从东欧来的仅一名旅客,还有一位马耳他,一位勒旺岛人,……都是些毫不相干的人。
  2月9日,午饭时,他缄口无言,吃喝完毕,又照例散步,来到迪奥冉诺等待信使。
  他穿过市区狭窄的石子路,街道两旁是花岗石的高大房屋,他顺着贝夷大街向迪盖·特鲁安公园走去,看了看市政府的大钟,又向夏朵布里扬广场走去,绕过叶已脱光的枫树下的小亭子,跨过半圆门,便来到了锡隆码头。
  他左顾右盼,东张西望,叼着烟斗,不停地抽着,喷出一圈圈热气。所到之处,人们无不向他招呼。要知道,他在圣马洛城也是位知名人士,一位颇受敬仰的人。但,由于他心不在焉,甚至根本没发现别人向他打招呼,自然也就不会回礼了。
  港口里停泊着无数船只,有汽船,有双桅帆船,三桅帆船等,也有二樯船,小帆船和沿岸航行的小舟。当时,正当落潮,必须等2~3小时,信号机发出信号,大船才能进港。
  他想,最明智的还是先去车站等快车,这天可能是他几周来最走运的一天吧?
  人,毕竟不是机器,精力有限,往往会出现差错。昂梯菲尔频频环顾四周,竟没有发现有一个确实值得他注意的人,跟在他的后边已有20分钟了。
  那是一个外国人,头戴淡红色土耳其帽,帽上饰有黑色流苏,身穿长大衣,钮扣一直扣在颈部,下着肥腿长裤,裤脚直拖到肥大的阿拉伯式的鞋上,这位先生大约60多岁,背略有些驼,一双枯瘦的长手摊在胸前。此人是否是等待已久的东方人?没错,他是来自地中海沿岸的国家,是埃及人,亚美尼亚人,叙利亚人,还是一位土耳其人……
  总之,那人迈着迟疑的步子,跟着昂梯菲尔,时而并排,时而又停下,生怕认错人。终于,在码头拐角处,他加快了步子,赶过圣马洛人。然后,掉转身,急速往回走,这样,两人便撞了个满怀。
  “莽闯鬼!……”昂梯菲尔被冲了个趔趄,喊道。
  他揉了揉眼睛,用手在额前遮住光线一看,便连连说道:
  “嗯?……啊!……喔?……这大概是?……肯定,这是双K的信使……”
  此人要真是那个使者,可见他其貌不扬,此人脸上无须,双颊满是皱纹,尖下巴,薄嘴唇,兜风耳,面色象熟柠檬——总之,他獐头鼠目,尖嘴猴腮,让人感到诡诈,不可轻信。
  “刚才一位好心人告诉我,您就是昂梯菲尔先生,请问,对吗?”他操着蹩脚而不合语法的法语,但却可以听懂,甚至布列尼人也能听懂。
  “昂梯菲尔·皮埃尔·塞尔旺·马洛!”他回答道:“您是……”
  “勃·奥马尔……”
  “埃及人?……”
  “在亚历山大当公证人,现宿住鱼市大街联合旅社。”
  公证人,大印在手,非等闲之辈!看来这些国家,公证人与法国却不一样。法国公证人装束通常为:着黑衣,系白领带,带金丝镜。在古埃及国王的臣民中,官方公证人寥寥无几。
  昂梯菲尔深信,眼下这位神秘的人物,便是身带经度的信使,是总督信中告知的那位救世主,期盼了20年之久的昂梯菲尔并没有象人们担心的那样,会喋喋不休他讲起来,也没有急于向来人问这问那,此时,他的邻居吉尔达几乎不敢相信,他的这位炮筒子朋友竟会有如此城府。
  “那么,勃·奥马尔先生,您有什么事吗?”他观察那狡谲不安的埃及人问道。
  “我想和您谈谈。”
  “您想到我家去谈吗?”
  “不,最好找一个谁也听不到我们讲话的地方。”
  “那么,是秘密事?”
  “也是,也不是……应该说,是一笔交易。……”
  听了这句话,昂梯菲尔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这位神秘人物肯定带来了经度,但他不愿白白地交出来。可是署有双K的信中并没有谈到有什么交易之说呀!
  “要见风使舵,”他心里想,“说什么,不能让他占上风!”
  于是,他用手指向那偏僻的角落,说:“到那儿去,那儿什么秘密都可以说。但天这么冷,寒风刺骨,快点说!”
  那角落仅20来米,停泊在码头上的船,空无一人。海关人员在100米以外踱来踱去。
  不一会,他们便到了无人的角落,坐在一根桅杆木上。
  “这地方行吗?勃·奥马尔先生?”皮埃尔·塞尔旺·马洛问道。
  “好……喔!很好!”
  “现在,讲吧!请开门见山,别兜圈子。”
  “好吧,昂梯菲尔先生,我直说吧。”勃·奥马尔答道,口气可又不象。
  他咳嗽了两三声,说道:
  “您有个父亲?”
  “对……人人如此,还有?”
  “听说他已过世了?”
  “去世已8年了,还有?”
  “他曾在海上航行过?”
  “还用说,他是海员嘛,还有?”
  “他在哪些海上航行过?”
  “在所有的海,还有?”
  “这么说,他去过近东?”
  “去过近东,也到过西方!还有?”
  这些“还有?”就象连珠炮似的向公证人打来,他的脸变得十分尴尬。
  昂梯菲尔心想:“老兄,你跟我转弯抹角,耍手腕。好吧,来吧!还是我来给你领航!”
  公证人明白了必须单刀直入。
  “您可否知道,”他说,“您父亲曾为某人……在叙利亚海岸帮了那人一个大忙……”
  “一无所知,还有?”
  “啊!”勃·奥马尔对这一回答极为惊讶!“您不知道您父亲曾收到过名叫卡米尔克总督的信?”
  “一位总督?”
  “对!”
  “那官有多大!”
  “这无关紧要,昂梯菲尔先生。关键是您父亲有没有收到过那封信……”
  “一无所知,还有呢?”
  “那封信提到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我再重复一遍,他收到过没有?那信是不会毁掉的。难道您没翻过他的文件?……”
  “这对您很重要,奥马尔先生?”
  “昂梯菲尔先生,对您也同样重要。因为……总之……我受人之托要看看那封信……那就是我们要交易的东西。”
  顷刻间,皮埃尔心里完全清楚了:有人掌握了经度,但他缺少纬度,故无法确定万贯之财藏在何处,公证人正是为此受托而来的。
  “这些狗崽子!”他喃喃地骂道,“他们要骗走我的秘密,买走我的信……再去挖我的宝库!”
  这样推测估计不会错吧!
  他们在谈话时,昂梯菲尔和奥马尔均听到一个人的脚步声。那人转过码头的拐角,从他们身边向车站走去。
  他俩都不说了,至少是公证人,说了半句便停住了。他似乎向那行人斜瞟了一眼,示意那人不该从此经过。那行人显得十分不悦,气呼呼地加快步伐,一会儿便不见了。
  那是一个外国人,30多岁,埃及人打扮,深灰色的皮肤,贼眉溜眼,中上个头,身体健壮,神志果断,脸很难看,显得粗野,公证人象和他认识似的,很可能!他们又假装互不相识?肯定是这样。
  不管怎么说,在这套把戏中,昂梯菲尔师傅并未发现什么,一个眼色,一个手势,仅此而已。
  “现在勃·奥马尔先生,”他说道,“请您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您非要那封信,想知道内容?我如果有,您想买到手吗?”
  “昂梯菲尔先生,”公证人十分窘迫地答道,“在我的顾主中,有一位叫卡米尔克,我是负责他的利益而来的……”
  “您说,您有一位……”
  “是的……我是他的遗产代理人……”
  “他的遗产?”昂梯菲尔惊喊起来,这并不使公证人感到奇怪。“这么说他已不在世了?”
  “是的,他已去世了。”
  “当心!”皮埃尔·塞尔旺·马洛嘴里咬着小石子,狠狠地骂道。“卡米尔克总督死了,……更得谨慎,就怕他想耍花招……”
  “看来,昂梯菲尔先生,”勃·奥马尔挤了挤狡黠的双眼,问道“您没有那封信?”
  “没有。”
  “太遗憾了,因为总督的财产继承人,想搜集所有能纪念亲人的物件……”
  “啊!为了纪念?……多好的心肠!……”
  “昂梯菲尔先生,就这些理由,正象您说的那样,真是心肠太好了,为挽回那封信,还会毫不犹豫地给您一笔钱。……”
  “给多少?”
  “既然您没有那封信,说也没用。”
  “您就说吧!”
  “唉!……几百法郎……”
  “呸!……”昂梯菲尔师傅不屑一顾。
  “甚至可给几千法郎……”
  “好吧!”昂梯菲尔早就按捺不住了,抓住勃·奥马尔的脖领,顺手把他揪了过来,简直象要咬他一口似的,对着他耳朵嚷道:“好吧,我有,那封信!”
  “你有?”
  “署名双K的信!”
  “对!……双K!……我的顾主是那样签名的!”
  “我有那封信,并反复读过,我知道,干脆说吧!我知道您为什么非要那封信!”
  “先生……”
  “甭想!……”
  “您拒绝?”
  “对!老兄,除非您肯花钱买……”
  “要多少钱?”公证人把手伸向口袋掏钱包,问道。
  “多少钱?……五千万法郎!……”
  勃·奥马尔跳了起来,昂梯菲尔则张大嘴,翘起嘴唇,露出满口牙齿,瞧着他。奥马尔从未被人这么盯过。
  然后,他冷冷地,以指挥官的口吻,补充说:“干不干,随您便。”
  “五千万法郎!”公证人傻乎乎地重复道。
  “别讨价还价了,奥马尔先生……少50生丁①也办不到!”
  ①生丁:法国货币最小单位100个生丁等于1个法郎。
  “五千法郎!”
  “那还是值的,……付现款,黄金或钞票……当然,法兰西银行的支票也行!”
  公证人一时不知所措,渐渐恢复了冷静。毫无疑义,这该死的水手知道那封信的重要,特别是对总督的财产继承人更是如此,因为那封信中记载着那个和遗嘱中提到的经度相配合的纬度。既然该死的圣马洛人如此警觉,想得到那封信的企图看来已经受挫,那么要得到它,只能靠花钱去买,从昂梯菲尔手中把信买回来。
  但是,人们或许会问,勃·奥马尔是如何知道昂梯菲尔师傅有那封信的呢?而他这个埃及首富的公证人是怎样受托来送那个经度的呢?……
  不管奥马尔出于何种动机,不管是否受别人的唆使,他已很清楚,要得到那封信,必须付出高价。
  可五千万法郎……
  于是,他态度诌媚而又狡黠地说:
  “昂梯菲尔先生,您说是五千万法郎!”
  “我说了。”
  “唉!这是我有生以来,听到的最大玩笑……”
  “奥马尔先生,您还想听一个更大的玩笑吗?”
  “愿意听听。”
  “好吧!您是埃及的一个老扒手,老坏蛋,尼罗河上的老鳄鱼……”
  “先生……”
  “得了……我小说了……混水摸鱼的家伙,您想挖走我的秘密,却不把您的秘密告诉我……快把它告诉我,那是您此行的任务……”
  “您是在假设?”
  “我的假设是实际!”
  “不!那是您的想象!”
  “够了,可恶的大骗子!”
  “先生……”
  “出于礼貌,我可以收回‘可恶的’字眼!我说,信里有您朝思暮想的东西,好不好?……”
  公证人或许会以为皮埃尔讲完这句话,就要说出秘密来吧!你看,他那小眼睛象红宝石那样,闪闪发光。
  不!圣马洛人怒不可遏,他气得脸色发紫,然而却守口如瓶:
  “是的,老兄,你操心的决不是信里讲的,我父亲给那位总督帮过大忙之类的话,不是!而是4个数字……听见没有?4个数字……”
  “4个数字?”勃·奥马尔喃喃自语道。
  “对!信中有4个数字,每个字给1250万法郎,我就交给您!就说这些了,已谈得不少了!……再见……”
  昂梯菲尔将双手插入衣袋,吹着口哨就走了。他吹些什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反正不象肖邦的乐曲,倒有点象野狗的狂吠。
  勃·奥马尔呆若木鸡,好似钉子钉在那里一样,有如一尊山神,一块界石,他本想象捉弄一个埃及农民那样,轻易地将水手捉弄一番。真主知道,他是不是曾经对那些不幸的农民进行过这样的敲诈呢?
  他的事务所是亚历山大第一流的。
  奥马尔不知所措,怒视着圣马洛人离去,只见他拖着沉重的脚步,下身摇摇晃晃,一会儿耸耸左肩,一会儿耸耸右肩,打着手势,真象他的朋友在那儿正接受他一场暴风骤雨般的大怒似的。
  突然,昂梯菲尔站住了,是什么挡住了他的去路?……这个障碍便是他脑子里刚刚生出的一个念头,他忘了点事,……。
  于是,他又向公证人走来,公证人仍然一动不动,就象达福内由于失宠于阿波罗①而变成的树似的。
  ①阿波罗是希腊神话中的太阳神;达福内是化作月桂树的女神。
  “勃·奥马尔先生?”他说道。
  “您要干什么?”
  “还有一件事要灌入您的耳膜!”
  “什么事?”
  “是号码……”
  “啊!号码?……”
  “我家的门牌号码……高房街3号……您知道它,或许当您想来我家那天用得着……”
  “我去您家那天?”
  “口袋里装着五千万法郎!”
  说完,他又走了,公证人则两腿发软,支撑不住,只好祈祷安拉①和穆罕默德②了。
  ①安拉为伊斯兰教所信仰的神。
  ②穆罕默德是伊斯兰教的创始人,是安拉派往人间的使者,也称先知。
  第七章
  蛮横、粗暴的纳吉姆硬强加于勃·奥马尔
  2月9日夜,如果联合旅社19号房间的门不是紧闭着,并挂有厚门帘的话,那么,住在雅克·心广场那侧的房间里的旅客,准会从梦中被吵醒。
  事实上,两个人,或者说至少是其中的一个在大声喧哗、咒骂、威胁,这足以表明此人已怒不可遏。另一位在想法安慰他,由于害怕,在苦苦哀求,那也无济于事。
  对这声大闹,人们无人听得懂。因为他们讲的是当地人不知晓的土耳其语。时不时,还夹杂些法国成语,表说两人可以用这种高雅的语言来表达。
  壁炉里,木柴在熊熊燃烧,一盏灯摆在独角桌上,带扣的公文包的摺子中放着一些半藏半露的文件,公文包已经非常破旧了。
  其中的一位是勃·奥马尔,他满脸狼狈相,两眼低垂,看着炉内的火苗。比起来,这火苗还不如他的同伙那闪闪发光的瞳孔那么炽烈。
  这位同伴是位异国人,面孔凶狠,举止可疑,当昂梯菲尔和公证人在码头角落谈话时,公证人就是向他作过暗示的。
  此人不止一次的重复着:
  “这么说,你失败了?”
  “是的,阁下!真主作证……”
  “我不需要任何人作证,有一件事……你没办成……”
  “实在令人遗憾。”
  “那个该死的水手拒绝给你信?……”(“该死的”是用法语讲的)
  “是的!”
  “拒绝卖给你?”
  “卖?……他倒同意卖……”
  “笨蛋!怎么不买下来?……信没拿到,就来我这儿了?”
  “阁下,您知道他的要价吗?”
  “唉!那有什么?”
  “五千万法郎!”
  “五千万……”
  于是埃及人破口大骂,污言秽语就象战舰左右舷一齐开火的炮弹一样,乱放一通。然后,当他装炮弹上膛时,又说道:
  “你这个傻瓜,看来,那个水手知道这件事对他事关重大?”
  “他恐怕是在怀疑。”
  “让穆罕默德把他绞死,把你也绞死!”暴跳如雷的这位先生喊叫着,在房中急速踱着步。“关于你的绞刑,我要亲自关照,责任全归咎于你……”
  “阁下,这并非是我的错!我不了解卡米尔克总督所有的秘密……”
  “既然你是他的公证人,本应了解,当他活着的时候,你就应该把所有的秘密弄到手!”
  炮口又倾泻出加倍的漫骂。
  这位可怕的人物不是别人,他就是总督的堂弟——姆哈德的儿子,萨伍克。他33岁,父亲已死,成了埃及首富的唯一继承人。如果那笔财产及有瞒着他藏起来的话,他本可以继承一笔巨额遗产。其中的懊密,我们已经知道了。
  这里,再重新简叙一下,自卡米尔克总督带着财宝离开阿勒坡,将其埋藏无名小岛后,所发生的事件:1831年10月依普拉金率一支3万人的大军,战舰22艘,占领了加沙、雅法、凯法。第二年,1832年3月27日,圣让达克落入他的手中。
  巴勒斯坦和叙利亚的领土看来就要从土耳其政府手中夺走了,欧洲列强的干涉,制止了阿里的儿子的征伐。1833年,敌对双方,土耳其国王和副国王,都接受了丘达西亚协定①,事情就这样搁下来了。
  ①据此协定,苏丹政府把埃及、叙利亚、巴勒斯坦和奇里乞亚等地划为阿里副国王等辖;他则从安那托利亚撤军,承认苏丹的宗主权。
  幸亏,在那动乱的年代,卡米尔克为安全起见把财宝封存在小岛的深穴中,并标有双K记号,而后,他又继续漫游。双桅船,在邹船长的指挥下要把他带往何方?……是在远离大陆的,还是紧靠大陆的海域航行?……他访问过远东和亚欧吗?……除了他本人和邹船长,谁也说不清。我们知道,船上的任何人都未曾上过陆地。水手们全然不知他们被漫无目标的航船载向何处,更不知异想天开的主人到底要带他们去东方还是去西方,去南国还是去北乡。
  但漫游之后,卡米尔克总督还是欠考虑,又回到近东,由于丘达西亚协定,叙利亚的北部所属土耳其国王控制,那位埃及首富满以为回阿勒埃已经安全了。
  可是,祸从天降。在1834年6~7月份,由于天气恶劣,狂风把他的船推进了圣让达克水域。依普拉金的舰队正在沿海巡航。当时,姆哈德已得到阿里副国王的正式任命,恰巧,正在一艘军舰上。
  双桅船上悬挂着土耳其国旗,船遭到了军舰的追击,快靠近时,帆船失去了靠岸的可能。船员们英勇抵抗,结果船毁人亡,船主及船长被俘。
  很快,总督被他堂弟姆哈德认出来了,从此,他就永远失去了自由。
  几周后,邹船长和总督被秘密地押送埃及,监禁在开罗的城堡中。
  其实,即使阿米尔克仍住阿勒坡,也未必能获得所期盼的安全。因为叙利亚归附于埃及,忍辱求生。直到1839年,土耳其国王对依普拉金的代理人的为非作歹,忍无可忍时,才又撤回他原本不得已作出的让步。于是副国王阿里又挑起战端①,他的部队于奈兹勃获胜。马赫穆德为首都已受到威胁而惶恐不安。接着,英国、普鲁士、奥地利,应土耳其朝廷的要求,进行了干预,制止了征服者,答应埃及为他的世袭领地,终身统治叙利亚。其管辖范围从红海到太巴列湖以北,从地中海到约旦河。
  ①1831年4月,爆发第二次土埃战争。
  副国王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他认为他的士兵是战无不胜的,可能还有梯也尔先生的怂恿,法国也给予他外交上的支持②,他拒绝了联军提出的条件,于是,联军舰队采取了行动。1840年9月,肖勒伊芒总督塞尔窝将军进行了抵抗,仍无济于事,英国舰长纳皮埃占领了贝鲁特。9月25日,西顿投降,圣让达克遭到炮火轰击,遍地瓦砾,宣告投降。穆罕默德·阿里不得不作出让步。他把儿子召回埃及,整个叙利亚仍置于土耳其国王马赫穆德的统治之下。
  ②梯也尔(路易·阿道夫)1840年任法国政府首脑兼外交部长,奉行冒险对外政策,支持穆罕默德·阿里反对土耳其。
  卡米尔克总督想在他心爱的国家,安静地结束那动荡的生活,因此,他急于回去,打算带回财宝,用其一部分来报恩,可现在,不是在阿勒坡,而在开罗,他身陷囹圄,听凭凶恶的敌人宰割。
  卡米尔克知道自己完了,但并不打算用其财宝去赎买自由。他,刚毅、顽强,决心不把财富抛给副国王和姆哈德之流。如此顽强的性格或许来源于土耳其的宿命论。
  他在开罗监狱度过极其艰苦的岁月,一直是秘密监押,也不和邹船长关在一起。他对邹船长自然是绝对信任的。8年以后,1842年靠一个狱吏的帮助,他才可以对外发出几封信,其中有一封就是寄给他的恩人——托马·昂梯菲尔的;另一封则写了关于他的遗嘱的安排,寄给了勃·奥马尔,因为奥马尔曾是他在亚历山大的公证人:
  3年之后,1845年邹船长去世了,卡米尔克就成为唯一的知情人。然而他的健康每况愈下,囚在监牢,整天不见阳光,精神上肉体上均受到极度的折磨、摧残,缩短了他的寿命。又过去了8年,他终于在1852年离开人世,享年72岁。不管是威胁,还是虐待,都不能从他口中掏出那个秘密。
  第2年,他无耻可恶的堂弟也紧随进入了坟墓。为了钱财,他伤天害理,但最终也没有得到那梦寐以求的巨额财宝。
  但是,姆哈德却留下一个祸根,他的儿子名叫萨伍克。这小子身上有他父亲的劣根基因,尽管23岁却极为粗暴、残酷。他和当时在埃及的政治土匪之流厮混在一起。按常规,卡米尔克总督的唯一财产继承人便是他。因此,他气急败坏,在他看来,总督只要一死,那唯一了解那笔财产的秘密也不复存在了。
  10年过去了,他对那笔财产的下落,倒也不太介意,早已丢之脑后了。
  在他冒险的生涯中,一个完全料想不到的奇遇,从天而降。可想而知,这对他将产生何等影响呢!
  1862年初,萨伍克收到一封信,请他到勃·奥巴尔公证人事务所,有要事商量。
  萨伍克认识那位胆小、怯懦的公证人。用他那暴虐的性格去对付他,定会诸事如愿,马到成功。
  于是,他到了亚历山大,非常粗野地质问勃·奥马尔为什么叫他到事务所来。
  勃·奥马尔百般奉承这位满脸杀气的主顾。他知道此人什么坏事都可干得出,甚至可以用手扼死他。公证人打扰了他,深表歉意,低声下气地说:
  “我想我是在和卡米尔克总督的唯一财产继承人说话吧?”
  “对,唯一的继承人。”萨伍克叫了起来,“因为我是姆哈德的儿子,我父亲是他的堂弟。……”
  “您能肯定除您之外,再没有其他亲属了?”
  “没有了,只有我一个继承人。不过,遗产在哪儿?”
  “在这儿……听候阁下处理!”
  萨伍克抓住了信札。
  “这里面是什么。”他问道。
  “是遗嘱!”
  “怎么在你手中?”
  “是他关入开罗城堡几年之后,他寄给我的。”
  “在什么时候?”
  “20年前。”
  “20年!”萨伍克大喊道。“他死了已经20年了,……你等了……”
  “阁下,念念吧。”
  萨伍克读着封面上的几行字:此遗嘱只能在立遗嘱人死后10年开启。
  “卡米尔克死于1852年,”公证人说道,“今年是1862年,这就是为什么现在请您来……”
  “该死的,哪儿有那么多清规戒律!”萨伍克喊道,“10年前,我就该得到它……”
  “总督是否定您为继承人呢?”公证人提醒说。
  “不是我?……那还会是谁……我们要知道……”
  他正要撕掉信札的封条,勃·奥马尔拦住了他,说:“阁下!为了您的利益,接受遗产时,最好有证明人在场……”
  于是,勃·奥马尔打开门,介绍了他请来的两个本区的商人,来出席作证。
  两位证人看到信札无任何破绽,于是便打开了。遗嘱是用法文写的20来行,内容是这样的:
  我请亚历山大的公证人勃·奥马尔作我的遗嘱执行人。我的财产全系黄金、钻石、珠宝,价值可达一亿法郎。其中百分之一送给公证人。装着这笔财产的三只橡木桶于1831年9月,埋放在某小岛南端的一个深坑中,小岛位置是以巴黎子午线为准的东经54度57分,纬度已于1842年寄给了法国的圣马洛人,托马·昂梯菲尔。勃·奥马尔必须亲自将此经度带给那位托马·昂梯菲尔,如若他已去世,就去找他的直系继承人。奥马尔还必须陪同那位继承人前往去找那笔财产,直到找到为止,位置是用我名子双K标志的一块大石头下边。
  我的堂弟姆哈德不配继承,他儿子萨伍克也不配继承。勃·奥马尔应迅速和托马·昂梯菲尔或他的直系继承人取得联系,按照经纬的线索去进行寻找。
  这就是我的遗愿,我希望它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得到尊重。……
  1842年2月9日开罗监狱
  “卡米尔克总督”亲笔
  萨伍克对这古怪的遗嘱的态度,可想而知;完全交付遗产的任务,奥马尔可得到一百万法郎。对此,他又惊又喜。但,遗产必须找到才行,也就是必须找到托马·昂梯菲尔所拥有的经度才能确定财宝埋藏的位置。
  萨伍克当即决策,面对这位凶神的可怕威胁,勃·奥马尔被迫当了他的同谋。他们已打听到托马·昂梯菲尔已于1854年去世,留下一独子——皮埃尔·塞尔旺·马洛。因此,必须立即找老水手的儿子皮埃尔去,采取巧妙的手段,搞到那个纬度。然后,便可占有巨额遗产,从中取出一点作为对奥马尔的报答。
  萨伍克和勃·奥马尔深信可从皮埃尔手中搞到那封信。因为,他们可以花钱买到它。
  我们已知道,他们的企图是如何化为泡影的。
  这样,看到那位萨伍克如此暴跳如雷,狂躁可怕,蛮不讲理也就不奇怪了。他扬言要勃·奥马尔承担失败的责任。
  这便是旅馆房中大吵大闹的原由,幸亏未被人听见,倒霉的公证人心想,恐怕很难活着从这间房中出去了。……
  萨伍克重复道:“对!这事就坏在你身上,蠢货!……你,一个公证人,竟让一臭水手给耍了!……请你别忘记我同你说过的!……如果那亿万法郎从我手边滑掉,可没有你的好下场……”
  “我向您发誓,阁下……”
  “我,我也向你发誓,如果不达目的,当心你的脑袋!”
  勃·奥马尔明白,萨伍克发了誓,他肯定会干得出来的!
  “阁下,您大概以为,”他说道,试图缓和一下,“那水手只不过是个穷鬼、乡巴佬、容易上当、好吓唬……”
  “这与我无关!”
  “不!那人激烈、可怕……他什么也听不进去……”
  他本想补充一句:“跟您是一路货色”,但他没敢说出。
  “我想,”他又说,“要有耐性……”他仗着胆子说道。
  “耐性!”萨伍克喊叫道,敲着桌子,把灯震翻了,玻璃罩也打碎了……“甘心情愿放弃一亿法郎?”
  “不……不……阁下,”奥马尔急忙回答道,“我们作一下让步,把遗嘱上那个经度,让我告诉那个布列塔尼人……”
  “笨蛋,好让他拿着,去挖掘那亿万法郎?”
  的确,发火也无济于事。萨伍克聪明和狡诈皆备,他总算明白了。立刻平静下来,考虑奥马尔刚提出的建议。
  鉴于昂梯菲尔的性格,诈骗是行不通的,必须随机应变。
  于是,萨伍克和他恭顺的仆人确定了一个方案——奥马尔自然不能拒绝扮演同谋的角色;第二天他就要去昂梯菲尔家,按照遗嘱所写的那样,把小岛的经度告诉他,并以此手段套出纬度来。
  经纬度一到手,萨伍克方可施展阴谋诡计,先下手为强。如果此举不成,他就只好设法陪着昂梯菲尔一道前往,伺机夺宝。
  倘若假说可行,小岛又相距不远,那么萨伍克定会大功告成。这只不过是他的如意算盘。
  决策一定,萨伍克补充说:
  “勃·奥马尔,全靠你了。我已领你上了路……你可……”
  “阁下!请放心!……但,您得给我一份酬金……”
  “好的,根据遗嘱,你有一笔酬金……你要得到它,有一附加条件,旅途中,你必须寸步不离昂梯菲尔。”
  “我寸步不离!”
  “也不可离开我,……我同你一起去!”
  “您去,……什么身分……名字?……”
  “身分是你的见习生,名字是纳吉姆!”
  “您?”
  这个“您”字声中透着一种绝望,说明不幸的公证人已隐约可见,在未来的日子里,他将要经受一场暴力和灾难。
  第八章
  有吉尔达驳船长参加的无伴奏四重唱演出
  昂梯菲尔师傅到了家直接走进饭厅,坐在壁炉的角落,拷着脚,一句话不说。爱诺卡特和朱埃勒在窗子旁谈心;他甚至没有注意到他们。纳侬正在厨房准备晚饭,平时他总会习惯地问道:“快做好了吧?”
  皮埃尔·塞尔旺·马洛完全陷入了沉思。显然,他认为此刻与家人讲述偶然遇到勃·奥马尔的事,是不适宜的。
  往常,昂梯菲尔吃晚饭时总会喋喋不休,如今却沉默寡言了。每道菜只尝一口,他用一铜大头针,从绿贝壳中挖出贝肉,机械地咀嚼着。朱埃勒几次跟他说话,他都不答理。爱诺卡问他话,他也好似听不见。
  “喂,弟弟,你怎么了!”当他起身准备回房间时,纳侬问道。
  “我长了一颗智齿。”他答道。
  家人都在想,只要他在晚年变得明事理些,也并不算迟。
  他没有和任何人道晚安,就连他总是叼着的烟斗也没点,就上了楼。
  爱诺卡特注意到了:“舅舅有心事!”
  “或许有什么新消息了吧?”纳侬一边收拾桌子,一边自言自语。
  “大概得去找特雷哥曼先生才是!”朱埃勒说。
  他自等待那信使以来,从未象今天这样心烦意乱,焦虑不安。同奥马尔谈话时,是否太不冷静,手腕不够灵活呢?对待那位老兄的态度是否过于生硬,而不是软硬兼施,既然没有要害问题进行讨论,就应该随和些,这样做对吗?把他当扒手、坏蛋、鳄鱼之类来对待,高明吗?如果是显得满不在乎,假装准备交出,进行谈判,然后再见机行事。而不是一气之下,提出要五千万,岂不更好些!当然,那封信绝对值五千万,是无需怀疑的。然而,他本可以处理得更巧妙些。因为公证人已遭过一次冷遇,再用新的招数,他干吗?如果他也一气之下离开圣马洛,回亚历山大去,那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呢?那昂梯菲尔就要一直跑到埃及,去追回那个经度吗?
  他躺在床上,不停地用拳头捶胸击首,一夜没合眼。第二天,他决心变换手法,登门拜访勃·奥马尔,以好言抚慰,对他自己昨日的莽撞行为表示歉意,作出一些让步,以便进行安排……
  但是,快8点了,当他一边穿衣,一边思考着这一切时,驳船长轻轻地推门而入。
  是纳侬派人去找他的,他随即就到了。这个大好人又得准备经受他邻居的训斥。
  “船老板,你怎么来了?”
  “我的朋友,现在是满潮,是海水把我推来的。”吉尔达·特雷哥曼想用这水手的俗语把他逗乐。
  “满潮……”他生硬地问道,“好啊,我等着退潮时把我带走呢!”
  “准备出门。”
  “是的,驳船长,你管不着。”
  “去哪儿?”
  “去我该去的地方。”
  “别出门了,难道你不愿意告诉我什么事?”
  “我要去补救一件蠢事……”
  “很可能越补越蠢。”
  尽管这个回答是泛泛而谈,却让昂梯菲尔有些不安。于是,他决定把情况告诉他的好友。他一边整装,一边讲述他和公证人的相遇,以及勃·奥马尔企图弄走他的纬度,还有他对卡米尔克总督的信进行漫天要价,五千万法郎。
  “他一定会和你讨价还价的。”他的朋友说道。
  “他根本来不及讨价,我就转身走了——我错就错在这里。”
  “看来,这位公证人是专程来骗取你的那封信?——我是这样认为的。”
  “他专程来此,并非是来尽他的责任的,那个勃·奥马尔其实就是我等了20年的信使。……”
  “啊!是这样,这事可非同小可?”吉尔达脱口而出。
  皮埃尔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以至于他两眼不敢仰视,两手放在隆起的腹部,转动着两个拇指。
  不一会儿,昂梯菲尔就穿好衣服,拿上帽子。忽然,房门开了。
  纳侬出现在房门口。
  “又有什么事?”她的弟弟问道。
  “下边来了个外国人……他要和你谈谈。”
  “他叫什么?”
  “这就是。”
  纳侬递给他一张名片:亚历山大公证人,勃·奥马尔。
  “刚才说的那个埃及人……啊!这倒不错……既然他来了,是好兆头!……让他上来,纳侬。”
  “不光是他一个人……”
  “还有别人?”昂梯菲尔嚷道,“谁?……”
  “一个青年人,我不认识,也象外国人……”
  “啊!他们有两个人?……好吧!咱们俩来接待他们,驳船长,你留下!”
  “你要干吗?”
  他不容分说,以一个手势就把他的邻居钉在那儿了,又一个手势让纳侬把客人请上来。
  不一会儿,两位客人被引了进来,房门又小心翼翼地关上了。秘密若能传出去,只能是从钥匙孔了。
  “啊!是您,勃·奥马尔先生!”他语气从容而傲慢,如果他主动到旅社去,或许不会这样拿腔拿调。
  “是我,昂梯菲尔先生。”
  “这位呢?”
  “是我的见习生。”
  自称纳吉姆的萨伍克被介绍给昂梯菲尔,他俩冷冷地相互看了一眼。
  “这位见习生知底吗?”昂梯菲尔问道。
  “知底,他是我得力而不可少的助手。”
  “好吧,勃·奥马尔先生。请说吧,今日您为何而来?”
  “我想咱俩再谈谈,昂梯菲尔先生,就和您一人谈。”他边说,边向特雷哥曼瞟了一眼。
  “吉尔达·特雷哥曼,我的老朋友,”昂梯菲尔师傅答道,“他是‘可爱的阿美丽’号前任船长,他了解那件事。他的重要性不亚于你那位见习生……”
  一个特雷哥曼,一个萨伍克,条件对等,公证人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四个人立即围坐在桌旁。公证人把公文包放在桌上。鸦雀无声,谁先开第一炮呢?
  终于,昂梯菲尔按捺不住,对公证人说道:“我想,你的见习生会讲法语吧!?”
  “他不会。”公证人答道。
  “可以听懂吗?”
  “也不行。”
  这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这样可让圣马洛人放心,不必担心假见习生能听懂。对方一旦说漏嘴,便可将其利用。
  “勃·奥马尔先生,现在请讲吧!”昂梯菲尔漫不经心地说:“咱们继续说?……”
  “是的。”
  “这么说,您已给我带来五千万了。”
  “请您别开玩笑,先生……”
  “对!咱们别开玩笑,勃·奥马尔先生。我的朋友可没有时间在此开玩笑。对吧,特雷哥曼?”
  驳船长从未象今天这样一本正经,故作姿态,用他那块花手帕,掩着鼻子点点头。他揩鼻涕从未发出过这么大的响声。
  “勃·奥马尔先生”昂梯菲尔也装腔作势,十分冷淡,尽管他平时并未养成这样的习惯,“我担心,我们之间有误会……必须消除它。否则,我们都将一事无成。您知道我,我也知道您,对吗?”
  “公证人……”
  “一位公证人,也就是已故卡米尔克总督的使者,我们足足等了您20年。”
  “请您原谅,昂梯菲尔先生,但是,我并没有授权早些来……”
  “为什么?”
  “因为,遗嘱启封后,我才知道您父亲是在什么情况下,收到那封信的。”
  “啊!有双K的那封信?……勃·奥马尔先生,我们言归正传吧!”
  “对,我来圣马洛,便是想了解信……”
  “这就是您此行的目的?”
  “仅此而已。”
  当两人一问一答时,纳吉姆若无其事,装作一点也不懂的样子,吉尔达·特雷哥曼是一直在打量他,装得那么自然,的确很难发现有什么可疑之处。
  皮埃尔·塞尔旺·马洛又说:“勃·奥马尔先生,我很尊重您,请您相信,我不会对您再说半句不中听的话……”
  的确,他来了个180度大转弯。可昨天还骂他是扒手、坏蛋、鳄鱼呢。
  “但是,”他又补充道,“我只能告诉您,刚才您是在说谎……”
  “先生!”
  “是的,您说您此行只是为了打听那封信的下落,那您就像船上送饭的小伙计一样在说谎!”
  “我向您发誓。”公证人举起手说道。
  “老兄,别作戏了,”昂梯菲尔可又发作了,他白下决心了。
  “您认为……”
  “谁派您来……”
  “谁也没派,我担保……”
  “不!是已故的总督派您来的……”
  “他早死10年了!”
  “那有何妨!您今天是为了执行遗嘱才来到托马之子家的。您的使命并不是索取那封信,而是告诉他几个数字。……”
  “几个数字?”
  “对!……20年前,卡米尔克总督把纬度寄来了,还需要一个经度的数字!”
  “妙极了!”吉尔达·特雷哥曼平静地说,只见他摇晃着手帕,好似在海上打旗语一样。
  那见习生仍不露声色,尽管他现在很清楚昂梯菲尔是非常了解底细的。
  “是您,勃·奥马尔先生,是您想换换角色,企图偷走我的纬度。……”
  “偷!”
  “是的!……偷!……是为了使用它,而使用权只能是我。”
  “昂梯菲尔先生,”勃·奥马尔慌了手脚,又说:“请您相信,只要您给我那封信……我会立即给您那些数字……”
  “这么说,您承认有那些数字了?”
  公证人山穷水尽了,他再善于辞令也无奈对方已抓住把柄,只好按照他们曾商量的那样,妥协让步。因此,昂梯菲尔对他说:
  “得了,勃·奥马尔先生,还是老实点吧!花招也耍够了,交出来吧!”
  “好吧!”他无奈地答道。
  他打开公文包,从中取出羊皮纸,上面写着几行粗体字。
  这就是卡米尔克总督用法文写的遗嘱,昂梯菲尔一看便明白了。遗嘱全文是大声宣读的,吉尔达·特雷哥曼对遗嘱的内容一字不漏,全都听清了。昂梯菲尔听后,从口袋里掏出记事本,以便记下标明小岛经度的数字。——每读一个数字,他便伸出右手的一个手指。然后他大声喊道:
  “注意,驳船长!”
  “注意!”特雷哥曼也刚从外衣袋里取出一小本。
  “记上!”
  那可贵的经度——巴黎子午线以东54度57分,就这样小心翼翼地记到两个人的本子上了。
  羊皮纸又回到了公证人手中,他把它放到了公文包的夹袋内。那个纳吉姆用胳膊夹起了公文包,他仍是面无表情,就象艾布拉姆①时代的希伯来人在法兰西学院一样。
  ①艾布拉姆(Abraham),1836年~1895年,法国著名的画家,雕刻家。
  但是,对谈话的结局,勃·奥马尔和萨伍克极为满意。昂梯菲尔师傅知道了小岛的经度,只需要在地图上找到其经纬交叉点就等于知道了小岛的位置。他已急不可待了,于是,他站起来,向后一转身,手指着楼梯,特向两位客人致意。可以看出,这是向公证人及其实习生下逐客令。
  驳船长仔细观察他的邻居如此虚伪的举动,会心地笑了。
  然而,公证人和纳吉姆并没有起身的准备,他们知道,主人在下逐客令。对此举,他们根本不会想到,勃·奥马尔万分窘迫,萨伍克已用目光示意他往下进行。
  他只好照办,他说:
  “现在,我完成了送经度的使命。……”
  “我们现在见好就收吧!”皮埃尔·塞尔旺·马洛答道,“第一趟火车是10点37分……”
  “从昨天起,已改为10点23分了。”驳船长更正说。
  “10点23分,亲爱的勃·奥马尔先生,我不耽误你们了……”
  萨伍克用脚在地板上打着四、二拍,看了看表,好让人们会以为他是怕误了出发的时间。
  “你们有行李要托运吗?”昂梯菲尔师傅接着说:“托运也来得及……”
  “这里车站办事可不快。”特雷哥曼补充道。
  于是勃·奥马尔半欠着身子,不是再讲了两句:“对不起!”他低垂着眼睛,“好象我们的话题还没讲完……”
  “恰恰相反,都说完了,奥马尔先生。我这一方,已没什么可讲了。”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昂梯菲尔先生……”
  “这倒让我奇怪了,公证人先生。但您要有什么问题请快提吧!”
  “我把卡米尔克总督遗嘱中指出的经度告诉了您,……”
  “对,我的朋友和我可以作证,我们俩都已记在本子上了。”
  “现在,是您告诉我那个纬度数字的时候了。”
  “对不起!勃·奥马尔先生!”他紧锁双眉答道,“那是您的职责,给我送来经度。”
  “是的,这个任务我已完成了。”
  “我承认,您完成得不错,谢谢了。但对我来说,信也罢,遗嘱也罢,都没有一处要我向任何人透露那个纬度数字啊!”
  “但是……”
  “但是,您有何指教,咱们还可以商讨……”
  “在我看来”,公证人辩解道,“在相互尊重的人之间……”
  “勃·奥马尔先生,那您可错了,尊重与这些毫不相干。”
  显然,昂梯菲尔以愤怒代替了不忍耐,眼看就要发作了。吉尔达等避免他发火,走去打开门,为两位客人提供方便。萨伍克纹丝不动,因为他的老板没有下达命令,他是不能动的。
  勃·奥马尔离开椅子,搓着脑袋,正了正驾在鼻梁上的眼镜,用一种委曲求全的语气说:
  “对不起,昂梯菲尔先生,您真不能告诉我……”
  “勃·奥马尔先生,请您原谅!父亲告诉我要绝对保密,我得严格照办啊!”
  “好吧!昂梯菲尔先生”,勃·奥马尔说道:“您是否愿意听听我的忠告?”
  “忠告?”
  “请别固执己见,那样,会一事无成。”
  “为什么?”
  “因为,往前走,您有可能会遇到使您后悔莫及的人……”
  “那是谁?”
  “卡米尔克堂弟之子,萨伍克。由于您,他没有能继承遗产,他可不是个善主……”
  “您认识他吗?奥马尔先生?”
  “不认识,”公证人回答道,“但,我知道他是个可怕的对手……”
  “好吧!请您替我转告,我对他嗤之以鼻,对埃及的所有象萨伍克之类的人嗤之以鼻!”
  纳吉姆竟无反应。说到此,皮埃尔走向楼梯,喊道:
  “纳侬!”
  公证人向门走去,萨伍克忿然尾随,慌乱中碰倒了椅子,想急忙溜走,几乎把勃·奥马尔推下楼梯。
  但是,快到门口时,勃·奥马尔却站住了,不敢正视说道:
  “先生,您恐怕忘了总督遗嘱中的一条?”
  “哪一条?”
  “就是我要陪您一直到财产找到,挖橡木桶时,我必须在场……”
  “那好吧!您陪我好了,奥马尔先生。”
  “我还得知道您去哪儿……”
  “我们到那儿,您就全知道了。”
  “是在世界的尽头?”
  “是世界的尽头?”
  “好吧……但是,请您记住,我还得带上我的实习生……”
  “随您的便,有他陪同您,不胜荣幸。”
  然后,他俯身向楼下,粗声粗气地喊道。
  “纳侬!”这喊声已表明他就要发作了。
  纳侬出现了。
  “给先生照路!”昂梯菲尔说道。
  “对!……大白天照路!”纳侬答道。
  “你就照吧!”
  就这样把萨伍克和勃·奥马尔赶出了门,随即,大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昂梯菲尔师傅欣喜若狂,他有生以来还很少有这样欢乐的事。今天他能不快活吗?
  他拥有了渴望已久的经度,梦想就要成真!就要得到那笔不可思议的财富了,得赶快去,那财宝正在小岛等着他呢。
  “一亿……一亿”他重复着。
  “也就是10万法郎的一千倍!”驳船长补充说。
  此时,昂梯菲尔师傅已完全失控了,两脚交替地跳着,蹲下又站起,扭摆着臀部,象地球仪那样转动着。终于,又跳起了水手舞,那水手舞的花样多着呢!千姿百态,不胜枚举。
  然后,他抱着他的朋友特雷哥曼巨大的身躯,逼着他也狂欢乱舞起来,房子震得连地基都晃动了。
  接着,他大吼一声,玻璃窗震得直抖:
  我有啦,
  我有啦……
  第九章
  昂梯菲尔师傅终于在地图上找到了小岛的方位。
  当圣马洛人疯狂地跳着双人舞的时候,爱诺卡特和朱埃勒正去市政府,后又去了教堂。在市政府,主管结婚登记的“月下老”,让他们看了在公告栏里贴着的结婚证书。在教堂,主教助理答应唱弥撒,祈祷、奏大风琴、吹喇叭、插婚姻吉祥草等结婚程序。
  这对表兄妹匹配成双,喜结良缘,此乃天作之合。他们焦急地盼着4月5日这一天,朱埃勒毫不掩饰这一点,爱诺卡特却较为含蓄。这个日期是多么来之不易啊!于是,他们在加紧准备着,筹办嫁妆、装饰品、家具等等。好心的特雷哥曼老人参与布置新房,每天总要拿些小玩艺儿,这些都是他过去在朗斯河岸搜集的心爱之物,比如,其中有一个圣母小雕像,是他曾装饰在“阿美丽”号船长室的,现在用它作为礼物送给一对新人。这不正说明,这位老人和新娘、新郎之间的知心、亲密的关系吗?这位受人尊敬而又爱戴的驳船长不止一次地对他俩讲:
  “对你们的喜事,我全力以赴,让市长和主教尽快办理。”
  “为什么呢?亲爱的吉尔达?……”姑娘有些不安,问道。
  “我的那位朋友可是个脾气古怪的人,等他跨上神骑,奔向金钱王国的大路,可就不好办了。”
  朱埃勒也是这么想的。叔叔虽是好人,但却有点乱弹琴,只要他在市长面前,没有吐出那神圣的“同意”二字,一切都不能算定局。
  况且,海员成家立业,从来就得分秒必争,时不待人哪!要么就像驳船长那样,打光棍;要么就抓住时机速战速决。眼看,朱埃勒就要到巴伊夫公司的三桅船上去当大副。那么,数月,乃至数载,都将会穿洋过海,远离妻子于万里之外,这还得托上帝的保佑,因为上帝是不允许海员及其眷属讨价还价的。作为水手的女儿,爱诺卡特深知,漫长的航行会把自己的心上人带到遥远的地方。是的,婚期一天也不得拖延了,因为他们今后的生活将好比牛郎织女遥望天河……
  当年轻的船长和他的未婚妻买完东西回到家中时,看到两个外国人比比画画,气呼呼地走出高房街的家门时,他们吃了一惊。这两个人来干什么?朱埃勒觉得有些紧张。……
  当爱诺卡特和他听到楼上叮叮咚咚,有人唱着自编的小调,反复的叠句已飘向城墙那边时,他们就更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叔叔发疯了!难道不是吗?他想经度把脑袋都想炸了,要么就是追求荣誉而使自己癫狂起来,还不是钱迷了心窍。
  “发生了什么事,姑妈。”朱埃勒问道。
  “叔叔在跳舞。”
  “但是,他一个人怎么把房子震得地动山摇似的。”
  “不!还有特雷哥曼。”
  “怎么,特雷哥曼也在跳舞?”
  “还不是为了让舅舅开心吧!”爱诺卡特说道。
  三个人急速上了楼,看到昂梯菲尔这副疯狂劲儿,可别真的得了精神分裂症,只见他还在不停地、声嘶力竭地喊着:我有啦,我有经度啦!
  再看那位胖老头,面红耳赤,圆脑袋上直冒热气,可千万别是得了中风,他合着节字正腔圆地唱道:“对,对,他有经度啦!”
  朱埃勒脑子里突然一闪,刚才见到的那两个外国人,会不会就是那位瘟神——总督的信使,他们真的来了。
  青年人脸瞬间变白了,立即拦住了狂跳的昂梯菲尔师傅:
  “叔叔,您有经度啦?”他喊道。
  “有了,侄子!”
  “他是有经度啦!……”吉尔达老头低声嘟囔道。
  他坐在一把椅子上,那巨大的压力压得椅子简直要散架。过了片刻,圣马洛人才喘过气来。两个青年人总算知道了昨天以来所发生的一切!勃·奥马尔及其助手来过了,他们曾企图骗走总督的信稿;遗嘱的内容,埋藏财宝的小岛的确切经度也全知道了……
  “唉,叔叔,现在他们也已知道金山在哪儿了,他们会抢在我们之前,先下手的!”
  “侄子,别担心,他们一分钟也抢不了先,”他耸了耸肩。“我又不是傻瓜,我能把保险柜的钥匙交给他们嘛?……”
  吉尔达·特雷哥曼作了一个手势以示否定。
  “……一个锁着上亿家财的保险柜!”
  这个“亿”字堵塞了马洛的嘴,几乎使他喘不过气来。
  无论如何,他本以为这一宣布一定博得热烈的欢呼,但他却想错了。怎么!雨点般的黄金以及钻石、珠宝像暴风雨似地落在高房街的房顶上,这个连财神爷也嫉妒的好事,还不快点伸手去接,难道还让它们一滴不漏地全掉进屋里不成?
  事实上,在昂梯菲尔胜利地宣布了那一字万金的话之后,高房街的人们恰恰是冰冷的沉默。
  “啊!这样!”他喊叫道,看看姐姐,瞧瞧侄子、外甥女还有自己的朋友,“你们怎么不露声色?”
  尽管如此提醒,人们还仍然是那冷淡的表情。
  “我向你们宣布,我现在和克雷苏一样有钱,我是从埃尔多拉多来,可用黄金压舱,就是印度伊斯兰国的富翁也望尘莫及,你们怎么还不搂住我的脖子给我祝贺呢?……”
  还是没有任何回答,大家低垂下眼睛,把脸转了过去。
  “你,纳侬?……”
  “是的,兄弟!”姐姐回答道,“这可宽裕多了!”
  “岂止是宽裕多了,只要你愿意,你每天花去30万法郎,也足以够一年用的。你呢!爱诺卡特,你也认为这很宽裕吗?”
  “天哪,舅舅,要那么富,有多大必要?……”姑娘答道。
  “对,我知道,你的弦外之音!……财富不等于幸福!对吗?远洋船长先生!”叔叔直接向侄子问道。
  “我觉得,那埃及人满可以把总督头衔传给您。要么,有那么多钱,可没头衔……”朱埃勒答道。
  “嘿!嘿!……昂梯菲尔总督!”驳船长微笑着说。
  “你说说看,”昂梯菲尔以命令的口吻叫道:“你说说‘可爱的阿美丽’号船老板,你也要乘兴打趣几句吧?”
  “我的好朋友!我……”吉尔达驳船长辩解道。“老天有眼,既然您当了百万富翁,我自然得亿万次恭贺您啊!”
  全家为什么对一家之长的快乐持以冷漠的态度?他或许已经完全忘了一件大事,那就是侄子和外甥女的婚事。大家都耽心他变卦,生怕二个青年人的婚事要吹,至少会延迟。其实,这才是全家及吉尔达老头感到忧虑不安的缘故。
  特雷哥曼想劝劝他的朋友……最好是按原计划办喜事,至少是大家可以商量一下,通过商量,可以使这位可怕的人理智些,不致于一意孤行。
  “喂,朋友,”他鼓足勇气说道:“假设你有那几千万……”
  “假设,驳船长?……为什么要假设?”
  “好吧!就算你已有几千万,象你这样一位老人,俭朴的生活已过惯了,要那么多钱又有什么用呢?……”
  “我喜欢要。”昂梯菲尔冷冷地回答。
  “你怎不会买下圣马洛吧!我想……”
  “岂止圣马格、圣塞尔旺、迪纳尔,只要我愿意,就连那可笑的只有涨潮才有水的小溪——朗斯河,我也要买下。”
  他明白,贬低朗斯河,会刺痛那位在这美丽的河上航行了20年的老人的心。
  “好吧!”特雷哥曼辩驳道,咬着嘴唇,“但是,你能多吃多少?你能多喝多少?……除非你能再去买个冒……”
  “伙计,我需要买什么,就买什么。即使有人反对我,即使我家中出了反对派……”
  这显然是说给两位未婚夫妻听的。
  “一亿,我都吃掉,扔掉,把它烧成烟,化成灰,那朱埃勒和爱诺卡特也甭想得到每人一半……”
  “应该说全给他们俩,我的朋友……”
  “为什么?”
  “因为他们就要结婚了……”
  这下子干柴可点着了。
  “嘿,驳船长!”他像洪钟似地喊道。“你去爬爬最大的桅杆,看我跟得上吗?”
  听话听音,这明明是打发他的邻居走开的一种方式。因为,他这大块头要上到桅杆的顶端,不靠纹盘是不行的。
  纳侬、朱埃勒及未婚妻都不敢介入谈话。年轻船长气得脸发白,但他还是极力地克制着,那一触即发的怒火。
  此刻,好心的驳船长硬着头皮走向他的朋友:
  “可是,你已经答应……”
  “答应什么……”
  “他们结婚……”
  “对……那是没有经度的时候,现在经度已带来了……”
  “你得为他们的幸福着想……”
  “说得对!老家伙,对极了……所以,爱诺卡特要嫁给一位王子……”
  “如果有的话……”
  “朱埃勒要娶一位公主……”
  “那就甭想结婚了!”特雷哥曼反驳道,他简直没词了。
  “用五千万作嫁妆,总可找着了吧!”
  “那你就请找吧!……”
  “我去找……我找得着……在哥敦年鉴里有过!……”
  他把哥达说成哥敦,这个执拗、顽固的老家伙想把昂梯菲尔家族的血缘和君王的血缘结合在一起。
  况且,他不愿意再谈下去了,对结婚一事他决不作让步。并明确宣布,他要独自在房中待着,晚饭前,谁也不见。
  吉尔达·特雷哥曼认为,还是以不违抗他当上策。于是,大家回到楼下的客厅去了。
  人们似乎绝望了,姑娘的美丽的眼窝里泪水直往外流淌。特雷哥曼忍不住了。
  “我不喜欢你哭鼻子,即使多么伤心的事,也不能哭孩子!”他心疼地说道。
  “但是,好朋友,”姑娘说,“一切都完了!……舅舅他顽固不化!那笔巨额遗产把他扰晕了头……”
  “是呀!”纳侬附和着,“我那兄弟只要打定主意……”
  朱埃勒没吭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一会把胳膊叉起,一会儿又放下;时而握紧拳头,时而又张开手。突然,他喊道:
  “不管怎么说,他不是我父亲!……我结婚不用他批准,……我已经成年了……”
  “但,爱诺卡特年龄还没到,他是监护人,他有权反对……”驳船长提醒说。
  “是呀!我们家还得听他的!”纳侬低头说道。
  “因此,我说最好别和他硬顶,他这怪脾气也不是过不去的,只要大家装作听凭摆布的姿态,或许……”
  “您说得有道理,特雷哥曼先生,”爱诺卡特说道,“至少,我希望来软的,或许比来硬的成功率大些……”
  “现在,他还没拿到几千万呢?”驳船长说。
  “不!”朱埃勒坚持说“尽管有了纬度和经度,要将财宝弄到手,恐怕麻烦少不了,得很长时间!”
  “很长时间!”少女喃喃自语道。
  “唉!我亲爱的爱诺卡特,又要推迟了!……哼!该死的叔叔!……”
  “这些该死的信使——该死的畜牲!”纳侬也骂道。“我真该用扫帚揍他们一顿……”
  “他们肯定会狼狈为奸,”朱埃勒解释道,“那个勃·奥马尔负有使命,是不会让他拖延的!”
  “这么说,舅舅就要出发了?”少女问道。
  “可能,”吉尔达答道,“至少他要去考察一下小岛的位置!”
  “我得陪他一起去!”小伙子说。
  “你!我的朱埃勒?”姑娘叫了起来。
  “是的……必须如此,……我在他身边,或许他可少干些蠢事……把他早些领回来……如果他迟迟不归的话……”
  “完全在理,孩子,”驳船长称赞地说。
  “为了找那笔财产,鬼知道他会跑到什么地方,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呢?”
  爱诺卡特满面愁容,但她心里明白:朱埃勒这样决策倒是个好主意,说不定旅程会缩短呢?
  年轻的船长尽量安慰她:他会经常来信的,……告诉她所发生的一切……有姑妈陪着她,特雷哥曼也不会不管她的……,老头会教她忍耐的……
  “相信吧!孩子”驳船长非常激动的说道,“我会尽力为你分忧,让你开心……你不了解‘可爱的阿美丽’号的业绩吧!”
  姑娘是不了解,老头怕他的邻居发火,从没敢讲过。
  “好吧!我给你讲……有趣得很呢!……光阴似箭,很快就可看到你舅舅腰缠万贯凯旋归来……也许两手空空……我们的好女婿会一下子跳到圣马洛教堂去……我是决不会让他们延迟的,只要你高兴,我可以尽快做一件参加你们婚礼穿的礼服,每天早上,我都穿着……”
  “喂……驳船长?”这熟悉的声音把大家吓了一跳。
  “他在叫我。”吉尔达说。
  “他要你干什么呢?”纳侬问道。
  “这不像他生气时的腔调。”爱诺卡特提示说。
  “不!”朱埃勒答道,“这声调多半是不耐烦……”
  “你来一下,……特雷哥曼。”
  “就来……”吉尔达·特雷可曼回答。
  在驳船长的脚步下,楼梯嘎嘎直响。
  昂梯菲尔师傅闻声打开房门,把他拉到房间里,然后,又把他拖到摊着平面球形地图的桌子前,递给他一个两脚规:
  “拿着!”他说道。
  “两脚规?……”
  “是的!”他粗声粗气地答道。“那个小岛……价值亿元的小岛,……我要在地图上找到它的位置……”
  “但是,地图上没有呀!”吉尔达的语气与其说惊奇,倒不如说是高兴地答道。
  “谁告诉你的?”他辩驳道。“地图上怎么会没有那个小岛呢?可怜的驳船长!”
  “那么,有?”
  “有!我会叫你知道的……但是,我太紧张,手有些发抖……拿着这东西,手指火烧火燎的,没法在地图上去找……”他手拿着两脚规说道。
  “你要我来找,朋友……”
  “如果你会干的话……”
  “啊!”特雷哥曼叹道。
  “哼!想必朗斯河的老领航员还能干这个!……你试试,拿住它,顺着经线54度,……顺着55度也行,因为小岛在54度57分……”
  这些数字把这位大好老人弄得晕头胀脑。
  “57度54分?”他睁大两眼重复着。
  “不对!苯猪!”昂梯菲尔喊道:“弄反了。好……开始吧!”
  吉尔达·特雷哥曼用两脚规从地图的西边开始量起来。
  “不对!”他的朋友吼叫起来。“不在西边,巴黎子午线以东,听见没有?东边!……真蠢!”
  谩骂和斥责把吉尔达老头搞得手足无措,可想而知,又怎能工作下去呢?眼睛好似罩上一层黑影,额前汗珠直滚,手指间的两脚规好比正响着的电铃在颤抖着。
  “量经度55度1”昂梯菲尔大声喊道。“从上面开始,……然后,往下直到纬度24度的地方。”
  “纬度,24度?……”吉尔达·特雷哥曼口吃了。
  “是的,……这玩艺儿真让我受罪!对……经纬线相交的方位就是小岛的位置……”
  “位置……”
  “对!……你向下了吗?”
  “我在向下……”
  “啊!叫花子!……他还在往上量!”
  真是这样,驳船长也确实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看来,还不如他的朋友。其实,两人都处于思绪混乱之中,他们的脑神经犹如偌大的琴弦,在演奏奏鸣曲最后乐章时那样颤抖着。
  出于无奈,昂梯菲尔师傅只好另寻他法了。
  “朱埃勒!”他大叫道,声音好象从传声筒里出来的一样大。
  年轻的船长几乎应声就上来了。
  “你要什么,叔叔?”
  “朱埃勒……小岛在哪儿?”
  “在经度和纬度相交的方位……”
  “好,找一找……”
  他接着又大声说:
  “给我找出来!”
  朱埃勒没要任何解释,叔叔那慌乱的样子已足以说明一切。他右手稳稳地拿着两脚规,然后,把规尖放到地图北方经度55度的起点,开始顺线下移着。
  “说一下经过的地方!”叔叔命令道。
  “是,叔叔。”朱埃勒答道。
  于是他边移边讲了起来:
  “北冰洋,法兰士——约瑟夫地群岛。”
  “好”。
  “巴伦支海。”
  “好!”
  “新赞伯勒。”
  “下边呢?”
  “喀拉海?”
  “然后呢?”
  “俄国亚洲北部地区。”
  “经过哪些城市?”
  “第一个是,叶卡捷琳布尔卡。”
  “然后呢?”
  “咸海湖。”
  “往下!”
  “土耳其斯坦的基瓦。”
  “到了吗?”
  “快了!波斯①的赫拉特。”
  ①现在的伊朗,古代称为波斯。
  “到了吗?”
  “到了!马斯喀特;在阿拉伯半岛的东南端。”
  “马斯喀特!”昂梯菲尔师傅向地图俯下身子,喊道。
  经度55度和纬度24度的相交点,正好在马斯喀特伊斯兰教的领土上,在阿曼湾,这块地方把阿拉伯半岛和波斯隔开。
  “马斯喀特!”昂梯菲尔重复道。
  “马斯考特?”吉尔达听错了,也重复道。
  “不是马斯考特……是马斯喀特,驳船长!”他的朋友喊道,肩膀简直要耸到耳朵那儿了。
  “这么说,朱埃勒,那就是马斯喀特啦?”
  “是的,叔叔……距那儿大约100公里。”
  “你能不能再算得准确些?”
  “可以,叔叔。”
  “好!朱埃勒,再精确些,你没见我早就不耐烦了吗?”
  难道不是吗?即使锅炉烧到如此程度,也会爆炸的。
  朱埃勒又用两脚规,按照经、纬度的分来计算,最终找到了小岛的位置,误差不到几公里。
  “怎么样?”昂梯菲尔不耐烦地问。
  “是这样,叔叔,位置不是在马斯喀特的陆上,要靠东一些,在阿曼湾里……”他说道。
  “好极了!”
  “好极了……为什么?”吉尔达问道。
  “既然是小岛,当然就不会在陆地上,‘可爱的阿美丽’号前任船长!”
  说话口气不容争辩,相当得意,因为驳船长不如他内行。
  “明天我们开始作出发前的准备工作。”昂梯菲尔又补充说。
  “您说得很对!”朱埃勒回答道,此刻,他已决定不违抗叔叔的意愿了。
  “得看看明天有没有开往塞得港的船?”他说道。
  “那再好不过了,我们得争取时间……”
  “谁还能偷走我的小岛?”
  “除非是非常高明的扒手!”吉尔达回答。
  “朱埃勒,你和我一起去。”他非常严肃地说道。
  “是,叔叔。”青年人顺从地回答道。
  “驳船长,你也得跟我去……”
  “我?”特雷哥曼喊了起来。
  “是的,你!”
  这两个词是以命令的口气下达的,这位大好人垂下了脑袋,以示赞同。
  本来他打算在他的朋友马洛走后,给可怜的爱诺卡特开心解闷,给他讲“可爱的阿美丽”号在朗斯河航行的故事呢!
  第十章
  乘“斯特尔斯曼”号轮船,从圣马洛到塞得港
  2月21日,英国轮船“斯特尔斯曼”号在早潮时,离开了圣马洛码头。这是加的夫港的一艘有900吨位的煤船,只往来于纽卡斯尔和塞得港。通常,这艘运煤船从未在此停泊过。现在,因机件磨损,蒸汽箱漏气,本应去瑟保修船,然而,该船长想在圣马洛看望一位老朋友,便在此停泊修理。48小时之后,轮船将又驶向大海。当读者听到介绍此船时,它正位于弗里亚角的东北方,距离30海里左右。
  数以千计的船只经过英吉利海峡,英国就用这些船只,将煤炭制品倾销世界各地。但是,为什么单介绍这艘船呢?……
  因为,昂梯菲尔师傅就在这艘船上,和他同行的还有朱埃勒及吉尔达·特雷哥曼。他们怎么不去乘坐舒适的列车,而登上英国轮船呢?见鬼!眼看一亿法朗即将到手,旅行时讲些排场、花销大些,又算什么呢?
  原来,这艘“斯特尔斯曼”号的西坡船长,正是昂梯菲尔的老相识。以往,这艘船停泊期间,西坡船长总是要去拜访一下圣马洛人。在高房街,他受到一家人的热情款待自不必说了。这次,他得知他的朋友要去塞得港时,便邀请他坐“斯特尔斯曼”号前往,而且价格公道。该船性能良好,在平静的海面,航速可达11节①,只需13~14天,便可从英国跨过地中海,抵达东部,大约5500海里的航程。况且,“斯特尔斯曼”号船并不载客,但水手们好说话,这次船上又没有回船货。
  ①航速单位,等于1海里/小时。
  显然,这些对昂梯菲尔师傅是有吸引力的。与其关在火车的车厢里,还不如在凉爽的海风中,宁愿在船上度过两个星期,也不愿在嘈杂的车厢中,呼吸烟尘,度过6天。朱埃勒也有此同感,而驳船长却另有看法,他想大部分旅程乘火车,无奈,他的朋友却作出相反的决定。好在得失并不在于一天两天,即使再过1-2个月,小岛反正永远在那标定的位置上。况且,除了他们三人,谁也不知道它的位置。31年来,财宝就埋藏在洞中,再等待几个星期,也不至于发生什么意外吧!……
  尽管,皮埃尔·塞尔旺·马洛急不可待,到底还是接受了西坡船长的建议。这就是为什么要向读者介绍“斯特尔斯曼”号的原因。
  昂梯菲尔师傅、他的侄子还有他的朋友就这样在船上安顿下来了。他们带了数目可观的黄金,由驳船长将其系在腰间,还带有一个时钟,一架精制的六分仪,一本观测气象的旧书。此外,还带了鹤嘴锄和洋镐等。这艘煤船真不错,人手齐备,有2个驾驶员,4个司炉和10来个水手。“可爱的阿美丽”号船老板有些闷闷不乐,他只领略过内河的美景和笑意,而今不得已跋涉重洋,去承接那翻腾、呼啸的海浪。然而,当他的邻居吩咐他打好行李,并搬上“斯特尔斯曼”号时,他却没敢说半个不字。四处的告别声令人心碎,爱诺卡特与朱埃勒温存地依附着,纳侬的一颗心既牵挂着兄弟又不放心侄子。吉尔达·特雷哥曼小心翼翼地拥抱着敢于投入他怀抱的人……。
  好在离别只是短暂的,最多用6周的时间,全家就将重聚高房街……不管昂梯菲尔师傅是否当上百万富翁,人们都让他给一对青年的恋人了却一再耽搁下来的终身大事。终于,轮船向西驶去,年轻的姑娘目送它,直到船桅在天边消失……
  怎么?“斯特尔斯曼”号是否把两个重要的人物给忘了?——他们不是一定要陪同卡米尔克的遗产继承人前往小岛吗?
  的确,公证人勃·奥马尔和那个自称纳吉姆的萨伍克,没有上船。是他们误了时间?
  事实上,轮船想接待这位公证人也是不可能的。当他乘船从亚历山大来马赛时,由于不适应,他就病倒了。他发誓只要避开水路,走旱路也可以。萨伍克对此并不表示反对。况且,昂梯菲尔也实在不想与他们结伴,只是告诉他下月底在苏伊士相会,并未透露一直到马斯喀特……为此公证人后来还遭到那不讲信义的家伙一顿训斥。
  昂梯菲尔师傅甚至明确说:
  “既然,您的主顾让您参加遗产的挖掘,您就去好了。但,鉴于我根本不想与您的见习生以及您深交,即使情况迫使我们非要一起旅行,那我们也得各行其道!”
  这婉转的申告,我们便更了解圣马洛人的倔强性格了。
  因此,萨伍克和勃·奥马尔在“斯特尔斯曼”号出发前,便离开了圣马洛。在西坡船长的旅客中没有这二位,原因也就在于此。这一点,谁也不会埋怨。很清楚,公证人既怕不参加挖掘财宝,丢掉酬金;又怕当萨伍克所驱使,不得离开昂梯菲尔师傅。他其实已提前到了苏伊士,在那儿焦急地等待着。
  “斯特尔期曼”号沿法国沿岸快速航行。由于陆地的遮挡,南风吹来对船的颠簸并不算大。吉尔达在自我庆幸,他打算就此机会研究一下命运让他走过的各国的风俗习惯。但是,毕竟是他生平第一次远海航行,他生怕会晕船。因此,他总用好奇而又恐惧的目光,扫视着那水连天、天连水的尽处。这位内河船老大,当他在甲板上踱步时,他既摆不出海员的架势,也没法应付船体的上下起伏和前后摇晃。他那只习惯站在驳船上的双脚,很快就站不稳了。于是,他坐在船尾楼舵的凳子上,或抢时而依或抓船栏杆,那副忍耐的样子,却招来了不知心疼人的皮埃尔·塞尔旺·马洛的失礼玩笑。
  “喂!驳船长,怎么样?”
  “直到现在,我还可以。”
  “嘿!嘿!……我们是在沿海岸走,只能算是内河航行。好比是,你还在‘可爱的阿美丽’号上。要是来一场大的北风,大海就会把小船掀起。那时,即使有跳蚤咬你,你也顾不上去搔痒了。”
  “我身上没有跳蚤,朋友。”
  “这只是一种比方,等我们一离开海岸,到了海上,你看着吧。……”
  “我想我会生病?”
  “一场大病,我敢打赌!”
  昂梯菲尔有他说服人特有的本领,这是公认的。因此,朱埃勒想改变一下这些预言,他说:
  “我叔叔言过其实了,特雷哥曼先生,您不会病的……象……”
  “像一个小海豚?……但愿如此。”驳船长一边指着尾随着“斯特尔斯曼”号后边,那跳来跳去的大海中的两三个小丑,一边答道。
  天黑了,轮船驶地布列塔尼角,进入了夹在隆起的海岸之间的福拉运河。尽管有风,大海却是平静的。乘客们8~9点钟都回舱睡觉去了。夜间,船驶过了圣马丽角、布雷斯特地峡、杜瓦尔纳内兹海湾、塞纳急流、穿过伊鲁瓦兹,向西南方向驶去。
  驳船长做了一个梦,梦见他死了。幸好是南柯一梦。早晨,尽管船左右摇摆,前后颠簸,在浪峰之间上下起伏,他就要把大海航行中能遇到的各种趣闻铭刻在记忆里。
  于是,他出现在船梯的最后阶梯上,露出半个身子。他仰靠在甲板的横栏上,面色苍白,近乎虚脱,就像酒桶咕咕往外冒酒似的,向前滚着。他看到了什么呢?
  皮埃尔·塞尔旺·马洛自己呢,在穿过布洛涅海峡到福克斯通时,也在颠簸的船上直筛糠,如同一位娇嫩的英国贵妇遇上了坏天气。
  陆地和海洋上所能听到的谩骂,昂梯菲尔师傅全盘端出来了!在船颠簸得最利害时,看见他的朋友却表情安然,面色似有些红润,好象一点也不感到恶心似的,他骂得更凶了。
  “是的……五雷轰的!”他喊道,“这可信吗?……10年没上船,我……竟然比一个驳船长还病得利害!”
  “不对!我可没病。”吉尔达·特雷哥曼微微一笑说道。
  “你没病……为什么没病。”
  “我也觉得奇怪,朋友!”
  “别着急,一刮起猛烈的西南风来,这个伊鲁瓦兹海可比不得你那朗斯河!”
  “从来都不相提并论。”
  “你那样子简直象没有经过颠簸似的……”
  “真遗憾!”吉尔达老头答道,“尽管,似乎这使你不太愉快……”
  这真是一位盖世的铁打金刚!
  其实,昂梯菲尔师傅的不适也很快就过去了。在“斯特尔斯曼”号驶过西班牙西北端奥尔塔卡勒角前,尽管大西洋波涛汹涌,圣马洛人站在船上,稳如泰山,能吃能喝。这种情况,表明他和其他健壮的航海者一样,如果有一段时间没有上大海的话,也会有此短暂的不适应的。
  然而,当他想到“可爱的阿美丽”号船主,竟安然无恙,而他自己却几乎支撑不住,这才感到万分羞愧,自尊心显然受到了打击。
  当“斯特尔斯曼”号随着层层巨浪,穿过科罗尼和埃尔费罗尔时,黑夜是很难熬的。西坡船长甚至想抛锚停泊,若不是昂梯菲尔师傅表示可以坚持的话,他可能就停下了。他很怕耽误时间。因为,苏伊士的商船在波斯湾一个月只停一次。正值夏至之际,最怕的是坏天气。因此,只要不妨碍前进,轮船最好不要停泊。
  “斯特尔斯曼”号继续航行,和西班牙沿海暗礁保持一定距离。它把比戈小海湾及其码头抛向左后方,迎来的是风景如画的葡萄牙海岸。第二天,在船右方,看到了一排神像,感谢上帝的特意安排,它表明,来自运海的轮船已靠近大陆了。
  您也许会想得到,在那漫长的无所事事的日子里,人们谈论的中心,无非是与探宝有关,这次奇异的漫游,并坚信可大功告成。昂梯菲尔的精力和体力都得以恢复,他叉着双腿,轻蔑地注视着天际线,在甲板上踱来踱去,步伐坚定,昂首挺胸,他想仔细从驳船长的气色上找出点病态来,却一无所获。
  于是,他说道:“你觉得大洋怎么样?”
  “全是水呀,朋友。”
  “是的,比朗斯河水可多吧!”
  “当然啦!但是,你不该讨厌朗斯河,它也有它的美呢!……”
  “我不是讨厌它,驳船长,而是不把它放在眼里……”
  “不要小看,叔叔”朱埃勒说道:“小河也有小河的价值……”
  “就象小岛一样!”吉尔达·特雷哥曼赶忙补充说。
  听到这里,昂梯菲尔马上竖起了耳朵,因为这触动了他的敏感之处。
  “当然啦,”他喊道:“有些小岛是属第一流的……比如,我那个。”
  这个代词——我那个,表明在布列塔尼人脑海里想了些什么。那阿曼湾的小岛,就所藏遗产而言,确实是属于他的。
  “关于我那个小岛,”他又说,“朱埃勒,你是不是每天都在观察时钟走得如何?”
  “当然,叔叔,这么好的仪表真少见。”
  “还有你的六分仪呢?”
  “请您放心吧!它和时钟一样好。”
  “感谢上帝,就是太贵了!”
  “它们能助您得到一亿,价钱再贵也无关紧要了,”吉尔达明确而委婉地说。
  “驳船长,您说得太对了!”
  事实上,也真没顾价钱多少,时钟是布雷金丁制造的——其完美程度就无需赘述了。六分仪则完全可与时钟媲美,操纵灵巧,角度误差不超过一秒。当然,只有年轻的船长才能使用,使用这些仪器,他满可以绝对准确地确定小岛的位置。
  但是,尽管昂梯菲尔师傅和他的两位助手完全有理由百分之百地相信这些仪表,然而,对那位总督遗嘱执行人——奥马尔,却一百个不放心,一天,叔叔对侄子说:
  “我讨厌那个奥马尔,我要仔细观察他一番。”
  “鬼知道我们在苏伊士会不会见到他?”驳船长以疑惑的口气说道。
  “去他的吧!”昂梯菲尔喊道,“他在苏伊士等几个星期,几个月也活该!——那坏家伙不是为了偷走我的纬度才来找我的吗?”
  “叔叔,”朱埃勒说,“我想,您提防公证人没错。但依我看,更要提防的,是那个见习生纳吉姆,他比公证人还要坏!”
  “对了!我们想得一样,朱埃勒。”驳船长补充道,“那个纳吉姆并不像见习生,比我还不象……”
  “倒象一个小丑!”皮埃尔嘴里滚动着小石子,说“不象,他的相貌与其身分完全不符……不过,在埃及,也确有一些小人物,派头十足穿马靴,留小胡子学着土耳其军官的样,这也不足为怪!……糟糕的是,他不讲法语……本应多套他几句,看他会不会说我们的语言。……”
  “让他多开口,叔叔?您就别想了。我认为您应该多考虑一下那个萨伍克……”
  “哪个萨伍克?”
  “姆哈德的儿子,卡米尔克的侄子。因为您,他失去了继承权……”
  “他敢来横的,我就把它竖过来!遗嘱不是写得很清楚吗?……那位总督的后代,他不配!”
  “但是,叔叔……”
  “唉!我更耽心勃·奥马尔这家伙搞些歪门邪道的话……”
  “朋友,你要当心!”吉尔达如老头说道,“你不能摆脱公证人……他有权也有义务陪你去寻找……跟你到岛上去……”
  “我的小岛,驳船长!……”
  “对,你的小岛!……遗嘱明确规定,他可以得一百万法郎的酬金……”
  “在他屁股上踢他一百万下!”圣马洛人喊道,想到勃·奥马尔还应领取一大笔报酬,他怒不可遏。
  谈话被震耳欲聋的汽笛声打断了。“斯特尔斯曼”号从圣文森特角的顶端和矗立于这片海域的岩石中间驶过,靠近大陆。
  西坡船长从没忽略过向悬崖高处的修道院致敬,其院长则赶忙为他祈祷,以作还礼。几位年老的僧侣也在高台上出现,为轮船祝福。船绕过角端,向东南方向驶去。
  夜里,轮船沿岸航行,可见到加的斯的灯火,穿过了特拉法尔加海湾。黎明,斯帕特尔角的灯塔在南方显现。“斯特尔斯曼”号正在直布罗陀海峡中航行,看到右方是丹吉尔的雄伟壮观的山丘,在郁郁葱葱的林木间,有一排排白色漂亮的别墅在点缀着;而左方,在塔里法后面,却是层层叠叠的丘陵地。
  西坡船长凭借那地中海的风势,从这儿开始,加速行驶,接近了摩洛哥海岸。休达已经在望,这座城市和西班牙的直布罗陀,一样,是建造在岩石上的。船掉头转向东南,24小时以后,阿尔沃兰岛便被抛在后边。
  这段航程,令人心旷神怡,如醉如痴。当船经过非洲海岸时,江山如画,旅客们深感难以言传的情趣。
  这是一幅充满诗情画意的美景,以群山为背景构成和谐的侧影,锯齿海岸,千姿百态,滨海城市突然出现在两岸峭壁的拐弯处。地中海的气候得天独厚,使这一带四季常青,满目葱绿。
  驳船长竟收这大自然的美景,赞赏不已。在他的脑海里,从迪纳尔到迪南那一段,比起心爱的朗斯河风光,后者是否有些逊色呢?外观奥兰①城好似一圆锥体,阿尔及尔一层高一层地铺在山坡上,斯托拉湾举目皆是壮观的岩石,布日伊、菲利普维尔、波尼,这些半古老、半现代化的城市藏在海湾的深处。总之,面对展现在眼前的秀丽无比的海岸,吉尔达·特雷哥曼感触如何?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将来也不会有结果。
  ①奥兰又叫瓦赫兰,是阿尔及利亚第二大港口。
  “斯特尔斯曼”号穿过了卡勒,便离开了突尼斯海岸,向邦角方向驶去。3月5日傍晚,太阳隐没在薄雾中,迦太基高地曾有片刻呈现在洁白的天幕上。在夜里,轮船驶过邦角后,便一直航行在延伸到近东的地中海的东方部分。
  天气分外宜人,有时刮起飓风,但大风之后,则阳光明媚,天晴气爽。处于这等氛围下,班泰雷利亚岛露出了它的顶端——这座沉睡的火山,总有一天会苏醒的。况且这一带,从邦角直到遥远的希腊群岛,都是火山地区。一些岛屿在这片海域出现,如桑托林岛以及其它许多岛屿,可能也会形成一个新的群岛。此时,朱埃勒对他叔叔说:
  “幸亏卡米尔克总督没有选择这一带的小岛来埋藏他的财宝。”
  “真是不幸……万幸啊!”昂梯菲尔师傅回答道。
  想到他那小岛可能也是由于海底的力量不停的作用,从海底冒出来的,他的脸一下子变得刷白。幸亏在阿曼湾那儿没有这种可能性。
  驶过了戈估岛和马耳特岛,“斯特尔斯曼”号直抵埃及海岸。
  西坡船长认出了亚历山大。尼罗河的出海口在罗塞塔和达米埃塔之间,形成一个扇形。绕过出海口,于3月7日清晨轮船到达塞得港。
  苏伊士运河正当开凿中,它正式通航是在1869年。因此,轮船只能停在塞得港。受法国的影响,塞得港也全是欧式建筑:尖顶教堂,离奇古怪的别墅,如雨后春笋,拔地而起。在大海、运河和曼扎拉湖之间的沙质狭长在带,用其挖出的土填平了一些沼泽,垫成平台,作为城基。在那儿,教堂、医院、工厂样样倶全。一座座如画的建筑物面对地中海,湖中的岛屿星罗棋布,一片翠绿。小岛之间,渔舟往来穿梭。这是一个面积为230公倾的避风海湾,有两道大堤,一条全长为3500米的西式海堤,装有灯塔照明,另一条则是东方式的,比前者短700米。
  昂梯菲尔师傅和他的伙伴们告别了西坡船长,对他所给予的热情接待深表谢意。第二天,他们就搭上了来往于塞得港与苏伊士之间的火车。
  真令人遗憾,若不是运河还尚未竣工,朱埃勒是多么想横渡这闻名遐迩的运河呢!尽管提姆萨湖和伊斯梅利亚湖不象迪南那样具有布列塔尼风光,却比迪纳尔更具东方特色,吉尔达·特雷哥曼仍会以为还是航行在朗斯河两岸!
  可怜的昂梯菲尔呢?说真的,他从未想过要领略那美丽的风光,也没想过要饱览那人工美景。对他而言,世界上只有在阿曼湾的小岛,他那个小岛,就像一枚闪闪发光的金属扣,深深地吸引着他,他全身心地倾注在这一点上。
  当今,苏伊士是一座占有何等重要的地理位置的闻名城市,然而,他经过那里却什么也没看到。但在车站出口处,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两个冤家,一个在频频招手致敬,另一个则保持东方人的严肃表情。
  他俩便是勃·奥马尔和纳吉姆。
  第十一章
  吉尔达说昂梯菲尔或许会发疯
  遗嘱执行人,公证人勃、奥马尔和他的见习生早几天前已经到达约会地点了。他们在苏伊士,等待圣马洛人的焦急心情就可想而知了!
  昂梯菲尔师傅示意朱埃勤、特雷哥曼不要动,三个人假装在专心致志地聊天。
  勃·奥马尔以阿谀奉承的习惯姿态,走了过来。
  “终于……先生……”他冒昧地说,竭力使得语气和蔼、委婉。
  昂梯菲尔转过头来,看他一眼,就象从不认识他一样。
  “先生……是我……是我呀……”公证人点头哈腰地说道。
  “谁……您?”
  他没有好意思说出来:这具木乃伊想要干什么?
  “是我……勃·奥马尔……亚历山大的公证人……您不认识我了?……”
  “你们认识这位先生吗?”皮埃尔·塞尔旺·马洛问道。
  他向他的伙伴挤着眼睛,小石子在嘴里忽儿鼓起右腮,忽而又鼓起左腮。
  “我想:……”吉尔达有些可怜这位公证人。“这是勃·奥马尔先生,我们有幸见过……”
  “不错,确实……”昂梯菲尔师傅分辨道,他好象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我记起来了……勃·奥马尔……勃·奥马尔?”
  “就是我。”
  “那么……您在这儿干嘛?”
  “怎么……我在这儿?我在等您呀,先生。”
  “您等我?”
  “这还用问……您能忘了吗?……我们约定在苏伊士想会的呀?”
  “约会?……那为什么?”圣马洛人装出十分惊讶的样子答道,以至于奥马尔差点儿上当。
  “为什么?……卡米尔克总督的遗嘱……他留下的遗产……那个小岛……”
  “哦!您在说我的小岛。”
  “对!……您的小岛,您想起来了!由于遗嘱要我……”
  “对,勃·奥马尔先生……您好……您好!”
  他没道再见,耸了一下肩,示意朱埃勒和驳船长跟着他走,但是,当他们离开车站时,公证人叫住了他们。
  “您打算投宿何处?”他问道。
  “随便哪个旅馆。”昂梯菲尔师傅答道。
  “我们投宿的那个旅店您可中意?”
  “哪个都行,无所谓,反正只待48小时。”
  “48小时?”勃·奥马尔语泪中明显带着不安。“您的旅行还没结束?”
  “差得远呢!”昂梯菲尔师傅笑道,“还有一段海路……”
  “一段海路?”公证人喊道,面色立即变得苍白,好象脚下就是船甲板已经晃动起来。
  “我们要走这段海路您肯定不会开心的,要乘开往孟买的邮船‘奥克苏’号……”
  “孟买!”
  “邮船后天从苏伊士出发,既然您非得陪同我们去不可,……我就请您乘此船了。”
  “那么,小岛到底在哪儿?”公证人做了一个绝望的手势,问道。
  “在它在的地方,勃·奥马尔先生。”
  说到这儿,它们一行三人向最近的一个旅店走去。那几件行李不久也运行了。
  过了一会儿,勃·奥马尔找到纳吉姆。那个“见习生”对他是不怎么礼貌的。啊!要不是有一亿法郎的百分之一归他,要不是害怕萨伍克的话,他早就把总督的遗嘱和继承人,都打发一边去了。他才不会受这份罪呢!
  要是有人告诉圣马路人,从前阿拉伯人把苏伊士叫苏也斯,埃及人把苏伊士叫克莱奥巴特利,他准会赶忙回答: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说这些。”
  观察几个清真寺,看几所极为一般的古建筑,逛逛2~3个广场,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恐怕要算粮市广场了。还可以参观拿破仑将军下榻过的临没官邸。然而,朱埃勒想,只要对这座城郭不整、失修、住有居民达135千,有这个梗概了解就是够了,也算把仃泊的48小时用好了。
  吉尔达·特雷哥曼和朱埃勒把时间用来逛大街,串小巷,探索海港。这个深达10~20米的港口,可容500艘船只仃泊,整个季节都不受经常利来的北风和西北风的袭击。
  苏伊士港运在运河开凿之前,就进行海上空荡了。那时,主要靠铁路进行运输。由于该港位于海湾深处,靠达180公里的运河又是治海岸和苏伊士海峡开凿的,故称苏伊士运河。这座城市使成了红海的门户。并始终保持稳定上升的景象。
  昂梯菲尔对此态度极为冷漠。当他的两个伙伴在街上漫不经心地游逛时,他却寸步不离已变为游览胜地的美丽海滨。他觉得有人在监视他。有时是纳吉姆,有时又是勃·奥马尔。两人虽不走近他,但一直盯着他,而他却假装根本没有注意到似的。他坐在长凳上,全神贯注,陷入沉思,目光寻视着红海的水平线,试图望穿那茫茫无边的海面。可有时,他的想象力驱使他竟以为看见了,“他的小岛”从南边的弥漫的雾色中浮起。然而,这不过是海市蜃楼而已,人们的眼睛总会产生这种错觉的。
  3月11日清晨,“奥克苏”号邮船终于完成了启航前的准备工作。备足了煤,经过几次定期仃泊,就可横渡印度洋了。
  昂梯菲尔师傅及其二位伙伴一大早就来到船上,奥马尔和萨伍克随后也赶来,这也毫不为奇的。
  这巨大的邮船,虽说是一艘货轮,但也可以载客。旅客大部分是去孟买的,也有一些则在亚丁和马斯喀特上岸。
  “奥克苏”号上午11点起航,驶出了狭长的苏伊士港。由于连续不断地仃泊,这次航行需15天。朱埃勒预订了有3个隔断的客舰,布置得很舒适,白天能睡午觉,夜间可以休息。
  不用说,另一间住着萨伍克和奥马尔。公证人很少露面,昂梯菲尔师傅决定,除非实在不得已则不跟他俩来往。这次“海熊”以他即特有的细心,向倒要的公证人宣称:
  “奥马尔先生,说好了,我们是结伴旅行。但是,咱们是各行其是,井水不犯河水……您只须在场证实我占有了那笔遗产就可以了,事后,咱们各不相干,无论在人间还是在地府。”
  高高的海岸挡住了季风,“奥克苏”号沿海湾顺流而下,如同行驶在湖面上一样平静,但是,掠过阿拉伯平原时,吹在红海上的凉风,却十分冷酷地迎接了“奥克苏”号邮轮。旅客大多数被旋风弄得极为不畅。不论是昂梯菲尔师傅、他的侄子,还有内河航海俱乐部的老手——特雷哥曼,都未能幸免。至于那狼狈不堪的公证人,就无需描绘他的窘态了。人们只听到他在航宝的角落里呻吟着。精干的驳船长出于怜悯之心,不时光顾他一下。这举动并未使人感到诧异,因为他本性极为善良。至于昂梯菲尔,他决不能原谅那企图偷走他的纬度的人。当吉尔达试图让他可怜可怜那个不幸的乘客时,他只是耸耸肩。
  “好吧,驳船长,”他对他说,左右腮帮轮翻鼓起,“您的奥马尔已精疲力尽了吧?”
  “差不多。”
  “可喜可贺!”
  “我的朋友一一你不去看看他吗?——哪怕看一次呢!”
  “不,驳船长,不去看!——当他只剩下躯壳时,我会去看的!”
  跟用这种腔调回答问题的人,是无法讲道理的!
  然而,在横渡大洋时,公证人并未碍事,但他的见习生纳吉姆却接二连三地惹得昂梯菲尔师傅不得不发火。奇怪,他们两个讲的又不是同一种语言,怎可能会有冲突呢?原来,那“见习生”老是窥视圣马洛人的一举一动。好象是主人交给他的任务。万一这个埃及人命中注定,要从船上被抛下海去时,昂梯菲尔那才真开心呢!
  尽管不是三伏天,沿红海顺流而下,也是相当难受的。当时只能雇用阿拉伯人当司炉,因为那儿的人耐高温。
  3月15日,“奥克苏”号驶进曼德海峡最狭窄的水域。当邮轮越过英属丕林岛后,3个法国人向在非洲海岩奥博克城堡上飘扬的法国国旗致敬。然后,轮船开进亚丁港,准备在那儿抛锚,有些旅客将在那里下船。
  亚丁港是拴在大不列颠帝国腰带上的一把钥匙,是打开红海那串中的一把,是不辞劳苦的好管家婆。丕林岛已变成另一个直布罗陀港,依靠这个岛屿,英国把守着通向印度洋水域的大门。即使亚丁港部分淤沙,它的东部仍然可以容纳大量船只停泊;而它的西部是可接纳整个舰队。英国人从1823年起,就在这裹扎了根。目前的这座城市,在11~12世幻曾经历过繁荣昌盛的时代。
  拥有3万居民的亚丁港,这天夜里又增加了三位法籍人。在24小时的停泊期间,法兰西在这里也有了自己的代表,这就是圣马洛的探险家们。
  昂梯菲尔决意不离开邮船。他讨厌这次停泊,老是咒骂。因为,这会使公证人有机会出现在甲板上。上帝!他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两条腿勉强把自己的身体拖上瞭望台。
  “噢,是您,勃·奥马尔先生?”皮埃尔·塞尔旺·马洛用嘲弄而又略带严肃的口吻说。“没错!是您,我几乎认不出来了!……这次旅行,您还能坚持到最后吗?我要是您,就留在亚丁……”
  “我倒想留下呢!……”可怜的公证人回答道,声音极弱,几乎奄奄一息了。“休息几天或许会恢复过来的,如果您能等下一班邮船……”
  “非常抱歉,奥马尔先生。我何尝不想把您应得的那一份财富,送到您手中呢!十分遗憾,我不能停留在半路上。”
  “还很远吗?”
  “远着哪!”昂梯菲尔师傅答道,他作着手势,画了个不规则的曲线。
  勃·奥马尔很失望地回到自己的房舱中去了,他拖着双腿,活象一只大龙虾。
  朱埃勒和驳船长在晚饭时回到了船上。他们觉得无需讲述在亚丁的见闻。昂梯苏尔也无心听他们的谈论。
  第二天下午,“奥克苏”号继续航行。大家都习以为常了,而吉尔达·特雷哥曼却满几称颂海神。女海神脾气大,任性,神经质,船上的乘客对此都有所经略。
  勃·奥马尔他又被人扶到甲板上来,用床单裹着,脚上好象系着一个沉重的铁球,就象供品被放在女神的双膝之上,而他自己又无力反抗这不公正的殉葬仪式。
  第三天开始,当风向转为西风时,恶劣天气才平息下来,邮船总算得到了哈德拉茅海岸的蔽护。
  萨伍克没什么不适的感觉,虽说肉体上并未吃什么苦头,而精神上却是另一回事。受这该死的法国人摆布,无法从他嘴里掏出关于小岛的秘密。因而不得不老是跟在他的后边,直到……直到他打算停歇的地方!……也许在马斯喀特·苏拉特或孟买,“奥克苏”号才抛锚吧?……在马斯喀特停歇后,他不会继续奔向霍尔木兹海峡吗?……卡米尔克总督的财宝是否就埋在波斯湾数百个岛屿中的一个小岛上呢?
  对此,毫无所知,萨伍克简直就是处于焦躁不安的状态中。他多想从圣马洛人的五脏内掏出这一秘密啊!多少次他试图从那三人的谈话中,抓住几个词!他用尽心机,假装不懂法语,……这一切都毫无结果。而正是这个“见习生”使人感到厌恶,他的一举一动都让人反感。昂梯菲尔师傅和他的伙伴都表现出了这种情绪。萨伍克不止一次发现,每当他走近时,他们就走开了。
  “奥马尔”号在比尔阿利港停留了12小时,那是3月19日白天。然后,从这儿出发,继续沿阿曼海岸向前航行,以便逆流而上,开往马斯喀特。两天后,穿越哈德角。再有24小时,便可抵达伊斯兰王国首都,昂梯菲尔师傅这次旅行的目的地就到达了。
  越接近目的地,圣马洛人越紧张,越不合群。他全身心都倾注在那渴望已久的小岛上,在那属于他的宝石和黄金上。他似乎已看到了阿里巴巴山洞,而他就是合法的洞主。也正是卡米尔克的离奇举动,把他带到了《一千零一夜》的国度里。
  “你们知道,”他对伙伴们说,“如果那位埃及人的财宝……”
  他谈论此事,就象一个外甥在谈论他将去继承美洲的舅舅送给他的一笔遗产那样。
  “这笔财宝要都是金元宝,那可真难办了,可怎么运到圣马洛去呢?”
  “您有办法,叔叔。”朱埃勒答道。
  “不过”驳船长插上一句,“咱们把旅行袋,衣袋,帽子都塞得满满的……”
  “亏尔想得出!”昂梯菲尔高声说,“把价值上百万的黄金装在衣袋里!”
  “我是设想,朋友……”
  “想必你从未见过价值上百万的黄金吧!”
  “是的,作梦也没见过!”
  “你知道那有多重吗?”
  “确实不知道。”
  “可我知道,驳船长,我曾好奇地计算过!”
  “说说看”。
  “价值百万的黄金大约有322公斤重……”
  “不会比这更重吗?”吉尔达天真地反问道。
  昂梯菲尔师傅斜瞟了他一眼。
  “是呀!”他继续说道,“价值百万的黄金重322公斤,现在上亿元的黄金就是3万2千256公斤。”
  “要想将这上亿元黄金运上船,就算每人可搬100公斤,你知道需要多少人力吗?”
  “说下去,朋友。”
  “需要323人。可我们仅有3个人。一旦到了我的小岛,咱们的困难,你就可想而知了!幸好,我的财宝主要是金刚钻和宝石……”
  “叔叔说得有道理。”朱埃勒回答道。
  “我想插一句,”吉尔达·特雷哥曼说,“那位杰出的卡米尔克总督把一切都安排得如此周密。”
  “噢!那些钻石,”昂梯菲尔师傅高声说,“那些钻石,在巴黎,在伦敦的珠宝商那儿,很容易卖出去的!……多好的买卖,朋友们……当然啰,不能全卖掉,不,不能都卖掉!”
  “你只卖掉一部分?……”
  “是的,驳船长,是的!”昂梯菲尔答道,他脸上的肌肉抽动着,眼睛闪闪发光。“是的!……首先,我自己得留一颗……一颗价值上百万的钻石……别在我的衬衫上。”
  “别在衬衫上,我的朋友!”吉尔达说,“那会叫人眼花缭乱的,那我简直不敢正面看你了……”
  “第二颗送给爱诺卡特,”昂梯菲尔接着说,“瞧,一块小石头会把她变得美丽超群……”
  “骏马不靠鞍辔,美女不凭服饰。她不戴首饰,也照样漂亮超群呢!”朱埃勒急忙说道。
  “不,我的侄子,……不……第三颗宝石送给我的姐姐!”
  “啊!善良的纳侬!”特雷哥曼叫起来,“她将被打扮得像波尔贡大街的圣母那样满目深情!哈哈!你想让男人再来向他求婚吗?”
  昂梯菲尔师傅耸耸肩,又说道:
  “还有,第四颗送给你,朱埃勒,……”
  “谢谢叔叔。”
  “那第五颗就是送给你了,我的老朋友!”
  “我?是不是用它装饰‘可爱的阿美丽’号船头的正面。……”
  “不,驳船长,戴在你的手指上,……是戒指……钻石戒指……”
  “一颗钻石——戴在我这粗大的手指上……象旧金山人穿袜子那样,对我或许更合适。”驳船长解释着,同时伸出一只又粗又红的大手,用来拉纤倒非常适合的手。
  “没有关系,驳船长,不信你找不到一个女人,情愿……”
  “你说给谁呢?我的朋友……恰好有一位漂亮而又壮实的寡妇,圣塞尔旺开杂货铺的……”
  “开杂货铺的……开杂货铺的!……”昂梯菲尔喊起来,“当爱诺卡特嫁给一位王子,朱埃勒娶回一位公主时,你瞧,你那开杂货铺的……”
  谈话到此结束了。然而,青年船长,一想到由叔叔勾起的那些荒诞的梦想,便不由得叹起气来……可又怎样才能把他引导到纯洁的念头上去呢?
  “可以肯定,只要事情稍有进展,他将失去理智,他或许会发疯!”吉尔达·特雷哥曼背着他的朋友对朱埃勒说道。
  “真可怕!”看着自言自语的叔叔,朱埃勒答道。
  两天后,即3月22日,“奥克苏”号到达马斯喀特港。3个水手把勃·奥马尔从他房舱的角落里拉了出来。啊!那副样子!只剩下骨架了……或许更像一具木乃伊。因为,那层皮还附在这位交厄运的公证人的骨架上。
  第十二章
  在马斯喀特,三位法国人拜会了法兰西代理人约瑟夫·巴尔,并给这次旅行找到个合理的托辞
  当特雷哥曼请朱埃勒在地图上指出马斯喀特的准确方位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朗斯河上的前任船主被带到如此遥远的地方……如此遥远……已经是亚洲的海域了!
  “朱埃勒,现在我们已到达阿拉伯海的尽处了吧?”他一边问,一边摆正了眼镜。
  “是的,特雷哥曼先生,在东南端。”
  “这个象漏斗似的海湾呢?”
  “这是阿曼湾。”
  “那个象烤羊腿似的海湾呢?”
  “是波斯湾。”
  “连接这两个海湾的海峡呢?”
  “就是霍尔木兹海峡。”
  “我朋友的小岛呢?”
  “应该是在阿曼湾中……”
  “假如真有的话!”驳船长加上一句,让昂梯菲尔极为反感的话。
  马斯喀特王国①位于东经53度和57度,北纬22度和27度之间,疆界长540公里,宽280公里。这里有从腊斯哈德到莫吉斯坦的波斯湾海岸的第一航区;而第二航区是指地处霍尔木兹和基斯特汗的沿岸。另外,在非洲,还有从赤道省到德尔加杜角,包括桑给巴尔,朱巴,莫兰德和苏法拉整个部分。这个国家的总面积约50万平方公里几乎与法国一样大,总人口为1000万,有阿拉伯人、波斯人、印度人、犹太人还有大量的黑人。伊斯兰国王是颇受尊敬的一位君王。
  ①十九世纪马斯喀特王国的疆域十分辽阔,现在的马斯喀特是阿曼的首都,亦可指阿曼王国。
  “奥克苏”号在阿曼湾逆行驶向马斯喀特。它沿着一条荒芜,贫瘠,悬崖峭壁的海岸行驶,那海岸就象一座封建时代遗留下的废墟。
  往后侧看,则是一些500米高的圆形山丘,那就是海拔3000多米的阿什达尔山主脉的山基。这个国家的土地虽然干旱,然而,首都的郊区无论什么时候都不缺水果,足以养活6万居民。那葡萄、芒果、桃、无花果、石榴、西瓜、酸甜的柠檬、尤其是栗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绝妙的是,栗子树是这片阿拉伯土地上的主体树种。据说,占有3千或4千棵栗子树,就相当于拥有3~4百公顷的土地。这个国家贸易特别兴隆;因为国王不仅是一国之君,最高的教主,同时也是本国最大的商人。王室拥有船只2千艘,总吨位达3万7千吨。它的海军有百余艘战舰,大炮几百门。军队有2万5千个士兵。国家总收入高达243百万法郎。除此之外,国王还有5艘船,既可搜查臣民的船只,又可为他个人的急需之用,这一切给他的事业带来极为可观的发展。
  更何况,在这个国度,国王是至高无上的君主,1907年曾被葡萄牙人征服,后来推翻了葡萄牙的统治。独立后的一个世纪来,得到英国人的支持。无疑,英国人希望建立在波斯湾的又一个直布罗陀。这些霸道的撒克逊人终有一无会把这一带所有的海峡都直布罗陀化的。
  离开法国之前,昂梯菲尔和他的伙伴们是否全面、认真研究过马斯喀特呢?
  完全没有。
  这个国家会使他们感兴趣吗?
  绝不会,因为,他们的注意力只集中在一个小岛上。
  但是,在某种意义上,不也给他们提供了研究这个王国现状的机会吗?
  难道不是吗,他们正打算和这里的法兰西代理人打交道呢。
  在马斯喀特有他们的代理人吗?
  从1841年国王和法国政府签约以来,一直就有一位法国代理人。
  这位代理人在这里干些什么呢?
  确切地说,是给到印度洋沿岸搞贸易的同胞们提供情报。
  皮埃尔·塞尔旺·马洛以为有必要拜会一下那位先生。
  事实上,这个国家的警察组织十分严密,而且多疑。如果这三位法国人给这次旅行找不到一个合理的托辞,警察当局可能对他们来到马斯喀特产生怀疑。
  当然,他们是不会披露真正意图的。
  经48小时的停泊后,“奥克苏”号将继续向孟买方向进发。因此,昂梯菲尔及其伙伴们立即下了船,根本不去理睬勃·奥马尔和纳吉姆。
  昂梯菲尔打头,朱埃勒居中,特雷哥曼压尾,由一向导引路,穿过现代化的巴比伦大街和广场,向一家英国旅店走去。行李随后也到了。他们对那六分仪和时钟,特别是对那时钟,保管得精心至极!就是手捧装着耶稣圣体的神龛,昂梯菲尔师傅也不会如此虔诚。这也难怪,那是用来确定小岛的经纬度的仪器呀!每天准时上发条,小心翼翼,不让震动,生怕影响了它的运转。圣马洛人对这个用来确定巴黎时间的时钟,体贴入微,胜过丈夫对妻子的关心。
  这一切使驳船长大为吃惊,犹如在路易十四的宫廷里,看到了一位热那亚的共和领袖。
  旅行家们选好房间后,就到代理人办事处去了。看到三位法国人来访,代理人十分惊讶。
  这是一位法国外省人,五十多岁,名叫约瑟夫·巴尔。他经营东方人所喜爱的各种商品:棉花、工业品、印度披巾、中国丝绸以及绣有金丝、银丝的布料等。
  几位法国人来到这远离本土的家里,彼此很快就结识了,并拉上了关系。
  昂梯菲尔和他的伙伴们首先通报姓名和身份。彼此握手寒暄,喝着饮料,代理人向来访者询问此行的目的。
  “我很少有机会接待本国同胞,”他说,“先生们,非常欢迎你们,我很高兴,愿为诸位效劳。”
  “不胜感激,”昂梯菲尔答道,“您若能介绍一下这个国家,对我们将会十分有益。”
  “只是为了游览吗?”
  “也是,也不是……巴尔先生,我们三个都是海员,我侄子是远洋轮船长;特雷哥曼先生是‘可爱的阿美丽’号前司令官……”
  这回,听到他的朋友称自己为“司令官”感到特别满意。昂梯菲尔师傅谈到那艘驳船,好象在谈论一艘三桅杆巡洋艇或一艘战舰。
  “我本人是快艇艇长,”他补充一句,“我受圣马洛一家大公司的委托,准备在马斯喀特,阿曼湾或波斯湾建立一个子公司。”
  “先生,”约瑟夫·巴尔答道,显然绕有兴趣插手这笔生意。“我完全支持你们的计划,并愿为实现计划而尽力。”
  “既然如此,”朱埃勒说,“请问在那个城市,创办贸易公司合适呢?”
  “最好在马斯喀特,”代理人答道,“由于同波斯、印度、莫里斯、留尼汪、桑给巴尔及非洲海岸的交通往来,该港的重要性在与日俱增。”
  “出口商品有哪些?”吉尔达·特雷哥曼问道。
  “栗子、葡萄干、硫磺、鱼、树胶、阿拉伯胶、贝壳、犀牛角、油类、椰子、大米、小米、咖啡以及果酱等。”
  “果酱?”驳船长垂涎欲滴地重复着。
  “是的,先生,”约瑟夫·巴尔回答道,“一种本地人叫‘比尔瓦’的果酱,是用蜂蜜、糖、面筋浆和杏仁制成的。”
  “先生,我们可有口福尝尝,……”
  “你可以敞开吃,”昂梯菲尔师傅插话说,“不过,还是书归正传吧!巴尔先生请给我们列举一些主要的商品。……”
  “除此之外,还要算上波斯湾盛产的珍珠,”代理人接着说,“每年打捞的珍珠价值可达8百万法郎……”
  或许您也发现了,昂梯菲尔师傅撇了撇嘴,不屑一听的样子。价值8百万的珍珠,比起值上亿元的宝石,那又算得了什么呢?
  “实际上,”约瑟夫·巴尔说下去,“贩卖珍珠的生意被印度商人控制着,无法与他们竞争。”
  “在马斯喀特港以外也是这样吗?”朱埃勒问。
  “就算在马斯喀特以外,那些商人对到此地来的外国人也会冷眼相待的……”
  朱埃勒用这个问题扭转了话题。
  事实上,伊斯兰王国首都恰好位于东径50度20分,北纬23度38分。因而,根据小岛的经纬度,必须离开马斯喀特,借口去寻找另外合适的地方,创办什么圣马洛子公司。聪明的做法是走访王国的其它地方,询问一下:沿岩有哪些城市。
  “有阿曼港,”约瑟夫·巴尔答道。
  “在马斯喀特北部吗?”
  “不,在东南。”
  “那,在北部和西北部呢?”
  “是鲁斯塔克。”
  “在海湾吗?”
  “不,在内地。”
  “在沿海呢?”
  “那是苏哈尔。”
  “离这儿多远?”
  “大约2百公里。”
  朱埃勒挤挤眼,向他叔叔示意,这个问题很重要。
  “苏哈尔……是一座商业城市吗?”
  “商业很发达。国王陛下心血来潮时就在那儿住住。……”
  “陛下!”特雷哥曼说。
  显而易见,这一称呼,驳船长听了十分顺耳。或许只有土耳其大帝才配得上。但,此刻,约瑟夫·巴尔却有兴趣把它奉献给了伊斯兰教的国王。
  “陛下在马斯喀特,”他补充了一句,“你们选好创办子公司的城市后,不妨求见……”
  “但愿陛下不会拒绝我们。”圣马洛人说。
  “正相反,”代理人回答,“只要你们肯出一笔钱,他必然会同意你们的求见……”
  昂梯菲尔作一手势,表示他准备由衷地付出一笔款子。
  “去苏哈尔怎么走?”朱埃勒问。
  “随骆驼商队去。”
  “骆驼队!”驳船长略有不安,高声说。
  “不错!”约瑟夫·巴尔指出,“在王国既无电车,又无铁路,甚至连四轮马年都没有。交通工具只有小轮车及骡子,不然,只好步行……”
  “骆驼商队肯定要隔好久才会有一批吧!”朱埃勒问。
  “不,先生,”代理人答道,“马斯喀特和苏哈尔之间贸易往来十分频繁,明天,恰好就有……”
  “明天?”昂梯菲尔问题,“好极了!那么!明天我们就加入商队吧!”
  只要是真的“加入商队”其前景会使吉尔达老头满意吗?不见得,看看他作鬼脸的样子就知道了。可他又想,到马斯喀特来是不该给别人添麻烦的,他决定忍受,在艰苦的条件下旅行。
  不过,他还是认为对这段行程他应该提出自己的看法。
  “去吧!驳船长。”昂梯菲尔回答。
  “好吧!”特雷哥曼说,“我们三个都是海员,是吗?”
  “两个,”他的朋友反驳道,并对他使了个眼色。
  “我不明白”,驳船长接着说,“为什么我们不取海道去苏哈尔。200公里……用一艘牢固的船……”
  “为什么不乘船去呢?”昂梯菲尔师傅说,“吉尔达说的有道理,再说,这可以争取时间……”
  “确实如此,如果不冒风险,我第一个建议你们取海道……”
  “什么风险?”朱埃勒问。
  “先生们,阿曼湾可不大安全,搭一艘海员齐备的商船,或许还可以……”
  “怕什么?”昂梯菲尔喊了起来,“怕风袭击……怕飓风吗?”
  “不!怕海盗,他们经常出没在霍尔木兹海峡附近,……”
  “见鬼!”圣马洛人说道。
  这下可把他镇住了,他只想过在带着财宝返航时,要当心强盗。
  现在,听了代理人的意见后,圣马洛的旅行家们无论是返航时,还是此次去时也都没有必要走海路了。来去都随一支商队,万无一失。特雷哥曼无奈,也只好同意走旱路,尽管他内心里对走旱路似感到忐忑不安。
  谈话就此结束了。三位法国人对他们的代理人极不满意。回来时,还打算去拜访他,把所作所为告诉他,表明他们是按他的意图行动的。狡猾的昂梯菲尔言谈话语之间,还流露出创办子公司发达了,对法国办事处是会有好处的。分别前,约瑟夫又提到晋谒国王陛下一事,他将力争使他们受到接见。
  这些外国贵宾随后便返回旅店。
  此时,勃·奥马尔和纳吉姆正在这家旅馆的一个房间里交谈着。可想而知,谈话的气氛是热烈的,中间还会夹杂着萨伍克激烈而生硬的言词。
  好啊,见习生和公证人也来到马斯喀特。但他们并不知马斯喀特就是本次旅行的目的地。昂梯菲尔师傅是否还会向远处进发呢?了解这一切只能是奥马尔这个混蛋的事。不过,他并不比“见习生”——假纳吉姆知道得多。
  “横渡时还大病一场,真蠢!你怎么不把身体搞好呢?”
  公证人也恨自己……还得去跟那个法国流氓谈话,探听他的秘密,了解财宝埋在哪里?
  “请大人冷静点儿,”勃·奥马尔回答,“我今天就去看昂梯菲尔……我会打听到……只要他不再搭船!”
  再者,得弄清楚总督的遗产继承人可能在哪里进行侦察;毋庸置疑,这一侦察将使他成为遗产的占有者,既然遗嘱要求执行人必须在场,此执行人不是别人,正是奥马尔;昂梯菲尔一定会给他一个明确的回答的。但,只要到了小岛,当他拿到三只木桶时,萨伍克能从占有者手中夺回来吗?他不择手段,企图占有他认为本应属于他的财宝,这是千真万确的。但,卡米尔克总督剥夺了他的继承权,这正是勃·奥马尔感到恐惧的事。这位,文质彬彬,骨瘦如柴,不喜欢动武。而那位大人对一个人的生命就象对待干枯、衰败的无花果一样。无论如何,一定要盯住那三个法国人,挖掘财宝的务必在场……一旦落到他们手中,要见机行事。
  那位萨伍克,对奥马尔又说了些可怕的威胁的话,一再声称,要他对所发生的一切负责任。说完便嘱咐奥马尔对昂梯菲尔师傅进行监视。
  昂梯菲尔这天很晚才回来。当吉尔达和朱埃勒兴致勃勃游逛在马斯喀特的大街上时,昂梯菲尔则沉浸在幻想之中,漫游在数百里之外的苏哈尔东部,他的小岛的一个侧面。至于王国首都给他留下什么印象,则无须询问。街道如此繁华,顾客络绎不绝。由阿拉伯人、印度人和波斯人融合起来的居民,有着某种特殊的格调,这一切的一切,他一无所知。他也不想看,朱埃勒和驳船长却对这东方都市中的一切,都兴趣浓厚。他们总逗留在琳琅满目的商店前,观赏着多式多样的商品,诸如头巾、腰带、呢大衣、棉布等,还有当地叫“麦尔塔班”涂釉的坛子,光彩夺目。看到这些,朱埃勒不由地想到,若是亲爱的未婚妻能占有这一切,该叫人多高兴。他对这次突如其来的云游,会留下多么美好的回忆啊!那稀奇古怪、价廉物美的首饰;当她从未婚夫手中得到时……不比佩戴舅舅送的宝石,倍感幸福吗?是呀……
  特雷哥曼老头也这样想,他对年轻的朋友说:“我们给姑娘买下这条项链,回家你送给她。”
  “回家!”朱埃勒叹了口气。答道。
  “还有戒指,多漂亮……我是说,买它10只,让她一个手指戴一个……”
  “可怜的爱诺卡特,她现在想什么呢?”朱埃勒自言自语道。
  “想约呀!小伙子!当然是,永远想你!”
  “她和我现在是天涯海角……”
  “啊!”驳船长打断他的话,“别忘了给她挑选一罐那驰名的果酱……”
  “不过”朱埃勒说,“买之前,最好先尝尝……”
  “不,小伙子,不!”吉尔达·特雷哥曼反驳道,“我想叫爱诺卡特第一个亨口福……”
  “如果她觉得味道不好呢?”
  “不会的,她一定觉得甘美无比,因为这是你从遥远的海角给她带回去的。”
  精明的老海员很了解姑娘的心,尽管她们中的任何一位从未想过要作特雷哥曼夫人。
  总之,他俩对在王国首都漫游并不后悔。这里市容体面、整洁,使许多欧洲大都市相形见绌——但只有他的家乡例外;在皮埃尔·塞尔旺·马洛看来,圣马洛是世界上最好的城市。
  朱埃勒还观察到,这里警察,人数众多、洲使有素,不能不叫人望而生畏。
  但这儿的警察不象欧洲某些国家的警察叫人头疼,什么出示护照啦,令人厌恶的盘问啦等等。他们只是跟踪这三个圣马洛人,走到哪儿,跟到哪儿,尽量不提冒昧的问题。其实,只要国王尚未弄清他们的来意时,警察就会寸步不离的跟着。
  幸好,昂梯菲尔没顾得上对此生疑,因为,他真正恐惧的是本次探险的结局?把价值上亿元的财宝,从阿曼湾湾小岛上搬走,那位陛下是绝不会允许的。就算在欧洲,国家也要把发掘的财宝一半拿走;而在这“朕即国家”的版图内,干脆就全归君主所有了。
  值得一提的是,当昂梯菲尔师傅回到旅店时,勃·奥马尔向他提了一个极为不慎的问题。他十分谨慎,拐弯抹角地问道:
  “我可以知道吗?”
  “知道什么?”
  “我们继续向哪个方向走,先生。”
  “左边第二条街,右边第一条街,然后,一直往前走……”
  说到这儿,昂梯菲尔师傅呼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第十三章
  “沙漠之舟”由驳船长特雷哥曼驾驶着
  第二天,3月23日拂晓,一支骆驼商队离开王国着都,走在海岸附近的大路上。
  这是一支真正的商队,驳船长从未见过这样的商队。朱埃勒并不感到吃惊。这支商队由上百名阿拉伯人、印度人和数量相当的牲畜组成。人多势众,不必担心陆上的蠢贼袭击,他们还没有海盗危险。
  在这些人中间,还发现有两、三位金融家和商人。他们旅中并不讲求排场。精力都放在苏哈尔进行的生意上。
  商队有五位外国成员,便是三位法国人:昂梯菲尔师傅、朱埃勒、吉尔达·特雷哥曼和两位埃及人:纳吉姆和奥马尔。
  他们两位,小心在意,生怕误了出发时间。他们听说商队第二天动身,所以也提前作好准备。圣马洛人对他们毫不理睬。但他们却愿意跟着他,自然就不必操心他们会掉队。他决意作出与他们不相识的样子,根本不跟他们打招呼。看他那威严的目光,驳船长连头也不敢转向他们。
  坐骑和驮货的牲畜分三类:骆驼、骡子和驴。除了简陋的小轮车,别的运载工具都是无济于事的。坎坷不平的陆地上根本没有路;有时是沼泽地带,名副其实的“荒芜之地”。于是,人们各行其便地骑在牲畜上。
  两头壮实、肯卖劲儿、中等个头的骡子驮着叔父和侄子。马斯喀特的牲畜出租是犹太人,精通业务,给他们备好了适合旅行用的鞍具——要出大价钱,这自不必说。昂梯菲尔师傅显然不会在乎几百个铜板的。但是,不管出多大价钱,也租不到一头壮实的骡子能跟特雷哥曼的体重相称。骡类牲畜中,没有一头能在50公里的行程中,承受得起这么肥大的身躯。因此,需要给这位“可爱的阿美丽”号前船长搞到一头更为壮实的牲畜。
  “你知道你的处境很困难吗?驳船长?”昂梯菲尔把一个个试过的骡子退回后,彬彬有礼地对他说。
  “我的朋友,你说怎么办呢,——本来就不该非让我陪你!……让我留在马斯喀特吧,我在那儿等你。……”
  “绝对不行!”
  “我总不能叫人把我切成几块驮着走……”
  “特雷哥曼先生,”朱埃勒问题,“您讨厌骑骆驼吗!”
  “不讨厌,一点儿不,小伙子。只要骆驼它不讨厌我。”
  “好主意!”昂梯菲尔喊起来,“他骑在一头骆驼上,会很舒服的……”
  “这才叫‘沙漠之舟’呢!”朱埃勒补充说。
  “好吧!就乘‘沙漠之舟’!”驳船长也只好这样回答。
  就这样,特雷哥曼骑上了庞然大物,坐在它的双峰之间。他并未感到什么不自在。别人处在他的位置或许会洋洋得意。而他,即使心里美滋滋的,他也不会有任何流露。当商队加快步伐,坐在骆驼上是很艰苦的。好在,驳船长那肉敦敦的臀部足以抵消那颠簸时的撞击。
  萨伍克愿意走在商队的后面,骑一头敏捷的骡子,俨然是一名精干的骑士。走在他旁边的奥马尔,他全神贯注,生怕掉队,骑一头小毛驴,两脚几乎擦地,这样可以防万一,不致于摔下来。叉开两腿骑在骡子上,公证人还从未试过。这些阿拉伯骡子敏捷、骠悍、任性,必须有一只强有力手才能驾驱。
  商队每天行走10余里①,中午休息2小时,4天就可到达苏哈尔。
  ①法国古里:约合4公里
  4天功夫,对昂梯菲尔师傅来说,是多么漫长啊!那小岛使他牵肠挂肚,梦寐以求。不过,这次冒险家式的旅行就要结束了……再走一段路程,就要到达目的地。……可为什么越接近那最后时刻,心情越为紧张不安呢?谁跟他说话他也不搭理,他的伙伴们只能自己相互交谈。
  驳船长骑在骆驼上,在那两峰之间摇晃着,他提出一个独特见解:
  “朱埃勒,告诉我,你真的相信会有总督的财宝吗?”
  “咳!”朱埃勒答道,“这确有些太离奇!”
  “朱埃勒……要是小岛不存在呢?”
  “特雷哥曼先生,就算有那个小岛,而却没有那巨额财宝呢?……我叔叔只好效仿那位著名的马赛船长了,去寻波旁王,没找到,只好又返回马赛!”
  “这样,对他就太可怕了,朱埃勒,我真不知道他那大脑神经能否经受得起这样的打击。”
  驳船长和他的年轻朋友自然不会当着他的面,谈论这种种猜测。那有什么好处呢?这顽固的家伙,没有什么东西可动摇他的信念。价值连城的珠宝、钻石,那个已经掌握了方位的小岛,对这些,他决无半点怀疑。为了这次远征的凯旋而归,他唯一担心的是,在进行过程中可能会遇到某些困难。
  实际上,去小岛比较容易,很可能会一帆风顺。到了苏哈尔就买一只小船,去寻小岛,把那三只橡木桶挖掘出来……没有什么东西能扰乱圣马洛人坚定不移的决心。有驳船长和朱埃勒的陪同,他骑在骡子上,走在商队中,还有什么可操心的呢?可以想象,把财宝运往苏哈尔,也不会遇到障碍。然而,返回马斯喀特,就需要把这些盛满钻石、黄金的橡木桶放在骆驼的驮架上,就会像沿海商品过境那样。怎么把它们装上船,既不惊动海关人员,又无须交重税呢?……谁又会知道,国王会不会把它们掠为己有,宣布他是这块土地上,海岛中的绝对主人呢?也实在无可争辩,那个岛屿的确是马斯喀特王国的一部分。
  上述这些就是使他不知所措的主要原因。
  我们那位埃及首富却把他的财宝安置在阿曼湾的一个小岛上,岂不是荒诞无稽吗?……这样做,既然可以逃过一切监视,没人会提出财产权的要求。那么,继承人不是也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得到这份遗产,而不引起任何怀疑吗?
  总之,事情就是早已安排好的,目前已无法改变。小岛天经地义的占据阿曼湾的一部分。总不见得可以拴上一条施船把它拖到圣马洛去吧!多么糟糕呢!……如果真那样,工程就简单多了。
  人们都已觉察到,昂梯菲尔师傅忧心忡忡,内心深处极为焦躁不安。啊!可怜的他始终在喃喃自语,对任何人提出问题都不予回答,骑在骡子上独自走着,不时打那牲口几冤棍……老实说,如果那骡子真的四蹄猛跳一下,把他从背上抛下去,也是没有理由拖怒它的。
  朱埃勒对这一切看在眼里,也已猜出八九分,但却不敢提及。
  坐在驼峰之间的吉尔达老头,也明白朋友脑海里想些什么,两个人都摆脱不了这精神上的折磨,相对无言,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开头的一天旅行还不算疲劳。不过,这一纬度线上,气温已经升高。阿拉伯南部的气候是无法忍受的。灼热的风掠过被火辣辣的热气吞噬的天空,经常从高山那边吹来;凉爽的海风无力驱散这股热流。耸立的群山犹如一幅垂幕,面朝南方,像一架巨大的接热器,反射着太阳的光辉。这么烈日炎炎的季节,夜间也极为闷热,实在无法入睡。
  尽管如此,三个法国人旅程刚开始阶段,并未吃太多的苦头。因为,商队是在沿海有树的平原上行进的。在马斯喀特周围,并看不出沙漠地区的旱象,植物生长茂盛。当土地干旱时,种植谷子;而河水上涨时,则种上水稻。再说那无花果森林,那盛产阿拉伯胶的树丛中,一点也不缺庇荫之处,这种树胶大量出口,是该国财富主要来源之一。
  夜间,露宿在小溪旁。西部小泉流水,先入小镇,然后才缓缓流向海湾。人们解下僵绳,让牲畜自由啃草,饱餐一顿,甚至不需看管,因为它们早已习惯了这有规律的停歇。再说,叔叔和侄儿把它们的骡子撒放到草原上;商队一停下,萨伍克也照此办理。驳船长的骆驼,象一个作晚祷时的虔诚教徒,跪坐在草地上。吉尔达·特雷哥曼立即跳下来,心疼地抚摸着他的坐骑。至于勃·奥马尔的毛驴,它突然停住,而骑士动作缓慢,它冷不防地扬起后蹄,把他摔倒在地。公证人直挺挺地躺在地上,面向麦加城①,作出伊斯兰教徒祈祷的姿势。或许他并不是诅咒那该死的毛驴,而是在瞻仰真主穆罕默德吧!
  ①伊斯兰教的圣地,在沙特阿拉伯。
  商队露夜之处,距马斯喀特足有40多公里,一夜露宿过去,倒也平安无事。
  第二天,天刚破晓,便启程了,继续踏上通往苏哈尔的路程。
  这里地势开旷,一望无垠的广阔平原上,满眼是沙子,呈现出一幅撒哈拉沙漠的景象。一切都变得不方便了,缺水,无处庇荫,随之而来的是疲惫不堪……对那些阿拉伯人来说,这样的旅行已习以为常。而在三伏天,他们也可以在炽热的阳光下,长途跋涉。但,那几位欧洲人又怎能经受得起呢?
  请读者也别耽心,他们也都安然无恙。尽管几周后,驳船长那肥硕的身躯好象被焦灼阳光给熔化了。他简直像躺在摇篮中,随着那骆驼富有弹性的步伐,有节奏地摆动着,痴呆地在驼峰中打起盹来。他本人似乎变成它身体的一部分,丝毫不用担心会摔下来。再说,他很快意识到,那坐骑比自己更了解路途的艰难。索性不去管它了,就是用纤绳指着“可爱的阿美丽”号,沿朗斯河航行,也不会比这更安全。
  至于充满活力,年轻的朱埃勒,当他漫游在马斯喀特和苏哈尔之间的大地上时,他们心却早已飞向布列塔尼的高房街,飞到了爱诺卡特的身边,……叔父要想给他娶公主,他根本不放在心上。除了那漂亮、动人的表妹外,他永远不会娶别的女人!世界上有哪个女人能同表妹相媲美呢?即使是一位出身皇族的公爵夫人。
  不!卡米尔克总督的价值连城的财主,也无法改变他的主意。这次探险只不过是那《一千零一夜》中不可实现的梦想罢了。
  毫无疑问,一到达马斯喀特,朱埃勒就给他的未婚妻写了封信。可是,她什么时候才能收到呢?
  这些日子,昂梯菲尔师傅显得一天比一天更为忧愁;那三只橡木桶的运输问题一直使他牵肠挂肚,惴惴不安。
  若是他知道,在商队中已受到特别的监视,他将会感到如何恐惧呢?的确,有一位面目清秀,五十多岁,从未引起他疑心的土著人,在注意他了。
  事实上,来往苏伊士和马斯喀特之间的邮船,在为期半个月的停泊期间,不可能不引起王国警察的特别关注。除了叫所有外国人交纳关税外,君王对前来拜访他的欧洲人,还表现出东方人所特有的好奇心。他为了解到这些人来的目的,如果仅仅是过路停留,那一切都将很自然……因此,当三位圣马洛人登上码头,住进一家英国旅馆后,警察局长毫不迟疑地对他们进行了巧妙的保护。
  然而,马斯喀特警察不仅在维护街道安全方面组织出色,在对从海上或陆路来此旅行家们的监视、亦毫不逊色。他并不要求出示证件,也不进行什么询问,因为,那些都发现不了什么实质问题,只有用眼睛紧紧地盯住他们,不让他们溜掉。这警察极为谨慎,办事留有余地。总之,以东方人的机敏“跟踪”他们。
  因此,昂梯菲尔一行始终处于警察的监视之下。他的任务,就是“跟踪”他们。警察并未向昂梯菲尔等人问什么,但终于弄清了这些欧洲人来到王国的意图。而他们,来到这里,却不懂得人家的语言,多么不方便啊!偏偏这个民族又那么殷勤,对他们照顾得无微不至,鉴于这种情况,国王认为,除非某些原因无兴趣挽留他们,他是不会让这些外国人离开的。
  可想而知,这种监视将会阻碍昂梯菲尔师傅的伟大事业。要把挖掘出的无价之宝,平安带回马斯喀特,再装上开往苏伊士的邮船,这可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如果国王陛下知道此事的由来,那可凶多吉少了。
  幸好,皮埃尔·塞尔旺·马洛对这一切完全蒙在鼓里。
  眼前的忧虑已足以把他压得透不过气来。他根本不知道,至少是并没有怀疑他是在警察眼睛的监视下,进行的旅行。无论是他本人,还是他那两位伙伴,都没有注意到,在商队中那位矜持寡言,十分谨慎,从未和他们攀谈过的阿拉伯人。
  然而,如果说这些可避开法国人的话,未必能骗过萨伍克。勃·奥马尔的那个“见习生”会讲阿拉伯语,会去和苏哈尔的一些商人交谈。而这些人对警察并不陌生,总会透露秘密,说出他的身份的。当警察注意昂梯菲尔之际,萨伍克已产生了怀疑。这不能不引起他的担心。事实上,他是不愿意这笔遗产落入法国人手中,但他更不愿意使它落入国王的手中。这儿的警察对两位埃及人,毫不怀疑,他根本不会想到他们与三位法国人是在寻求同一个目标。因为,他们本民旅的旅行者也经常去马斯喀特,这说明,即使在陛下的伊斯兰王国里,警察也会有失误之时。
  经过一天的劳累,商队在夕阳西下时,开始宿营。在一个半干枯,类似池糖的附近,有一件自然古董。这是一棵可供整个商队乘凉的大树。中午烈日当空,有此树荫躲避,真是难得。那茂密的枝叶构成一个圆形屋顶,就像一块巨大的苫布,高出地面足有15尺,阳光是无法射透过去的。
  “我从未见过这样大的树!”朱埃勒高声说道,他的骡子在大树的枝叶下自动停下来。
  “我恐怕也不会有机会看见这样的树!”驳船长答道,并从刚刚卧下去的骆驼双峰中站起身来。
  “您说呢,叔叔?”朱埃勒问。
  叔叔一言不发,因为,他对这里根本没有留意。
  “在我看来,”特雷哥曼说,“我们好象在圣波德莱昂,在我们的布列塔尼,在一座奇异的颇有名气的葡萄园里。……”
  是的,不管圣波德莱昂的葡萄园是多么了不起,但在这株巨大的植物面前,也只不过是一片是的,不管圣波德莱昂的葡萄园是多么了不起,但在这株巨大的植物面前,也只不过是一片普通的灌木林面已。
  这是一棵榕树,或说成无花果树,树干粗大无比,若您有兴趣,不妨仔细量一下,树围足有100尺。树干犹如一座塔,有10多个细枝的树叉,枝叶交织,盘根错节,舒展开来,半公顷的范围内可以纳凉。这就像一把巨大的遮阳伞,也是一把能避开暴风雨的大雨伞。总之,无论是阳光还是雨水都别想透过它。
  驳船长如果是时间允许,他会精心地去欣赏这棵参天大树的,他肯定是有这份耐心的。
  这种好奇心真的得到了满足:当他观察大树低矮的枝叶,转来转去,伸着手、翘起指头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说出这样几个字:
  “一万。”
  这是两个英文字,用很重的东方口音迸出来的。他对此语言一窍不通,不知是什么意思。
  而朱埃勒会说英文,他和土著人交谈几句,那人说了下述情况:
  “看来有上万个枝叉!”他对驳船长说。
  “上万?”
  这位阿拉伯人刚才是这样说的,他不是别人,正是那个盯住他们的警察。找到了和他们拉关系的好机会,他是会利用的。朱埃勒和这位阿拉伯人用英语交谈了几句。他自我介绍说,他是马斯喀特英国军团的翻译,很乐意为他们效劳。
  朱埃勒谢过土著人之后,把此情况告知他的叔叔,他认为这是一次幸运的机遇,对到达苏哈尔后的活动有利。
  “好吧,——好吧!”昂梯菲尔师傅答道,“尽可能跟这个人搞好关系。告诉他,我们会重谢他的。——”
  “至少要有酬金!”不开窍的吉尔达老头嘟哝着。
  朱埃勒觉得这一相遇值得庆幸;而萨伍克可能并不满意。看到警察和三个圣马洛人打交道,他很担心。他准备仔细监视这位本地人的行踪。还有,奥马尔可否知道人们的去向,旅行看似接近尾声,还会再延长吗?——小岛到底是卧在阿曼的海面上,霍尔木兹海峡里,还是在波斯湾?——今后如何行动,要多少时间……他们打算在苏哈尔重新搭船吗?既然在马斯喀特并未乘船,这是否说明小岛的方位远在霍尔木兹海峡之外呢?——除非还跟着商队还继续向查迪亚、埃尔卡利夫方向进发,可能直至古兰和波斯湾海底?
  捉摸不定,令人不安的假设,残酷、不停地刺激着萨伍克的神经,最后,只有拿奥马尔这个可怜虫出气。
  “这是我的错吗?”他重复着,“昂梯菲尔师傅那么顽固,完全把我当局外人!”
  不,比这个还坏。因为,公证人参与此事不过是遗嘱制定人强加于他的罢了!啊!倘若不是那百分之一的酬金——现在却得经受一番考验!……只是,何时考验才能结束呢!……
  第二天,商队穿行那一望无垠的大平原,一片看不到绿洲的旷野。这几天,由于炎热,令人感到极度疲劳。驳船长以为他将要融化了,就像北冰洋冰川的一个冰块,流向赤道地区一样。可以断言,他那超重级的体重减少了十分之一。被他压在身下的双峰驼总算松了一口气。
  行程的最后,没有什么意外。需要强调的是,那位自称翻译的阿拉伯人和朱埃勒,因语言相通,彼此更为熟悉了。但是,请别耽心,年轻的船长始终谨慎、谈吐适当,丝毫没有泄露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在沿海,寻找建立子公司的城市,也就是在马斯喀特骗法国代理人而杜撰的故事,同样得到那位塞利克翻译官的赞赏。他果真相信吗?朱埃勒也只能这样认为。这狡猾的家伙弄这套把戏,不过是为了搞得更多的实情罢了。
  3月27日下午,商队经过4天半的路程,终于越过了苏哈尔的城墙。
  第十四章
  昂梯菲尔师傅及其伙伴在苏哈尔度过烦恼的一天
  三位欧洲人到苏哈尔来,幸好不是为了游览。这座城市,没有什么值得向旅游者介绍的。走马观花就足够了:街道相当整洁,广场被灼热的太阳烘烤着;唇干舌燥的三伏天,只有一条河流勉强养活几千居民;房舍布局杂乱无章,只有那东方式的天井能见到阳光;有一所较大的建筑物,却毫无特色,然而,伊斯兰国王有时还来到这里休养上几周,他到对此建筑物颇为满意,来此屈驾不榻。
  尽管规模不大,在阿曼湾沿岸,苏哈尔也并非无足轻重,它的地理位置就十分理想。
  这城市位于东经54度29分,北纬24度37分。
  根据卡米尔克总督信中所告知的方位,应该在苏哈尔东部28分和北就22分相交处去寻找小岛,也就是距海岸40~50公里的地方。
  苏哈尔的旅店不多,只能找到类似大车店的骆驼商队客栈。这是一个四合院,每个房间只有一个睡铺,说它是班房或许更恰当些。那位殷勤的翻译官把昂梯菲尔师傅,他的侄子和朋友带到了客栈。
  “遇上这位助人为乐的阿拉伯人,真是幸运!”吉尔达·特雷哥曼一再重复道:“遗憾的是,他不会说法国话,至少不会说布列塔尼话!”
  但是,朱埃勒和塞列克却交谈自如,毫无语言障碍。
  这天,朱埃勒和驳船长旅途十分疲倦,只想好好地饱餐一顿,再美美睡上几小时。可是,叫皮埃尔接受这人之常情的做法是不可能的。来到小岛附近,他的欲望更为强烈,生怕错过时机……他想立即租一条帆船!……休息!现在,已近在盈尺了,——他恨不得一步跨几里,一步踏上那诱人的海湾小岛。
  总之,这将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场面,朱埃勒的叔父是何等的焦急和紧张,真可谓到了疯狂的程度。然而,他终于平静下来……此时,需要谨慎。慌慌张张会引起苏哈尔的警察怀疑……再说,财宝在24小时之内,也不会不翼而飞的……
  “但愿财宝埋在那里!”吉尔达自言自语地说。“如果根本没有或者被盗走了,那我可怜的朋友肯定会发疯的……”
  善良的驳船长担心不是不无道理的。
  请别忘记,假如昂梯菲尔的希望落空,前功尽弃的话,势必会影响到萨伍克。尽管对他俩影响不尽相同,但其后果是不堪设想的。假纳吉姆也会火冒三丈,会把勃·奥马尔弄得焦头烂额。他和圣马洛人一样心急如焚。可以断言,那天夜里,在商队住的客栈里,至少有两位旅客,彻夜未眠。一个急等着天明好去租船;另一个想以重金为诱饵,雇上20多个亡命徒,在回苏哈尔的路上,企图把财宝劫走。
  黎明的曙光宣告3月28日这值得纪念的一天已经来临。
  看来,必须想方设法利用塞利克。和那位阿拉伯人拉关系,自然是非朱埃勒莫属。然而,那位阿拉伯人疑心越来越重,当天就在客栈的院子里过了一夜。
  朱埃勒请塞利克帮忙,也感到有些为难。三个外国人,确切地说,是三个欧洲人,昨天刚到苏哈尔,今天就急忙找船——说是为了游览——能否找到别的借口呢?——到阿曼湾去游逛,至少游48小时?……这计划是不是太离奇,令人不可思议?或许朱埃勒的担心是多余的,那翻译官不一定觉得有什么古怪之处。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朱埃勒一碰到塞利克就请他找一只能在海上坚持两天的小船。
  “你们打算横渡阿曼湾去波斯湾海岸吗?”塞利克问。
  朱埃勒想回答得自然些,从而避开一切怀疑,特别是苏哈尔当局的怀疑。
  “不,只是一次地理上的考察,”他反驳道,“考察的目的是想确定一下海湾主要岛屿的位置……苏哈尔海面上不是有些岛屿吗?”
  “有一些,但没有大的。”塞利克答道。
  “没关系,”朱埃勒说,“去海岸前,我们想观察一下海湾。”
  “那随你们的便。”
  “尽管塞利克对此回答持怀疑态度,但并不坚持。实际上,这位警察不是已经知道了他们建立子公司的计划吗?他自然会联想,创办子公司跟阿曼湾水域作考察是风马牛不相干的事。”
  这样,圣马洛人和他的两个伙伴更显形迹可疑,被置于更加严密的监视之下。
  这给他们的行动带来诸多麻烦,能否成功还是个问号。但小岛上一旦发现财宝,警察马上就会得到情报,并随即上奏陛下,这是毫无疑义的。那么,至高无上的陛下也会传旨干掉卡米尔克总督的遗产继承人也是理所当然的。
  塞利克负责去找海湾考察用的船只,并答应配足可以信得过的海员,带上3~4天吃的食品。
  秋分季节,天气变化,很可能迟归,要有所准备。
  朱埃勒谢过翻译官,并说以后要重重酬谢他,请他放心。塞利克对此十分感激,并说:
  “我陪你们一起去游游岂不更好?你们不懂阿拉伯语,也许跟船主和水手们打交道会感到不方便……”
  “您说得对,”朱埃勒回答道。“我们在苏哈尔逗留期间,您就和我们在一起吧!再说一遍,您不会白帮忙的。”
  二人分手后,朱埃勒来找正在海上散步的叔父,特雷哥曼也在场。朱埃勒把进展告诉了他们。驳船长听说那个阿拉伯人要作向导和翻译,心中大喜;他觉得那人天生一付天资聪颖的面孔,不是没有根据的。
  皮埃尔叔叔点点头,表示赞同。然后,吐出被牙齿磨损了的小石头,说:
  “那船呢?”
  “叔叔,他帮我们找去,并负责备足粮食。”
  “在港口搞一只船,我看1~2小时就足够了……见鬼!……又不是去周游世界……”
  “不,我的朋友,”驳船长说道,“需要给人家找的时间!……请你别这样性急……”
  “我愿意急!”昂梯菲尔师傅反驳道。他瞪着两眼,看着他的朋友。
  “那么,您随便吧!”驳船长躬身毕恭毕敬地回答。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朱埃勒仍未得到塞利克的任何消息。可想而知,昂梯菲尔师傅是多么恼火,他扬言要把嘲弄他侄子的那个阿拉伯人抛进海湾的深渊。朱埃勒试图替那人辩解,但无济于事,得到的却是冷遇。至于吉尔达,他本想说几句袒护塞利克的话,此刻也只好俯首贴耳,沉默不语了。
  “你们的翻译官是个无赖,”昂梯菲尔师傅叫了起来,“是个流氓、蠢贼!我压根儿就不相信他,他就只想偷我们的钱!”
  “我分文还没给他,叔叔。”
  “这就是你的不是啦!……如果你先付给他一笔钱……”
  “可您不是说他想偷我们的钱吗?”
  “那是两码事!”
  吉尔达·特雷哥曼,朱埃勒不想听他自相矛盾的谈话。重要的是要劝叔叔冷静下来,免得他继续做些蠢事,引起怀疑。这是一个什么话也听不进的人,他们能说服他吗?——港内有没有渔船停泊?……只要搞到一艘,和船员谈妥——搭上船——开动机器——向东方驶去。
  “但是,咱们语言不通呀,连一句阿拉伯话也听不懂,说不出。——”朱埃勒重复着。
  “可他们一句法语也不会!”驳船长补充道,他仍然坚持己见。
  “为什么他们不会?”暴跳如雷的昂梯菲尔师傅反驳一句。
  “这就是他们的不是了,绝对是他们的错误。”吉尔达答道。他想通过这个让步,使他朋友消消火气。
  “朱埃勒,这全都怪你!”
  “不,叔叔!我是尽力而为了。我们那位翻译官很快就会来找我们的……好吧,若是您不相信他,您可以利用一下奥马尔和他的实习生。他们会讲阿拉伯语——他们也在码头上……”
  “他们?永远办不到!够了——他们老是跟着我们,已经够伤脑筋的了!”
  “奥马尔好像要为我们护航。”吉尔达·特雷哥曼提醒说。
  “好吧!随他去吧!驳船长,我要把他撞沉到海底!”
  实际上,萨伍克和公证人已经准备上船,进入圣马洛人要去的水域。当昂梯菲尔师傅离开客栈后,他们一直跟着他,他们的义务不就是别让他溜掉吗?他们的权利不就是要目睹那挖掘财宝后的结局吗?可这结局是否会变成一场悲剧呢?
  因此,萨伍克催勃·奥马尔去质问那可怕的皮埃尔。但是,公证人看他正在火头上,不敢去冒犯他。萨伍克气得真想把这胆小鬼打翻在地。也许他现在后悔当初不该假装不懂法语,要不然他就可以直接介入了。
  朱埃勒深知,他叔父对奥马尔的态度只会把事情弄糟,试图再让他朋白这一点。现在,他觉得时机有利,看得出,公证人也想跟他叔叔谈话。
  “瞧,叔叔,”朱埃勒说,“那怕您火冒三丈,您也应该听听劝告,……我们都要理智些,我们都是……”
  “要知道,朱埃勒,你所说的理智,恰恰是不理智,……好了,您想说什么?”
  “想问问您,到达目的地时,您是否还固执己见,压根儿不跟勃·奥马尔说话呢?”
  “我就是要固执己见,决不松口!这个流氓。他想窥探我的秘密,岂不知把自己的秘密泄露给我了……这无赖……这个加勒比人①!”
  ①欧洲人初到拉丁美洲,称加勒比人为没开化的野人。
  “这我知道,叔叔,我并不想袒护他。但是,不管怎样,您得同意他在场,这是遗嘱中规定的呀!”
  “是的。”
  “当您在岛上挖掘那三只木桶时,他难道不应该在场吗?”
  “应该。”
  “按规定,他应得到遗产的百分之一,那他难道不该估价那笔财宝到底有多少吗?”
  “不错。”
  “好,挖掘时,他必须在场,那您怎么能不让他知道何时、何地行动呢?”
  “应该知道。”
  “如果因为您的错误行动或其它什么情况,他也不会以遗嘱执行人的身分协助您行动,您的继承权势必会引起争议,让人家抓住您的把柄,去控告您时,那官司,您能赢吗?”
  “是呀!”
  “最后,叔叔,航行过程中,您得容忍他们的陪同!”
  “是的。”
  “那么,您同意告诉他,和我们一起搭船啦!”
  “不”昂梯菲尔师傅回答。
  这“不”字是用一种可怕的声音迸发出来的,就好像一颗子弹打在公证人的胸膛。
  “瞧,”吉尔达·特雷哥曼说,“讲道理,你听不进去,你错了。为什么非要一意孤行呢?听朱埃勒的话是明智的,听他劝告是理智的。说实在话,我比你更不相信这个勃·奥马尔!……但是,既然必须如此,我们也只好知难而进了。”
  吉尔达·特雷哥曼说话很少能讲这么一长段,他朋友也很少让他能把话讲下去。而此刻,昂梯菲尔是如何欢迎他的言辞呢!他双手颤抖,上下颚嚼动,面部抽搐!这位出色的驳船长还自以为口才不错,终于说服了固执的布列塔尼人。可当他结束发言的话音刚落,昂梯菲尔便问道:
  “讲完了,驳船长?”
  “讲完了。”吉尔达回答,同时向年轻的朋友投过的目光,大有胜利的光辉。
  “你呢,朱埃勒,也讲完了?”
  “讲完了,叔叔。”
  “好吧,你俩都给我见鬼去吧!……这些话,去跟那位公证人发表去吧!……至于我,只不过把他当成一个可怜虫,一个扒手而已!鱼和熊掌岂能兼得,由你们挑选吧!”
  皮埃尔·塞尔旺·马洛说了一通粗鲁侮辱的话,中间还夹着海员常挂在嘴边的脏字;他嘴里啐出的小石子,好像一颗青豆迸出豆荚。然后,连吐出的弹丸还没来得及放回嘴中,就转动一下舵杆,乘风而去了。
  不过,朱埃勒的目的终于达到一部分。他叔叔知道他也是迫不得已才说这番话的。所以他没有阻拦他把出发计划告诉给公证人。公证人本来是萨伍克鼓动来的,圣马洛人离去后,他也不太害怕了,凑上前几步,想再说上几句:
  “先生,”勃·奥马尔说,样子不脱卑躬屈膝,好像为了赎回刚才的胆大妄为,“先生,请原谅,我想……”
  “开门见山说吧!您想干什么?”朱埃勒说道。
  “我想知道,是否到达了这次旅行的终点?”
  “差不多……”
  “那小岛在哪儿?”
  “离这里12里远的海面上。”
  “什么?”勃·奥马尔叫起来了,“还要走海路?”
  “可能是。”
  “看来,您运气不佳!”驳船长说,他对那丧魂落魄,两腿站都站不稳的可怜人,表现出怜悯之情。
  萨伍克看着他,装作无动于衷,连一个字也听不懂的那茫然之态。
  “好,鼓起勇气来,”特雷哥曼说,“两、三天,很快就过去……我想,不久您会像老练的水手那样,在船上站稳脚跟的。”
  公证人摇摇头,擦去额上的冷汗,语调沮丧地说:“我,奥马尔……”
  “先生,你们在那儿搭船?……”他问朱埃勒。
  “就在这儿。”
  “什么时候?”
  “等小船一准备好,就……”
  “能搞到船吗?”
  “不是今晚,就是明晨,没问题。您和您的见习生纳吉姆早些去准备吧!”
  “我会按时动身的。”勃·奥马尔回答。
  “真主保佑您!”驳船长插上一句,昂梯菲尔不在场,他又可以充分发挥他那善良的天性了。
  除了他迷人的小岛,奥马尔和萨伍克也没有什么需要打听的了。
  朱埃勒说今晚或早明启程,是否言之过急呢?事实上,当时已是下午三时许,翻译官还未出现。他俩一直为此担心。没有塞利克的帮忙,只用手势跟当地的渔民打交道,该有多难呀!租船的条件、侦察的性质、海湾上的航向,这一切,都应付得了吗?是的,奥马尔和纳吉姆会说阿拉伯语……但是,通过他们打交道……
  幸好,塞利克没有失信,下午5点左右,塞利克到港口码头上来找准备返回客栈的他们来了。
  “可来了!”朱埃勒喊起来。
  塞利克迟到了,他对此表示歉意。并表示很不容易才搞到一只船,而是出了高价才租到的。
  “这不算什么!”朱埃勒回答,“今晚我们能出海吗?”
  “不行,”塞利克答道,“水手要相当晚才能到齐。”
  “那么,我们动身……”
  “明天拂晓。”
  “一言为定。”
  “我们在落潮时搭船,”塞利克补充说,“我去客栈找你们。”
  “只要风顺,我们定会一路平安的!”吉尔达·特雷哥曼说。
  因为刮了西风,昂梯菲尔师傅一行要到东边去寻找小岛,那自然是一路顺风咧。
  第十五章
  暗空万里,朱埃勒替他叔叔观测方位
  第二天,海面尚未镀上金色的霞光,塞利克已来扣客栈的大门了。昂梯菲尔师傅一夜没合眼,此刻他已起床了;紧接着,朱埃勒就见到塞利克。
  “船备好了。”塞利克说道。
  “我们跟您去。”朱埃勒回答。
  “驳船长呢?”昂梯菲尔闻讯喊道,“瞧着吧!他睡得像海豚一样,我使劲摇醒他!”
  于是,他来到“海豚”的房间;他正在酣睡,一只强有力的手很快就把他摇醒了——他睁开了双眼。
  这会儿,朱埃勒按照约定,他去通知公证人和纳吉姆。他们也已作好出发的准备。纳吉姆多少有些按捺不住焦急的心情;勃·奥马尔面色苍白,踉踉跄跄地走着。
  塞利克看到出现两位埃及人,不由为之一惊。这表情可逃不过年轻船长的眼睛。为何吃惊,事出有因吧?这不同民族的人怎么会相识,还一起搭船,去探索海湾呢!这不得不引起警察的怀疑。
  “这两位也想跟你们一起去吗?”他问朱埃勒。
  “是的,”朱埃勒答道,颇有为难之态“……是旅伴……从苏伊士到马斯喀特,我们同乘一条船……”
  “你们认识他们?”
  “当然……因为我叔叔脾气不好,他们才单独待在一起……”
  很显然,他的解释有些吞吞吐吐。其实,也没有必要非向塞利克进行解释。他乐意叫他们来。……
  尽管这些使塞利克生疑,但他也没有盘根问底;他决定像对三位法国人一样,严密监视这两个埃及人。
  这时,只见昂梯菲尔师傅拉着驳船长,就像一只小拖船拖着一条大商船走来了。
  说得形象点,那艘大型商船——特雷哥曼,刚作出抛锚的准备,他仍处于半睡状态,两眼睡意蒙眬。
  不必说,皮埃尔极不愿意看见勃·奥马尔和纳吉姆的出现。他走在前头,塞利克在他身旁,大家随着他们向码头走去。
  在码头桥头的水面上,漂浮着一只前后都拴着纤绳的双桅船。大帆吊在揽绳上,只需一放,扬起三角帆和后帆,就可驶向海面。
  这只船是“贝尔贝拉”号,配有20多个水手。一艘50吨位的船,也用不了这么多人。皮埃尔观察了这一切,但并未表露。很快他又有了新的发现:这20多人中,有一半不像水手。他哪知晓,他们是苏哈尔的警察,在塞利克指挥下,来到船上的。如果那遗产是有亿万元的财富,确实在小岛上,一个有头脑的人,不会只肯赏给每个水手100法郎的。
  乘客们都像熟练的水手,敏捷地跳上了“贝尔贝拉”号。说实在的,当特雷哥曼跳上甲板时,船明显地向左倾斜了一下。如果公证人不是被纳吉姆抓住身子,把他从船帮上提溜过去,公证人上船可能就成了问题。奥马尔随船猛烈的摇晃着,一下子栽进后舱室,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那些仪器被精心地保管着,特别是时钟,吉尔达把它包在一块手帕里,紧紧捏住四角。
  船主是一位上了年纪的阿拉伯老人,他十分严峻,扳着面孔。遵照塞利克传达的朱埃勒的指示,解开缆绳,扬起篷帆,船向东北方向驶去。
  帆船借助于西风,24小时或许就可到达目的地,但大自然,却偏偏与人们作对。顺风行船,必有云彩随风飘过。不能一味往东,必须到达准确的方位。为此,每天要测定两次经、纬度。上午测一次,另一次在太阳通过子午线时。然而,为了测定方位,太阳的圆盘必须露面,而今天,任性的星宿好像故意拒不出现。
  昂梯菲尔在甲板上踱来踱去,忐忑不安。与其说他注视着大海,不如说他凝视着天空。他寻找的不是小岛,而是被晨雾笼罩着的太阳。
  驳船长坐在船头饰物旁,失望地摇着头。天不遂人意,朱埃勒倚肘向右,噘着嘴。耽搁……一再耽搁……这次旅行没完没了吗?……他好像看到了亲爱的表妹,在千里之外,等待着情侣的书信。
  “要是太阳总不露面呢?”驳船长问。
  “那就无法观测。”朱埃勒回答道。
  “没有太阳,根据月亮、星星,不能计算吗?”
  “当然可以,特雷哥曼先生,但现在是新月;至于星星,我担心跟白天一样,夜里也是阴天!再说,观测是很复杂的,在这摇摆不定的小船上,更是十分困难。”
  风开始带有凉意,西部天空已浓云密布,犹如威力无穷的火山喷射出的雾气。
  驳船长十分烦恼,他紧紧护住放在双膝上的时钟盒子;朱埃勒手里拿着天文仪,等待时机,准备观测,然而天不作美,一切只是枉然。
  这时,人们听到了船前爆发出怪叫和厉声责骂。这是昂梯菲尔挥动着拳头,他好似若苏埃①那样在威胁太阳。
  ①若苏埃是希伯菜酋长,《圣经》中讲的神话人物,和耶路撒冷作过战,他有本领使太阳停止转动,使太阳顺从他。
  太阳有时探出头来,仅一缕阳光从云隙间穿过。但云隙又迅速合拢了,好像天神用针又把它缝上了。无法抓住它,测量它的高度。朱埃勒试了好几次,却都没有成功。
  阿拉伯人对天文仪器使用一窍不通。船上的水手也不甚了解年轻的船长想干什么,塞利克本人即使多受了些教育,他也全然不了解朱埃勒观测太阳的重要意义。但有一点,大家都明白,乘客们极不顺心。圣马洛人走来走去,又是咒骂,又是斥责,暴跳如雷,好似魔鬼附上了身,他真是一个疯子吧?不,他不疯;不过,他有可能成为疯子。这正是他侄子和他朋友所担心的。
  当特雷哥曼和朱埃勒请昂梯菲尔共进午餐时?他拒绝了。他只啃一片面包,然后走到大桅杆下躺下来,禁止别人跟他说话。
  下午,风头伴着乌云。如同水手们所说:海水翻滚是“不祥之兆”。这征兆,说明快起风了,确实如此——就是从西南刮来的暴风雨。有时从沙漠地带来的可怕热风,会突然变化,在横扫阿拉伯海岸后,气流遇上印度洋上的波涛相互撞击着。
  “贝尔贝拉”号颠簸得十分可怕。帆船本来就很矮,船帮紧贴水面,无法抵御汹涌波涛的袭击。只有向东北方向逃去。朱埃勒观察到的,昂梯菲尔也可能发现了。只要稍加注意,就会发现:船主在谨慎而又熟练地驾驶着帆船;船上人员表现出真正水手所特有的勇敢和镇静。然而这只是他们当中的一部分人习惯如此狂风暴雨;另一部分人则躺在甲板上,极不适应船的颠簸。看得出,这些人根本没有在海上航行过。朱埃勒想:不妙!他们是不是被盯梢了……塞利克可能是……对遗产继承人来说,这事情肯定不妙!
  坏天气把萨伍克也弄得十分恼火。如果暴风雨再持续几天,不能进行观测,又怎么确定小岛的位置呢?——他觉得也没必要在甲板上,还是躲进舱室去吧!奥马尔像一只散了箍的木桶,摇摇晃晃地待在那儿。
  朱埃勒和驳船长遭到昂梯菲尔师傅的拒绝后,走了下去,只好把他一个人撇在桅杆下,让他躲在一块苫布底下。他们俩则躺在水手的凳子上。
  “我们的远征看来不顺当。”吉尔达嘟囔着。
  “我也是这么看。”朱埃勒答道。
  “但愿明天是个好天,你就可以观测了……”
  “但愿如此,特雷哥曼先生。”
  他最关心的还不是天气,但他没说。太阳总要露面的,既然它在阿曼的上空……只要小岛存在,肯定会找到它的……但是,“贝尔贝拉”号船上这些可疑的人参与进来……
  夜里,一片漆黑,雾气弥漫,这会给小船带来严重的危险。危险不在于船太轻巧,轻舟可以漂浮在波涛之上,可以避过浪头。危险的是那骤变的狂风袭击。若不是船主掌舵熟练、敏捷,船早就被吹翻十多次了。
  午夜过后,下了一场雨,风势弱了些,或许明天天气会有变化?……当白天来临时,天空仍被浓雾笼罩着。在昨夜的瓢泼阵雨之后,现在又乌云压顶,下起蒙蒙细雨。云层很低,水蒸气还未形成大雨点,就像用喷雾器喷了下来似的。
  朱埃勒走上甲板时,不由地露出厌恶的神情。看样子,又不能进行观测了。夜里改航道后,船此刻在何处?连非常熟悉阿曼湾的船主也答不出来。在西风的推动下,“贝尔贝拉”号向东走得太远了。不过,也无法证实这一点,因为,任何观测都是不可能的。
  皮埃尔从苫布下走出来,走到船头。当天际线又进入他的视野时,听他那喊声,看他那忿怒的动作吧!他没去和侄子说话,而是一动不动地站在放锚的左船帮旁。
  昨天以来,他叔父一直一言不发,朱埃勒不想打破沉默。他得对付塞利克提出的多式多样的问题,而对这些问题,他只能含糊其词地回答。
  翻译官走近他,并说:
  “先生,瞧,这天气可不妙!”
  “很不妙……”
  “您不能用仪器观测太阳了——”
  “是不能了。”
  “那怎么办呢?”
  “等呗。”
  “我们只带了够三天食用的粮食。如果老天爷继续作对,船就得返回苏哈尔,先生……”
  “那也只好如此了!”
  “那么,你们是否放弃考察计划呢?”
  “可能……至少得推迟到风调雨顺的季节了。”
  “在苏哈尔还是在马斯喀特等,都无所谓!”
  年轻的水手说话是有保留的,塞利克没有捞到指望得到的情况。
  驳船长几乎和萨伍克同时上了甲板,看到离“贝尔贝拉”号不足0.5海里外的迷雾遮住了天际线,一个丧气地噘着嘴,一个怒气冲冲。
  “不顺利吧?”特雷哥曼握着青年船长的手说。
  “糟透了!”朱埃勒回答。
  “我们的朋友在哪儿?”
  “那儿……在船头。”
  “但愿他别一头栽到海里去!”驳船长小声说着。他一直怕圣马洛人一时想不开,走上绝路。
  上午总算过去了。六分仪还放在盒子里,好比珠宝箱里的项链,派不上用场。没有一丝阳光透过弥漫的雾幕。特雷哥曼携带着时钟,完全是凭着责任感而已;直到中午,仍不能用它通过巴黎和小船所在方位的时差,来确定经度。
  下午也不太顺利。尽管他们注意观察着航线,仍说不出小船所在的确切位置。
  船主也向塞利克提醒了这一点。船主告诉他,假如第二天天气仍不好转,他将向西驶去,以便靠近陆地,殊不知,陆地在哪儿呢?……是苏哈尔、马斯喀特海岸,还是更往北些,恐怕要在霍尔木兹海峡的入口处,可能还要更南些,在印度洋或哈德角沿岸一带?
  塞利克把船主的意思转告朱埃勒。
  “好吧!”青年船长说道。
  这就是他的全部回答。
  直到天黑,倒也没出现任何意外,太阳已落在迷雾的后面,已没有一丝光线。雨小了,可谓毛毛细雨,就像冲浪时激起的点点水星。或许这是好的预兆,天气要变好了,风也平息了,驳船长把手指蘸湿,放到空气中,似乎有一股清风自东方吹来。
  “啊!若是在‘可爱的阿美丽’号上,”他自言自语地说,“在那儿……我会知道怎么办的!”
  但是,很可惜,那“阿美丽”号早就被当成烧火的木柴卖了,况且,这只双桅船此刻并非行驶在迷人的朗斯河上。
  和吉尔达一样,朱埃勒也发出同样的感叹,同时,他觉得太阳在水平线上消逝的刹那间,似乎像一个好奇的人扒着门缝,通过云隙在窥视着。无疑,皮埃尔在发现这缕阳光。他两眼突然明亮起来,愤怒地瞪了一眼,回敬那白昼星辰的闪光。
  夜幕降临了,开始用晚餐,只剩下够24小时吃的了,大家都很省吃俭用;除非确知“贝尔贝拉”号离陆地不远,否则明天就得返航。
  夜晚很平静,像在狭长海湾常见的那样,风激起的浪花很快就落了下去。那东风,渐渐鼓起船右舷帆。由于方位不清,塞利克转达朱埃勒的建议,船主开始抛锚,等待天明。
  大约清晨3点,雾气完全消逝了,只剩下最后一批星辰在高空闪烁。看样子,有希望进行一次观测了。
  黎明,太阳的圆盘拱出了水平线,光芒四射。因为折光的影响,光轮逐渐增大,在弥漫雾霭的反衬下,霞光万道,灿烂的阳光洒落在海湾的水面上。
  吉尔达·特雷哥曼脱下油漆帽,彬彬有礼地向朝阳致敬意。就连拜火教徒也从未像他那样虔诚地迎接太阳的光临。
  可以想象,此时人们思绪有多纷乱。乘客、水手、所有的人心情多么焦急,等待着观测的时刻到来,尽管还没看到陆地,但这些阿拉伯人深信,欧洲人会找出“贝尔贝拉”号所处的方位。他们急于了解,该船此刻是在阿曼湾,还是已被抛到了哈德角的彼岸。
  天晴气朗,万里无云,太阳高悬在天空,用不着担心了。朱埃勒认为,测得子午线高度的时刻终于来到了。近中午时,青年船长开始了准备工作。
  昂梯菲尔师傅来到他身旁,咬着双唇,目光炯炯,一言不发。驳船长站在右边,摇晃着大脑袋,满脸涨得通红。萨伍克紧跟在后面,塞利克在船帮处,大家都关切地注视着即将进行的观测。朱埃勒挺起胸脯,叉开双腿,左手拿起六分仪,对着天际线开始瞄测。
  双桅船随微波荡漾着,轻轻起伏。
  一定准方位,朱埃勒就说:
  “测好了。”
  然后,看了看刻度表上的数字,走进房舱去进行计算。
  20多分钟后,他回到甲板上,宣布观测结果。
  双桅船现在位于北纬25度2分,比小岛所处的纬度偏南3分。
  作为补充手段,还需测量一下时角。
  是嘛!对昂梯菲尔、朱埃勒、驳船长以及萨伍克来说,时间从未流逝得如此缓慢过,盼望着的时刻似乎不会来临了!
  那时刻终于到来了。“贝尔贝拉”号又行驶在准确的航道上,按照朱埃勒的指示,双桅船的航向微转向南方。
  2点30分,青年船长又进行了一系列的观测,驳船长记下时钟的时间。计算结果为东经54度58分。
  与此同时,听到一声喊叫,一个阿拉伯人用手指着西边两海里外的一个隆起的褐色的东西。
  “我的小岛!”昂梯菲尔师傅叫起来。
  这只能是那个小岛,因为看不见任何一块别的陆地。
  瞧,这位圣马洛人走来走去,比比画画,急躁不安,真是无所措手足。吉尔达不得不走过去,用有力的双臂把他紧紧抱住。
  双桅船立刻向发现的目标驶去。轻盈的东风鼓起篷帆,半小时后,船开到了小岛。朱埃勒根据观测后经过的航道判断,确认小岛的位置完全符合卡米尔克总督所指的方位:即托马斯·昂梯菲尔传给他儿子的纬度——北纬24度59分,由勃·奥马尔带到圣马洛的经度——东经54度57分,在巴黎子午线以东。
  人们放眼向远方望去,映入眼帘的仍是阿曼湾广阔的海面。
  第十六章
  卡米尔克总督,确实到过阿曼湾的水域
  藏有亿元财宝的小岛就在那里,至少昂梯菲尔的脑海里是估计的这个数目。不!少75生丁都不转卖,即使罗特希尔德①兄弟愿意按法律术语所说的“原封不动”地买下来,也不干!
  ①十九世纪法国最大的银行家,其家族开设的银行遍及维也纳、巴黎、伦敦、那不勒斯。
  从外部看,这只是一堆光秃秃的,干旱的山丘,没有一点翠绿,更谈不上有植物,是一堆带状的岩石,坐落在方圆约2海里的岛屿上。它的四周鳞峋交错,有地方尖突,也有的却低凹。不过,足以让双桅帆停泊在任何一个朝西的凹陷处避风。那里海水清澈如镜,可看见20多尺深处布满海底植物的沙底。抛锚时,“贝尔贝拉”号随激浪,轻微地摆动了一下。
  然而,这微微的一晃竟使公证人在船上多待了一分钟。他缓慢移到升降口的扶梯处,爬上甲板,又登上下船舷梯,准备跳上陆地。
  这时,昂梯菲尔师傅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拦住了他,并大声喊道:
  “站住,勃·奥尔马先生!……让我先下去!……”
  不管公证人愿不愿意,也只好让霸道的圣马洛人去占领他的小岛。
  奥马尔追上昂梯菲尔。圣马洛人感到土地是结实的,满意地舒了一口长气。特雷哥曼、朱埃勒和萨伍克也很快来到他的身边。
  这会儿,塞利克的目光搜寻着海岛。他很想知道这些老外来这儿干什么……为什么甘愿长途跋涉,不辞劳苦呢?难道就为了确定这些礁石的方位吗?……这简直是疯子的无稽之谈。然而,朱埃勒和驳船长是极为理智的呀!怪哉,他们俩还是致力于这次考察!……更有甚者,两个埃及人也卷入此事……
  塞利克完全有理由怀疑这些老外的行动,他准备下船跟他们一起踏上小岛……皮埃尔·塞尔旺·马洛作一手势,朱埃勒随即领会了,对塞利克说:
  “不必陪我们了,我们这儿不需要翻译……奥马尔法语说得比法兰西土生土长的人还地道……”
  “好吧!”塞利克只好这样回答。
  警察十分气恼,也不想多纠缠。他是人家雇佣的,只好遵从主人的吩咐。他忍耐着,等考察后,看这些人带什么东西上船;那时,他们再进行干预也不迟。
  现在是夜间3点30分,时间还充裕。假如三只木桶在指定地点,能顺利找到的话,对此,圣马洛人满怀信心。
  约定“贝尔贝拉”号仍停在岩石间的浅水处。不过,船主通过翻译官封告朱埃勒,停泊的时间不得超过6小时。粮食太紧张了,应乘着吉利的东风,赶紧驶向苏哈尔海岸,明天拂晓就可到达。昂梯菲尔师傅没有表示异议。心想,有好几个小时,比他需要的时间还富裕,准能大功告成。
  那么,该如何行动呢?自然不必跑遍小岛,也无须逐段搜寻。根据信中所指出的准确地点,找到南端隆起的一块岩石的下面,找到刻有连写的双K标记,即可用鹤嘴锄很快挖出那三只木桶,然后,昂梯菲尔师傅可毫不费力地把它们滚上船去。他甚至想一个人干,不准别人在场。当然,必须在场的奥马尔和他的见习生例外。“贝尔贝拉”号的水手是不会为之操心的,只有在随商队返回马斯喀特时,或许会有麻烦。这,以后再说吧。
  兵分两路,昂梯菲尔师傅、吉尔达、特雷哥曼和朱埃勒为一路;勃·奥马尔和纳吉姆为另一路,开始爬上小岛的斜坡。小岛平均海拔仅150尺。看到他们到来,几群野鸭惊飞了,并对进犯者发出抗议的叫声。很可能,自从卡米尔克总督来访过,当无人光顾小岛。圣马洛人肩扛着洋镐——他不叫任何人拿它。驳船长手持鹤嘴锄,朱埃勒拿着指北针,在前边引路。
  公证人吃力的走着,生怕萨伍克赶在自己前头。虽足下踩的已不是甲板,但他两腿却仍然发软。不过,此刻他又恢复了理智,变得聪明,忘掉了旅途的艰辛,也不会想返回时还要经受的折磨。小岛上有个很像一块巨大的水晶石,肯定是,不过,还是谨慎些。萨伍克若是占有那财宝,他是不会拒绝与他分享的。
  地上尽是岩石,行走起来真可谓步履艰难。尖突的巨石难以越过,不得不绕道,才能到达岛的中心。这队人马终于登上了制高点,可以看见双桅杆船上的国旗在迎风飘扬。
  从这里,纵观小岛,尖石林立,而埋藏百万财宝的岩石就是其中的一块。没错儿,遗嘱所指的那块尖石就在南端。
  借助于指北针,朱埃勒很快就认出来了。
  这是一块干旱的舌状小岛,光秃秃的,上面点缀着波浪冲击时溅起的点点泡沫。
  青年船长的脑海里又一次闪过那伤心的念头:那埋藏在岩石下的财宝将是他和未婚妻之间的一道障碍!永远无法战胜那个老顽固!欲望,一种疯狂欲,占据了他,把他引上了歧途……
  至于那驳船长,他则非常矛盾:他担心一对年轻人永远不能结成伴侣,又怕他朋友得不到总督的遗产,会精神错乱。因此,他亦十分恼火,用鹤嘴锄使劲敲击着,岩石的碎片飞落在他的周围。
  “喂……在那儿,驳船长,你赌什么气?”昂梯菲尔师傅喊叫着。
  “没什么!没什么。”特雷哥曼回答道。
  “请你留着力气去敲那神圣的地方!”
  “我留着劲儿呢!朋友。”
  这队人马朝着离他们600步远的南端尖石处走去。
  昂梯菲尔师傅、勃·奥马尔和萨伍克加快步伐走在前头,好像被一块有至高无上威力的全磁石吸引着。人人气喘吁吁,老远就嗅到了那财宝,深深地吸着、吸着,一股价值数百万的气体散去,他们似乎全会窒息,跌倒在地!
  大约10分钟就到了尖石处,它的一端细长,伸向海洋,卡米尔克总督大概就是在这块岩石底下刻上了双K。
  来到这里,由于过度兴奋,昂梯菲尔师傅简直支撑不住了。吉尔达若不抱住他,他定会瘫倒在地上。不过,他全身痉挛,说明还有气。
  “叔叔,叔叔!”朱埃勒喊着。
  “我的朋友!”驳船长也呼叫起来。
  萨伍克那时的面部表情骗不过任何人,他似乎在说:“他完蛋了,狗基督教徒,我将成为唯一的遗产继承人!”
  勃·奥马尔的表情正好相反:
  “可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财宝的确切地点,他一死,我那份酬金也吹了!”
  多亏驳船长用劲按摩了一阵,昂梯菲尔师傅才恢复了知觉。他又捡起脱了手的小尖镐;接着,对尖石的全面考察开始了。
  尖石下,有一高土埂,海水淹不着,西风也刮不到。再也找不到更理想的地方,存放数百万的财宝了。认出这个地方把它们一块块地炸开,即使花上多少周、月,他也心甘情愿。不把财宝搞到手,他不会丢下小岛,决不丢下!他是财宝的合法继承人啊!
  萨伍克也这么想,在这一点上,他俩想法倒是不谋而合呢!
  现在,所有人都在埋头工作,找啊,搜啊,蓬乱的海带底下,被冲击物粘覆着的石缝……像用蓖子一样全部蓖了一遍。昂梯菲尔师傅用尖镐敲击着风化的石块;驳船长一锄一锄地猛铲;奥马尔趴在地上,活像一只爬行在卵石中的螃蟹。朱埃勒、萨伍克等其他人忙得不亦乐乎。大家都在埋头大干、鸦雀无声,比举行葬礼时还肃静。
  难道,这孤岛不正是一座公墓?它不正是这些盗墓人,想从中发掘成百上万财富的一座坟墓吗?
  半小时过去了,人们什么也没有找到,但并不气馁。但是,他们不辞劳苦,象一群挖洞的蚂蚁,个个干劲十足……连驳船长也贪婪得像着了魔似的。至于朱埃勒,他却不时露出卑视和厌恶的表情。
  突然,一声欢乐的叫声——犹如狮吼虎啸。
  这是昂梯菲尔发出的叫声。他站在那儿,光着头,伸出一只手,指着那墓碑样的矗立着的岩石。
  “那儿,那儿!”他重复着。
  他走到碑前,躬身敬拜,就像站在圣母的神坛前那样。同伴中,没人因这一举动而感到吃惊,他们情愿跟着他一起顶礼膜拜……
  朱埃勒、驳船长、萨伍克和勃·奥马尔走近刚刚跪下去的昂梯菲尔师傅,也跪了下去。
  这块岩石上到底有什么呢?
  眼睛可以看到,用手可以摸到的,……即卡米尔克那著名的刻字,虽然上部已被剥蚀,然而却依稀可辨的连写字——水。
  “那儿,那儿……”昂梯菲尔师傅重复着。
  他指着那岩石底部需要敲开的地方,指着那石制的保险柜,32年来财宝沉睡的地方。
  小尖镐立即开始向岩石进攻,碎石片飞落下来。吉尔达用小锄铲走碎石块。洞越来越大,越来越深。人们气喘吁吁,心怦怦直跳,等待那最后一镐刨出大地的五脏,数百万财宝像泉水一样喷射而出……。
  大家不停地挖着,却不见木桶。大概卡米尔克埋得太深,这样做也是对的呀!再说,为了挖出木桶,多花点时间和力气,又算什么呢?
  突然,一种金属的声音传出来。毫无疑义,小镐撞击到一件可发出响声的东西。……
  昂梯菲尔弯着身子,头部已消逝在洞口里,两只手贪婪地搜寻着——
  他直起身来,两眼充血……
  他手里拿的是一只大约0.5立方米的金属匣子。
  大家望着他,无法掩饰失望的心情。无疑,吉尔达说出了大家的共同想法,他喊道:
  “如果里边埋着上亿元的财宝,我宁愿叫魔鬼……”
  “闭嘴!”昂梯菲尔师傅吼叫着。
  他又重新把岩洞搜了一遍,掏出最后的几块碎石片,竭力想找到木桶……
  仍然是徒劳……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铁匣子,盒壁上刻着那朱红色的双K!
  昂梯菲尔和他的伙伴经历了千辛万苦,难道全付诸东流了吗?……他们长途跋涉就是被一个骗子捉弄了吗?
  如果不是叔叔那疯子般的眼睛,抽动得可怕的嘴角以及从喉头发出的嘶叫声,不说他感到恐惧的话,朱埃勒真想开心地大笑一场。
  事后,吉尔达·特雷哥曼回忆说,那时他真以为昂梯菲尔会一命归天呢。
  昂梯菲尔师傅忽然站起来,抓住尖镐,高高举起,像疯子一般猛地一击,砸开了小匣……一张纸从中散落出来。
  纸已发黄,上面的几行字是用法文写的,字迹仍清晰可见。
  昂梯菲尔拾起那张纸,用颤抖的声音开始念前几行字,他忘了还有别人在场,忘掉了可能把一个应保守的秘密泄露给他们。这几行字的内容是这样的:
  “本文提供了第二个小岛的经度,望托马·昂梯菲尔或在他身故之后,他的直系继承人,将此经度告知银行家赞布哥,地址是……”
  昂梯菲尔师傅停下来,挥动一下拳头,立即闭上嘴巴,觉得泄露得已太多了。
  萨伍克很镇静,尽管他感到扫兴,却声色不露。再多念几个字,他就会知道第二小岛的经度以及占有那经纬度的银行家赞布哥居住何地了。
  公证人大失所望,站在那儿,张着嘴巴,伸着舌头,象一只饿狗眼巴巴地看着舔盘被撤走。
  当圣马洛人拳头一挥,句子中断时,奥马尔直起身子,说道:
  “喂……那位银行家赞布哥住在什么地方?”
  “在他家。”昂梯菲尔答道。
  他把纸卷好,塞进衣袋里。勃·奥马尔绝望地伸开双手,仰望着苍天。
  显然,财宝不在阿曼的小岛上!这次航行的结局只是请昂梯菲尔师傅和一位叫赞布哥的银行家打交道而已。这位新人物为何成为第二位合法继承人呢?
  他将和圣马洛人共同分享那笔财宝吗?……看来是可能的。那么势必就会有这样的后果:那亿万元遗产只有一半是属于昂梯菲尔师傅的。
  朱埃勒想,一半也有5千万法郎,这相当可观的数目,足以改变他俩婚姻的看法。他扫兴了。
  至于吉尔达·特雷哥曼,他笑容似乎说明,即使5千万法郎,那也是一笔可观的财富呢。
  实际上,朱埃勒已猜到昂梯菲尔脑海里掠过的念头,一旦打定主意,它总会透露出来的:“别着急,即使爱诺卡特最终不能嫁给王子,也可以嫁给一位公爵,朱埃勒呢,也只能要一位公爵的女儿,而不是一位公主了!”
  【第二部】
  第一章
  朱埃勒的来信,叙述了昂梯菲尔为主角的种种奇遇
  昂梯菲尔师傅出发后,高房街的那所宅子显得格外凄凉,十分冷落!母女二人度日如年。卧室空闲着,整个住宅都显得空空荡荡。至少爱诺卡特的感觉是如此。再者,舅舅不在家特雷哥曼也来不了!
  这天是4月29日。自“斯特尔斯曼”号把三个圣马洛人送上冒险的征途以来,已足足两个月了。他们旅行进展怎样?……此刻又在哪里?……到达目的地了吗?
  “妈妈……妈妈,他们不会回来了!”少女说道。
  “哪里……我的孩子……要有信心……会回来的!”
  年老的布列塔尼女人还是那千篇一律的回答,“不管怎么说,他们还是离不开我们的……”
  “是呀!就在我将要和朱埃勒结婚的时候!”爱诺卡特自言自语说着。
  不难想象,昂梯菲尔师傅的远征在这里的反响是多么异乎寻常。他常常叼着烟斗,在大街上,沿着锡隆河,或在城墙上边悠闲漫步。在他身旁略后一点,还总是走着一位名叫吉尔达·特雷哥曼的老人。只见他鹰钩鼻子,两腿略弯,穿一件每个衣角都打皱的短外衣,一副端正的面孔显得温和、善良!
  年轻的朱埃勒则是全城为之骄傲的人物。人们像爱诺卡特一样喜欢他,确切地说,多数人像母亲爱儿子那样爱他。然而,眼看他要被任命为巴伊夫公司的一艘漂亮的三桅船大副时,却远走高飞了!
  他们三人现在哪里?谁也不知晓。谁会想到“斯特尔斯曼”号已把他们带往塞得港;只有爱诺卡特和纳侬知道,他们还将顺流而下,驶进红海,或许要漂流到印度洋的北端。
  昂梯菲尔是很有心计的,一直严守秘密。有关那神秘小岛的方位,他对勃·奥马尔守口如瓶。而那计划因谈论太多,又那么显眼,闹得满城风雨,街谈巷议。无论在圣马洛,还是在圣塞尔旺以及迪纳尔,到处都流传着卡米尔克总督的故事:托马·昂梯菲尔收到的那封信,那位遗产执行人的来临;什么小岛的经纬度呀,上亿法郎财宝呀,等等,等等。甚至还有人说,不是上亿法郎,而是上百亿!因此,人们急不可待地打听发掘财宝的消息。似乎,那位船长变成的亿万富翁已经满载钻石,珠宝归来了。
  爱诺卡特却无此奢望。她只要她的未婚夫,她的舅舅一行人安全返回家园,即使衣袋空空,她也会感到心满意足,感谢上帝的。她那无穷的忧虑将变成无限的欢乐。
  实际上,少女也曾收到过朱埃勒的来信。第一封信是从苏伊士寄出的,信中详细地向她叙述了他们旅途的见闻,她舅舅的精神状态:越来越神经质。信中也提到勃·奥马尔和他的见习生,说他们都按时赴约,受到了应有的接待。第二封信是寄自马斯喀特,讲述横渡印度洋去伊斯兰王国时,海上的种种遭遇,并告之他们还去苏喀尔。关于昂梯菲尔师傅,朱埃勒说,他完全处于近乎癫狂的兴奋状态。
  她贪婪地读着朱埃勒的来信。信中涉及的又岂止旅途见闻,岂止是她舅舅的精神状态,这是未婚夫的少女倾吐别后的忧伤。就在结婚前一天,他离开了她,如今,真是天各一方啊!他渴望见到少女,即使叔叔满载百万财宝而归,也不能叫他拆散鸳鸯。爱诺卡特和纳侬一遍又一遍地读着来信,却无法回复,说上几句安慰话。她们对那些见闻和遭遇作着各种评论,扳着手指头算着背井离乡的亲人在天涯海角还将漂流几时。她们在年历上,日复一日地作上记号。终于又收到来信。于是,她们又沉浸在幻想之中,也许已进行了一半征途,也可能正在归途中?
  第三封信是4月29日收到的,距朱埃勒离家大约两个月。看到邮戳是突尼斯王国打上的,爱诺卡特高兴得心都要跳出来了。啊!亲人们已经离开马斯喀特,回到了欧洲海域!……他们正驶向法国……那何时能到马赛呢?——最多3天!乘西部特快,抵达圣马洛最多也只要26小时!
  她们母女二人送走了厚道的邮差,关上门,坐在一层的一个房间里,无人打扰,她们的内心世界之潮可以放纵奔流了。
  爱诺卡特擦了擦略有湿润的眼睛,撕开信封,取出信,高声朗读起来,句句抑扬顿挫,绘声绘色,听者字字入心。
  “亲爱的爱诺卡特,
  吻你,此刻,我们天涯海角,人各一方,那漫长的远游几时才能结束!我给你曾写过两封信,想必已经收到。这是第三封信,也是极为重要的一封,它告诉你,财宝问题意外地发生了变故,叔叔为此陷入了极度的苦恼之中……”
  爱诺卡特从内心发出轻微的一笑,她抬着手说:“妈妈,他们一无所获,我不必担心要嫁给一位王子了。……”
  “念下去,我的孩子。”纳侬说道。
  她接着中断了的地方,继续念下去。
  “……再者,我十分悲痛地告诉你,我们为继续进行考察,迫不得已,将到更远更远的地方去。……”
  信纸在她的手中抖动着。“继续考察,到更远的地方,”她自言自语地重复着,“他们不回来了,妈妈……”
  “勇敢些,我的孩子,念下去!”纳侬说道。
  爱诺卡特接着读下去,一双美丽的眼睛充满了泪水。朱埃勒简单地谈了谈在阿曼湾小岛上发生的一切,说那里没有财宝,只找到一张纸,纸上写着一个新的经度。接着,朱埃勒写道:
  “亲爱的爱诺卡特,你可想而知,叔叔是多么失望,多么恼火我也感到失望,这倒与获得那笔财富无关,而是返回圣马洛,回到你身边的时刻,势必将要推迟!我的心都要碎了……”
  她觉得自己的心也在急剧地跳动,她完全理解朱埃勒那被折磨的痛苦心情。
  “可怜的朱埃勒!”她小声说道。
  “我可怜的闺女!念下去,孩子。”母亲也喃喃地说道。
  爱诺卡特又接着往下念,由于激动,声音都有些变了。
  “事实上,卡米尔克总督嘱托我们要把那该死的经度转告一个名叫赞布哥,家住突尼斯市的银行家。他已拥有第二纬度。虽然,财宝是埋藏在另一个小岛上。或许,那位先生也和我们的老爷爷一样,过去曾有恩于卡米尔克。这样,那位总督大人才会想到感恩报德一番呢!遗产也只有让两位继承人分享,显而易见,每人只能得到一半了。你此刻会十分清楚!谁为此火冒三丈呢!——那就是说,只有5千万,而不是亿万法郎了。……多多希望那位埃及首富只留下一万法郎,让叔叔所获无几,届时,也不至于会阻止我们的婚事了。”
  “情人相爱,还需要金钱吗?”
  “不需要,有了它,反而碍事!”老妇人诚心诚意地答道,“念下去,我的孩子!”
  爱诺卡特遵从地继续往下读。
  “叔叔看过那纸上的内容,惊愕不已,连新的经度数和那个人的地址,差一点儿都给念了出来,幸好,他及时止住了。”
  亲爱的爱诺卡特,我们的朋友特雷哥曼,我们俩经常谈起你。他作了一个鬼脸,意思是说,该去寻找第二个小岛了。
  “可怜的朱埃勒,”他对我说,“那位埃及首富,还是什么总督,简直是拿我们开玩笑,他是不是要把我们几个抛到天涯海角去?”
  “是天涯海角吧?……给你写信的此刻,我们尚不知道!”
  “实际上,纸上提到的线索由叔叔本人掌握着,因为自从公证人在圣马洛想窃取秘密以来,他极不相信他,对他一直有疑心。说实话,我觉得见习生纳吉姆和他的老师一样可疑。我和特雷哥曼先生都非常讨厌这个纳吉姆,瞧他那长相——一副凶神面孔,一对阴险的眼睛,告诉你吧,我们那位住在贝叶街上的公证人卡洛什也是不务正业的。我敢肯定,如果勃·奥马尔和他知道赞布哥的地址,他们准抢在我们的前边……但是,叔叔只字不露,连我们都没告诉。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们要去突尼斯。在离开马斯喀特时,我们都在想,那位随心所欲的总督大人到底要把我们投向何方?!”
  爱诺卡特停了片刻。
  “我可不喜欢这套耍心眼儿的鬼把戏!”纳侬说。
  接着,朱埃勒又讲述了归途上的种种遭遇。如何离开小岛,翻译官塞利克看到外国人两手空空,如何大失所望,他已不再疑心,认为这只不过是一次极为普通的旅游罢了。最后又讲了返回商队客栈的艰难旅程,回到了马斯喀特,还要等两天,准备搭乘去孟买的邮轮等等。
  “我在马斯喀特没再给你写信,因为我一直想,给你一个惊喜,等着发现一些新事物再告诉你……但是,没有新鲜事。我们将去苏伊士港,再从那儿去突尼斯市,这就是我所了解的全部情况。”
  爱诺卡特停下来,看着纳侬。纳侬摇摇头,自言自语地说:“但愿他们别再漂流了,和那些不讲信义的人在一起,真叫人担心!”
  善良的老妇人指的是那些东方人,就像十字军东征时,经常谈论的那样。在这位品德端庄,虔诚的布列塔尼女人看来,用这种方式弄来的数百万法郎,简直是不义之财……但她怎敢把这样的想法说给昂梯菲尔师傅呢!
  朱埃勒又把从马斯喀特到苏伊士的旅途见闻,以及横渡印度洋和红海的情况描绘了一番,并说勃·奥马尔一直病着,比想像的要厉害得多……
  “太好了!”纳侬说。
  信中还说,在整个旅途中,皮埃尔·塞尔旺·马洛一言不发!
  “我亲爱的爱诺卡特,只要叔叔的希望化为泡影,我真不希望看到,但又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他将会发疯!谁会料到一个品行端正,没有奢望的人会落到如此下场!他奢望立即成为家财万贯的富翁——是呀,又有多少人能经得起这一诱惑呢?当然,不受引诱的只有你和我……咱们俩,因为咱们两个生命已融为一体了。”
  “从苏伊士出发,我们又回到塞得港。在那儿,我们还要等待‘斯特尔斯曼’号商船开往突尼斯市。那位银行家赞布哥就住在那里,叔叔得把那令人诅咒的书信转给他……一个掌握经度,另一个已拥有纬度,加在一起方可确定新小岛的位置。将会到什么地方去寻找呢?照我看,这个问题是严重的。因为,能否返回法国,回到你的身边,均取决于此……”
  信从她手中掉到地上,母亲把它拾了起来。他实在读不下去了,她看到了自己的亲人似乎漂泊在万里之外,看到他们身处险境的可怕场面。大概永无归期了。她不由地叫了一声:“噢!舅舅,舅舅,你怎么这样折磨如此爱戴你的人呢!”
  “原谅他吧,我的闺女。”纳侬说,“求上帝保佑他!”
  沉默了一会儿,两位女人怀着同样的心愿祈祷着。然后,爱诺卡特接着读道:
  “我们是4月16号离开塞得港的,到达突尼斯前,哪儿都不停留了。头几天沿埃及海岸航行。当勃·奥马尔隐约可见亚历山大港时,他那眼神是何等……我真以为他要在那儿下船,宁愿放弃他那份财富……但是,那位实习生把他制止了。他们说什么,我们一句不懂,但看到了粗暴的制止方式,勃·奥马尔无可奈何。我心里琢磨,这埃及人行迹真可疑,瞧那一副强盗相!我得提防他才是。”
  “出了亚历山大港,向邦角驶去,我们把的黎波里和贝斯湾抛在后边。巍峨的突尼斯山峦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儿可见到几座遗弃的炮台屹立在山巅,一两座伊斯兰圣墓显现在绿色的帷幕之间。4月21日晚上,我们驶进了突尼斯港。4月22日,船停泊在古莱特码头前。”
  “亲家的爱诺卡特,来到了突尼斯,我们之间的距离虽然在小岛上缩短了,但仍是那么遥远!谁知道厄运会不会把我们抛到更远的地方!说实在的,哪怕是相距5英里,就让人悲伤!不过,你不必失望,请记住,不管这次远游结果如何,都不会耽误太久了。”
  “这封信我是在船上给你写的,为了一到古莱特就把它寄出去。过几天,你就会收到的。诚然,信中没写我尚不知道而你又急于想知道的事。我想,当赞布哥得知这是关系到一笔巨大的遗产,而他又有权得到一半时,他是愿意合作的,他势必得和我们一道去进行下一段的考察。他可能眼叔叔一样,是个急性子人……”
  “还有,第二个小岛的位置,我很快就会知道的,因为我负责在地图上寻找它。看来第三封信后不久,你就会收到第四封信的。”
  “和这封信一样,下一封信将给你母亲,你,亲爱的爱诺卡特,带去特雷哥曼先生和我本人的美好情意。当然,还有叔叔,尽管他似乎已忘却了圣马洛,忘却了古老的家宅以及住在那里的亲人!至于我,亲爱的未婚妻,谨向你遥寄我全部的爱,等待你的回音,请永远相信我!”
  你忠实,温柔的朱埃勒·昂梯菲尔
  1862年4月22日于突尼斯古莱特
  第二章
  简介另一位遗产继承人
  驶进突尼斯港离到突尼斯市还远。从前,可乘小船或本地的大帆船去古莱特镇。
  其实,这并不是港口。因为即使吨位很低的船只也无法靠近码头,只有帆船和小渔船才能在那里停泊。大帆船、邮轮等只能在公海上抛锚。群山形成一道屏障,恰好挡住东风,船就得以蔽护,但遭到强烈的西风和北风的袭击。就有必要建造一个能容纳各种类型船舶,军舰的港口,或者扩大雷根斯北岸的比塞大海港,再不就劈开横卧在巴依拉湖和大海之间的小岛,在岛上开凿一条10公里长的运河。
  尽管,昂梯菲尔师傅和他的伙伴来到了古莱特镇,但仍未进入突尼斯市。他们还要搭乘意大利公可经营的鲁巴地诺火车,经由迦太基山脚下,环湖而行,山上矗立着法国圣路易教堂。
  我们的旅行家们穿过码头,来到市镇。镇上有一条宽大的马路,镇长公寓、天主教堂、咖啡馆及私人住宅在街两旁可见。一切欧化,最现代化的建筑,在这儿都能见到。直到君王避暑居住的海滨别墅,才见到少许东方色彩。
  然而,皮埃尔·塞尔旺·马洛所关心的绝不是这些,也不是关于雷居吕斯、西皮翁、凯撒、卡通、马里尤斯和阿尼巴尔①的传说。他并不太知道这些大人物的姓名,他和特雷哥曼一样,心里只有家乡的荣誉,这就足以满足他的自尊心了。
  ①阿尼巴尔是迦太基的名将,曾不断和罗马人作战,打败过罗马的西皮翁将军。凯撒是罗马的君王。雷居吕斯、西皮翁、卡通、马里尤斯都是罗马名将。
  也许朱埃勒还会缅怀这些历史遗迹,怎奈他又为眼前的烦恼所困扰。东方人常说:“他在骑驴找驴”,不假,朱埃勒此刻正是这样,他所寻找的却是他那远方的未婚妻。
  昂梯菲尔、驳船长和朱埃勒手提旅行袋,穿过古莱特镇——再观光一下突尼斯市区——来到车站等候第一班火车。勃·奥马尔和纳吉姆保持一段距离,紧跟在后。昂梯菲尔一言不发。其它人对那位银行家一无所知,可是,卡米尔克却别出心裁地安排他们与其相会。这至少给公证人带来更大的麻烦,因为只有找到财宝,他才能得到酬金。对萨伍克说来,此刻他要对付的已不是一个人了。而是两个财产继承人。这又一位新继承人将是何许人也?
  半小时后,旅行家们登上了火车。火车在下一站停了几分钟,从那儿,人们可望迦太基的山峦。和以其考古博物馆著称的勃朗神甫修道院。40分钟后,列车到达突尼斯市,他们顺着马丽诺大街,向欧洲区走去,来到了法兰西饭店,首先订好房间——3间卧室,高顶棚,空荡荡,备有蚊帐。饭厅在一层,很宽敞,讲究,可以和巴黎的高级饭店媲美。这里,不备早餐,中午及晚间随时可用餐。不过,这一切都无所谓,我们的几位圣马洛人并不想在那儿居住。
  昂梯菲尔甚至不愿挤点时间去看一眼他的房间,他说:
  “我就在这儿等你们。”
  “去吧,我的朋友。你的事可别砸了锅。”驳船长说。他担心的就是怕砸了锅,他确实无意跟一个继承人耍手腕,像勃·奥马尔对他那样。他的个性虽强,他为人诚实,正大光明。他决定单刀直入,不跟银行家兜圈子,他准备对他说:
  “这就是我给您带来的……作为交换条件,您该知道怎么办?这个,您明白。好,咱们上路吧!”
  再说,那位银行家应该知道,有一位名叫昂梯菲尔的法籍人,将给他带来一个经度,从而确定埋藏财宝的小岛位置。银行家不会对这次来访感到意外的。
  然而,昂梯菲尔师傅还是不放心——那位继承人会讲法语吗?如果他懂英语,那彼此可通过朱埃勒打交道。若他英、法两种语言都不懂,那还得借助翻译吗?那么,关系到价值上亿法郎财富的秘密,就会泄露给一个第三者……昂梯菲尔离开饭店,也没说哪儿去。过了一会儿,他和一位向导在马丽诺广场旁的街道拐角处消失了。
  他走后,驳船长就说:
  “他怎么连我们也不需要了……”
  “咱们散散步吧,我先去寄封信。”朱埃勒回答道。
  这样,他俩离开了饭店旁的邮局,向巴卜巴尔和海门走去,准备沿护城墙兜一圈。城墙的垛口宛如一条带子环绕着突尼斯市内城,足有两里长。
  在离饭店百步远的地方,昂梯菲尔师傅对他的向导兼翻泽说:
  “你认识银行家赞布哥吗?”
  “这里人都认识他。”
  “他住在哪儿?”
  “住在下城,在马耳他人区。”
  “带我到那儿去……”
  “遵命,阁下。”
  在这些东方国度,称阁下和称先生一样平常。
  昂涕菲尔朝下城走去。对路边的一切稀罕之物,他全然不顾:有座清真寺——这样的清真寺在该市数以百计,寺顶上均装演有美丽的塔楼;这里有罗马和伊斯兰的遗迹,有一个漂亮的广场,满处均是无花果和棕榈,郁郁葱葱,浓荫蔽日。还有那些小胡同,两旁房舍鳞次栉比,可以隔街相望。阴暗的店铺,高低不一,参差不齐,里边陈放着各种食品、衣料和古董。主顾是法国人、意大利人、犹太人以及马耳他人。皮埃尔、塞尔旺、马洛无心光顾这一切,心里只想着卡米尔克强加给他的这次拜访,只想着会受到什么样的接待……会一帆风顺的,他对此深信不疑!给那人献上5千万法郎,他敢打堵,准会受到热情的接待。
  徒步半小时之后,便到了马耳他区。这决不是拥有15万人口的城市最整洁的居民区,特别是老城部分,看不到整洁的市容。再说,那时托管国尚未把法兰西国旗强加给这座城市。
  在这个商业区一条胡同的尽头,向导在一所不起眼的房屋前停了下来。跟所有突尼斯的民宅一样,整个建筑好似一块巨石构成,有平台,无外窗,属阿拉伯式的堂院,四周的房间从此处得到一些阳光。
  看了这所房子的外观,昂梯菲尔师傅觉得这位银行家并不阔气。他想,这很好,可以确保计划实现了。
  “那位赞布哥是住在这儿吗?”他朝向导问道。
  “阁下,是这儿。”
  “是他的银行办事处吗?”
  “是的。”
  “他没有其他住宅了?”
  “没有,阁下。”
  “他富有吗?”
  “是位百万富翁。”
  “见鬼!”昂梯菲尔师傅喊道。
  “是只铁公鸡,……”向导补充说。
  “真见鬼!”昂梯菲尔师傅又喊了一句。
  说完,他把向导打发走了,那人顺着通向饭店的那条道回去了。
  萨伍克一直在后面盯住了他们。现在,他已知道赞布哥的住处了。对付这位银行家,他能占上风吗?若有机会与他和解,不就排挤昂梯菲尔师傅了吗?一旦两位继承人发生了分歧,能否从中渔利?该死的,在一号小岛上,那昂梯菲尔只念了赞布哥这个名字,新的经度却一点也未透露。如果萨伍克知道,他肯定会抢先一步,首先来到突尼斯市,答应银行家一笔重酬,引他上钩,骗取他的秘密也许分文不花呢!……但是,又一想,信中指定的是昂梯菲尔,又不是别人,既然如此,那好吧!萨伍克按自己既定的方针行动,毫不留情,等马耳他人和圣马洛人占有那笔财富时,他还是有办法从他们俩的手中夺过来的。
  皮埃尔·塞尔旺·马洛走进银行家的宅子,萨伍克在外边等着。
  左侧的房间是办公室,院中空无一人。
  整个宅子冷冷清清,好像那位银行家因无力支付,就在这天上午倒闭似的。
  不过,请放心,赞布哥并没有破产。
  这位突尼斯银行家,中等身材,60来岁,消瘦,神经质;目光严峻但机灵,难以捉摸;脸上无须无疵,面色像羊皮纸;头发花白,戴一顶毡帽,好像粘在脑壳上;腰部略显厚圆;两手布满皱纹,手指长而尖;满口健齿,不时露到两片薄唇的外面来。就连观察力不强的昂梯菲尔师傅也意识到,此人毫无同情心。他想,跟这位老兄交涉,不会有什么乐趣而言。
  其实,这位银行家是个地道的高利贷者,是个典当先生,可能是犹太人,后加入的马尔他国籍。这样的马尔他人在突尼斯足有5~6千之多。
  估计,赞布哥通过各种来路不明的途往,积攒了一笔可观的财富——这途径就是手紧,抓住钱就不放。此人确实富有,并引以为荣,但他还说自己不算富,因为富是无止境的。有人说,他的家私算得上几个百万富翁,这话不假,而他的府第却似寒门陋舍,昂梯菲尔师傅就是被此假象给迷惑了。这也说明赞布哥是多么节衣缩食,多么吝啬。他的需要极少,他本能地会攒钱,尽量排除各种花费。他见钱眼开,不择手段地去占有金银财宝,多多益善。他整个生命都倾注在这不义的生财之道上了。目前,足有几百万财富锁进了他的保险柜,即使没有利息,也足够了。
  这样的人若不是单身汉,那才是怪事咧,甚至显得自相矛盾了。宁愿当光棍,赞布哥也从未想到过结婚。难怪当地有些人常开玩笑说:“当他的太太该多么幸福呀!”谁也没有听说他有什么兄弟和三亲六顾,只有一个妹妹。赞布哥家族的先辈们就留下这根独苗。他一人深居家宅,守着办公室,看着保险柜,身边只有一个年老的突尼斯女人服侍他。她吃的,工资花销都不多。这个无底洞,只进不出。由此可见,昂梯菲尔师傅将遇到什么样的对手!人们不禁要问,这位冷酷的人怎么会给卡米尔克总督效过力,以至于值得报答酬谢?
  然而,确有其事,这里仅简单说明来龙去脉。
  他刚20岁时,父母双亡,成了孤儿,双亲对他又有何用?他早已不挂念他们了——赞布哥当时住在亚历山大港。他在那里当企业经纪人、买空卖空,可算精明强干,坚韧不拔,从中间人,到钱庄老板——这确实是在发挥才智的职业中最有收益的一行了。
  人们应记得,1829年,卡米尔克总督担心财宝会被垂涎欲滴的堂弟夺走,尤其怕被受他鼓唆的副国王穆罕默德·阿里所吞掉,曾想把钱财聚集起来,运到叙利亚去。因为,任何一个埃及城市都没那里安全。
  这是一项巨大的工程,他只愿求助那些值得信任的外国人。这些助手支持埃及首富反对副国王,是铤而走险的事。必须把个人的安危置之度外了。年轻的赞布哥就是其中之一。他怀着满腔热情为其效力,曾获得过慷慨酬劳。他多次到阿勒坡奔忙,出了不少力,财宝终于聚集起来,也多亏了他,财宝才运到了安全地点。
  这样做并非不冒险,卡米尔克走后,和赞布哥一起的几位助手受到警察的怀疑,被揭发关进了监狱。后因证据不足,又把他们释放了。尽管如此,他们毕竟因效忠卡米尔克而遭惩罚。
  昂梯菲尔师傅的父亲,1788年曾把躺在雅法岩石中半死的卡米尔克搭救出来。同样赞布哥也有他的功劳。因此,30年后当然有权得到报答。
  卡米尔克确实没有把他忘却。
  这些叙述说明为什么1843年,住在圣马洛的托马·昂梯菲尔和住在突尼斯市的赞布哥分别收到一封信,信中告知他们有一天要平分一份放在某个小岛上的,价值上亿法郎的财宝。同时,又把小岛所处的纬度分别给了他们俩;至于经度,适当的时候就会转告的。
  此事对托马·昂梯菲尔和他的儿子产生的效果已是众所周知了,还需指出,这一效果对银行家这样的人物也是同样的强烈。关于那封信,他自然是只字不露,把那个纬度数字放进保险柜,加了三道锁。从那时起,他生命的每一分钟都在等待着卡米尔克信中宣布的那人来临。他曾试图了解过那位埃及首富的命运,但毫无结果。关于他在双桅船上被俘,押送开罗,其后又在古堡里被监禁了18年,以及1852年故去的事,赞布哥均一无所知。
  现在已是1862年,距1842年整整20年过去了,圣马洛人还未出现,经度尚未与纬度相会……小岛的位置似无法测定……然而,银行家并未失去信心。他对卡米尔克总督的意图迟早要兑现这一点毫不怀疑。他深信,那位昂梯菲尔师傅定会在地平线上出现,就像天文台预测慧星会出现在苍穹一样。唯一遗憾的是得和另一个人平分遗产,他总是想从思想中把他排挤掉。但是,他不能改变那位报恩的埃及人的安排。平分上亿法郎的财富,在他看来真是够惊人的!……所以,多年来他冥思苦想,搜断枯肠,想把遗产独吞……能如愿以偿吗?……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他已完全做好迎接昂梯菲尔师傅的准备,不管此人如何,只要带来经度给他就好。
  赞布哥对航海是外行,这不必赘述。他解释不了怎么把一个纬度和一个经度,即两条假设的线相交叉,就能测定地球某点的方位。但他懂得,最主要的是两位继承人的相遇是必不可少的。他还懂得,没有昂梯菲尔,他将无可奈何,反之亦然。
  第三章
  那建议太离奇古怪,他拂袖而去,不想作答
  “能拜见银行家赞布哥吗?”
  “可以,只要是公事就行。”
  “是公事。”
  “您的名字……”
  这一问一答是在昂梯菲尔和一个长着哭丧脸的本地老头之间进行的,他操着蹩脚的法语,坐在狭小办公室的角落里。办公室打了隔断,隔断墙上装有铁棂的窗户。
  圣马洛人不想先通报姓名,他很想看看,在银行家面前,突然说出自己的名字,可能引起的反应。
  “本人是昂梯菲尔,托马·昂梯菲尔的儿子,圣马洛人。”
  过了一会儿,他才被引进一间工作室。室内无任何装饰,石灰粉刷的墙壁,被灯烟熏黑了的天花板,一个保险柜放在屋子的一个角落,一张圆形写字台放在另一个角落,一张桌子,两把小凳子。
  卡米尔克总督的两位继承人终于相逢,银行家就坐在那桌前。面对面地坐到一起了。
  赞布哥没有欠身,微微挺直上身,并用拇指和中指摆正架在鹰钩鼻子上的宽边的眼睛。
  赞布哥用法语问道:“请问贵姓?”对他的发音无疑是普罗旺斯人或朗格多克人恐怕都无可挑剔。
  “近海航行船长昂梯菲尔师傅。”圣马洛人答道。他深信听见这个名字,赞布歌准会大叫一声,从沙发椅上跳起来回答说:
  “您……您终于来了!……”
  然而,银行家没有跳起来,也没有发出惊讶的叫声,期待的回答并未从嘴里迸出。但是仔细观察还是能发现眼镜后闪过一道明亮的目光——接着眼皮下垂,这闪光立即又消失了。
  “告诉您,本人是昂梯菲尔师傅……”
  “听说过。”
  “皮埃尔·塞尔旺·马洛昂梯菲尔,托马·昂梯菲尔的儿子,圣马洛人,在法国……布列塔尼……伊尔——维兰省……”
  “您是我行的信贷帐户吗?……”银行家以极为镇定自若的声音问道:
  “信贷帐户……”昂梯菲尔已被这冷冰冰的接待弄得不知所措,“是一份上亿法郎的款项……”
  “拿出来吧!……”赞布哥简短地答道,似乎经营的只是一项几个银元的帐目。
  圣马洛大失所望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什么?这个冷若冰霜的银行家早就知道他将获得巨额财宝,20年来,朝思暮盼某个昂梯菲尔的到来,给他带来财宝……而此刻,在卡米尔克总督的使者面前却一声不吭……竟然不惊讶也不欣喜?……难道小岛上的那封信搞错了吗?是否是另一个突尼斯市的马耳他人?银行家赞布哥不掌握第2个小岛的纬度吧?
  失望人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一股热血涌上心头,无奈又坐到小凳上。
  银行家呢?透过眼镜凝视着,嘴角略微抖动,佯装笑脸,坦然自若,毫无关照他之意。他根本没把昂梯菲尔说的话放在心上。
  “别大叫大嚷,我的水兵!”
  言外之意是“好商量”。
  昂梯菲尔师傅恢复了镇静。他用手帕擦擦脸,牙齿不停地咬着小石子,然后站起身来说:“您确实是银行家赞布哥吗?”他用粗大的手敲着桌子问道。
  “是的,突尼斯市就我一个。”
  “那么,您在等待我吗?”
  “没有。”
  “您不知道我会来吗?”
  “怎样才能知道呢?”
  “通过那位总督的一封信……”
  “一位总督?”银行家问道。“但是,总督的信件,我收到过上百封……”
  “开罗的卡米尔克呢?”
  “不记得了。”
  赞布哥耍这套把戏无非是想先让昂梯菲尔和盘托出,拱手交给他那个纬度,而他又不必交出手中的经度。
  不过,以卡米尔克的名义,看他那样子,这个名字对他不应该陌生的,他极力回忆着。
  “等一下,”他边说边扶正眼镜,“卡米尔克总督……开罗的?”
  “对,”昂梯菲尔师傅说道,“算得上埃及的罗特希尔德,家私万贯,黄金、钻石、珠宝……”
  “不错,我想起来了……”
  “想必他已告知您,这笔巨财的一半有一天是属于您的……”
  “您说得很对,昂梯菲尔先生。我把那封信放在什么地方了……”
  “什么……您说不清把它放在什么地方!……”
  “噢,……会找到的……我这儿什么也丢不了……”
  听了这一回答,瞧,昂梯菲尔师傅那神态,如果信找不到的话,那双手张开着,好似魔爪,分明想扭断银行家的脖子。
  “喂,赞布哥先生,”他竭力克制地说道,“您的冷静实在令人吃惊!谈及此事,您竟无动于衷……”
  “噢!”银行家哼了一声。
  “什么……什么?……噢!这关系到上亿法郎啊!”
  赞布哥不屑一顾地努努嘴。实际上,此人把桔子皮,柠檬皮,都当成宝贝,看得跟百万财富一样重。
  “啊!穷小子!他拥有数百万法郎的财产!”昂梯菲尔心里想。
  这时,赞布哥扭转话题,想探听探听他所不了解的东西,也就是说,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在什么情况下圣马洛人才来此求见。他用手帕擦擦眼镜,用疑惑的口气问题:
  “您真的相信有财宝吗?”
  “我坚信不移,就像我相信圣主三位一体①,是由三个人组成的一样!”
  ①指圣父、圣子、圣灵
  他说得那么肯定,那么自信,如同说他自己是个地地道道的布列塔尼人。
  于是,他开始讲述发生的一切,1799年他父亲,在什么情况下,救了总督的命,1842年一封密信如何寄到了圣马洛,信中嘱咐他去寻找一笔财富,它藏在一个小岛上。他父亲临终前如何把只有他知道的秘密告诉了他本人;20年来,他如何一直等待使者来带来经度,以便测定小岛的位置;亚历山大的一位名叫勃·奥马尔的公证人如何受卡米尔克之托,作为遗嘱执行人给他带来盼望已久的经度,这才能在海图上寻找在马斯喀特海域,阿曼湾上的一小岛;昂梯菲尔由他的侄子,他的朋友特雷哥曼以及遗嘱执行人勃·奥马尔及其见习生陪同,如何从圣马洛航行到马斯喀特;如何在苏哈尔海域的阿曼湾上找到了小岛;最后没有找到财宝,但在标有双K标志和地方找到一个铁匣子,匣子里有提供第二小岛经度的一封信,此刻昂梯菲尔师傅正是要把此信转告给突尼斯市的银行家赞布哥,因为他手中掌握了测定新小岛方位的纬度……
  银行家看似无动于衰,实际全神贯注地听完这段长叙。他那尖手指微微的颤抖着,这说明他已相当激动。昂梯菲尔讲述完毕,已满头大汗,他这才说道:
  “是呀!财宝是存在的,这毋庸置疑。卡米尔克总督用这样的办法,是什么意图呢?……现在……”
  诚然,意图是十分明显的。
  “可以设想,”昂梯菲尔接着答道“这是……不过首先,银行家先生,您过去为总督帮过什么忙吗?”
  “或许,帮过大忙。”
  “在什么情况下?”
  “当他想把财富聚集起来时,他正在开罗,我也住在那儿。”
  “好,很清楚……他想找两个人帮忙发掘财宝,并答应事后酬谢他们,这二人就是您……和我……因为我父亲过世了……”
  “要是会有其它人呢?”银行家提醒说。
  “啊!您这是在说什么!”昂梯菲尔师傅叫起来,猛地在桌子上击一拳。“足够了……两个人已经够多的了!”
  “不错,”赞布哥答道,“但是,为什么亚历山大公证人要陪着您进行考察呢?请您说说。”
  “这是遗嘱明文规定的,挖掘遗产时,他必须在场,并应得到酬金……”
  “多少?”
  “百分之一。”
  “百分之一!……啊!这个无赖!”
  “一个无赖……真名副其实,”昂梯菲尔叫道。
  “请您相信,我不会饶恕他的!”
  两位继承人对“无赖”这一称谓的见解完全一致。毫不奇怪,这是发自银行家内心的声音,尽管他显得漫不经心。
  “现在,”圣马洛人说,事情的原委,您已知道了,我想:我们没理由不彼此真诚相待了。
  银行家仍无动于衷。
  “我掌握了在1号小岛上找到的经度,您占有2号小岛的纬度……”昂梯菲尔继续说下去。
  “不错……”赞布哥略有迟疑,答道。
  “那么,当我来到这里,通报了姓名,您为何装腔作势,好像对此事毫无所知呢?”
  “很简单,我不想对谁都和盘托出……您若是个来路不明的人,先生,我这样说,请您别生气。我想,办事还是稳妥些好……既然您持有那封信……”
  “是有。”
  “拿出来吧。”
  “稍等,赞布哥先生,拿出来!……拿出来……您,您本人还持有卡米尔克总督的一封信吧?……”
  “有的。”
  “好吧,……以信换信……”
  “同意!”银行家答道。
  银行家站起来,朝保险柜走去,慢腾腾地扭转着几道暗锁,昂梯菲尔早已怒不可遏。
  为什么要这样呢,实在令人费解!赞布哥是不是在效仿勃·奥马尔玩的那套把戏,他是否存心不良,想得到公证人没捞到的秘密?
  办不到,昂梯菲尔是那样的坚决,非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可。然而,银行家有一个深思熟虑的计划,如果成功,可确保总督的亿万财富归他家,实际是装入他的腰包。——实现这一计划,有一必不可少的条件,即另一位继承人现在是单身。
  因此,他边扭动着暗锁,边回过头来,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您还没结婚吗?”
  “没有,先生,我为此深感庆幸。”
  “听了回答的后一半,银行家皱了皱了眉头,接着又去开锁。
  这位赞布哥有家庭吗?有的,而他的家庭成员实际就只有他妹妹一人。人称塔莉丝玛·赞布哥小姐。她住在马耳他,靠他哥哥的年金过着俭朴的生活,她现年已47岁——几乎是半个世纪。她从未有结婚的机缘,首先,聪明、美丽、财产、才智,她皆不具备;再则,他哥哥一直未能为她找到一个丈夫,看来,也没有毛遂自荐的。
  不过,她哥哥相信她总有一天会结婚的。天哪!和谁成亲呢?……好吧,就和20年来他一直等待着的来访者昂梯菲尔配为佳偶吧!不管他是个单身汉还是个鳏夫,总可以满足老处女的愿望就行了。喜事一办,那亿万财富便在他家中牢牢扎根了。塔莉丝玛·赞布哥小姐也算没白等一场。她自然还在兄长的控制下,也只好睁一眼闭一眼由他给挑选一位丈夫了。
  然布,圣马洛人会甘愿闭眼任人摆布,娶那马耳他老小姐吗?赞布哥倒满有信心,自以为跟另一个继承人一谈,方可逼他就范。况且,水手都还比较好说话。——至少他是这样想的。
  啊!不幸的皮埃尔·塞尔旺·马洛,你已上了贼船了!
  现在我们明白赞布哥玩弄这套鬼把戏居心何在了。手段可谓简单、绝妙。昂梯菲尔要用生命才能换取他的纬度,确切地说;通过和塔莉丝玛联姻,把他的生命禁锢起来。
  在从保险柜中把卡米尔克的信取出之前,也就是他把钥匙放进暗锁和刹那间,他似乎改变了主意,又走回来坐下。
  昂梯菲尔师傅眼睛射出两道光芒,就像大气层中电荷达到饱和状态,出现闪电一样。
  “您还想干什么?”他问道。
  “思考一件事。”银行家答道。
  “请问什么事。”
  “关于遗产,您认为咱们彼此该绝对平等吗?”
  “当然,绝对平等!”
  “我可不这么认为。”
  “为什么?”
  “因为您父亲帮过总督的忙,不是您,而我,却是本人……”
  昂梯菲尔从两眼迸射出来的两道光芒顿时变成雷电。
  “啊,是这样!赞布哥先生,您想嘲弄一位近海航行船长吗?……既然我是父亲的唯一继承人,那么他的权利难道不就是我的权利吗?……干脆说吧,您还遵从不遵从卡米尔克总督的遗嘱?”
  “符合我的心意,我就干!”赞布哥态度冷漠、语言明确。
  昂梯菲尔师傅一脚踢翻小凳,紧扶桌案,免得跳起来。
  “没有我您什么也干不了!您应该清楚。”马耳他人宣称道。
  “没我,您也一样!”圣马洛人反驳着。
  争论越来越激烈,一个涨红了脸,一个面如白纸,但都是信心十足。
  “您给不给纬度?”昂梯菲尔怒发冲冠,高声喊道。
  “您先把经度给我。”银行家说道。
  “妄想!”
  “好吧!”
  “这就是我那封信。”昂梯菲尔吼叫起来,从衣兜里掏它了公文袋。
  “您自己留着吧……我才不需要它呢!”
  “您不需要它?这可是上亿法郎的财富……”
  “不错,是上亿法郎。”
  “如果我们找不到小岛,这笔财富就全部告吹。”
  “哼!”银行家嘘了一口气。
  他撇撇嘴,似乎不屑一听,昂梯菲尔可沉不住气了,摆好架势,真想扼住他的咽喉……这个可怜虫竟然拒绝受用上亿法郎的财宝,甚至不替任何人着想!
  赞布哥在他放高利贷的生涯中,从精神上,扼杀过无数穷人,但此刻却不能摧毁他的对手!
  恐怕他也懂得这一点,把手放进衣袋,免得放在外面发痒,挥舞拳头。
  “先生,”银行家接着说,“我很富有,却无任何癖好,5千万法郎对我的生活方式不会改变。要说癖好,那就是囤积盛满黄金的口袋。我承认卡米尔克的财富会给我的保险柜增添色彩。的确,自从我得知这份财宝存在以来,我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全部占有它。”
  “你竟然有这种念头,赞布哥先生!”
  “等一下!”
  “归我的那一份呢?”
  “您那份!……是否可以这样办,您那份归您,但必须存在我家,好吧?”
  “这么说,不能放在我家喽……”
  “那随您的便吧。”
  “好了,别玩外交辞令了,先生,说明白点儿!”
  “我有一个妹妹,塔莉丝玛小姐……”
  “可喜可贺!”
  “她住在马耳他。”
  “那再好不过了。”
  “她47岁,竟还是个美人。”
  “假如她像您一样,倒不奇怪。”
  “好,您既然是单身——愿意娶我妹妹吗?”
  “娶她!您妹妹?”皮埃尔·塞尔旺·马洛喊叫起来,他面部充血,涨得通红。
  “是的……娶她,”银行家语气十分坚定,不容分辩地说着。“通过这样结合,您5千万,我5千万不就都留在我的家里了。”
  “赞布哥先生,”昂梯菲尔说道,小石头在两排牙齿间不停地滚动着,好像波浪不断冲击着海滩上的鹅卵石一样“赞布哥先生……”
  “昂梯菲尔先生……”
  “您是严肃的建议吗?……”
  “再严肃不过了,您拒绝娶我妹妹,我发誓,我们就一刀两断,您可以搭船返回法国!”
  昂梯菲尔喘着粗气,感到快要窒息了。他解下领带,拿起帽子,打开门,他拂袖而去,那建议太离奇古怪了,他不想作答。
  他直到街上,比比划划,神态颠狂,活像一个疯子。等待他的萨伍克跟在后面,看他那疯疯颠颠的样子,不禁为之担心。
  到了饭店,圣马洛人急忙走近前厅,看见侄子和朋友正坐在饭厅旁的小沙龙角落里。
  “啊!可怜虫!”他对他们喊着,“你们知道他想干什么吗?”
  “想杀你!”吉尔达·特雷哥曼问道。
  “比这还可怕!……他想让我娶他的妹妹!”
  第四章
  西方人和东方人又一次激战,东方人取胜
  近来,驳船长和朱埃勒对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均习以为常。但是,万万没想到会碰到这种事。昂梯菲尔师傅虽是单身汉,但确是条硬汉子,而今却被逼到这种地步,逼到非让他结婚不可,否则就会失去一笔巨额遗产!
  朱埃勒请叔叔把事情经过详细讲清楚些,叔叔又叙述一遍,免不得又是一阵咒骂,粗话像连珠炮似的迸发出来,——遗憾的是,这些炮弹并不能击中那位躲在马耳他区住宅里的家伙。
  您瞧,已经46岁的老光棍,娶一位47岁的老处女,那他不就变成了一种类似昂梯菲尔总督式的东方人了吗?
  吉尔达和朱埃勒呆若木鸡,面面相觑。或许他们脑海中闪过了同样的念头:
  “几千万的财富,值得呀!”驳船长心里盘算着。
  “这会给我们的婚事增加更大的麻烦!”朱埃勒思索着。
  让昂梯菲尔满足赞布哥的要求,答应作他的妹丈,这是绝对办不到的。即使有10亿法郎的陪嫁,他也不会就范。
  圣马洛人在屋里踱来踱去,一会儿走到这儿,一会儿走回那里。突然,他停住,坐下来。然后又走到他侄子和他朋友特雷哥曼的身边,两眼死死盯住他们,接着又把目光移开。说实在的,他的眼睛已什么也看不见了。如果说他朋友曾想过,昂梯菲尔会发疯的话,那就是此刻。自此,他们悄然无声,不管他说什么,都避免激怒他。过一阵子,这失衡的精神状态会恢复的。
  他终于又开口了,满脸怒气,说得断断续续:“这该死的流氓真顽固……上亿法郎丢掉了!毒死他……吊死他……毙了他……给他上锥刑……把他千刀万剐……如果我不娶……他就不给我纬度,娶这马耳他女猴子……连塞内冈比①的公猴子都不肯干的!……我作塔莉丝玛的丈夫?……”
  ①指西非地区,在撒哈拉和几内亚之间。
  绝对不行!在受人尊敬的昂梯菲尔家里多这么一位弟媳妇,一位舅妈,简直不可思议,他的朋友还会来看他吗!
  “你说呢,驳船长?……”
  “我的朋友……”
  “眼看就要到手的一亿法郎,有权让它埋在洞里吗?”
  “我真不知道如何回答……”善良的特雷哥曼含乎其词地说道。
  “你不置可否!”昂梯菲尔叫喊起来,把帽子扔到角落里,“好吗!……你能回答另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如果有人给你一艘货船——就说一只驳船吧——譬如是‘可爱的阿美丽’号……”
  吉尔达老头立即意识到“可爱的阿美丽”号将要遭到一场风暴的袭击。
  “譬如说,在这只陈旧的船上装有价值一亿法郎的黄金……然后,他当众宣布要把船弄翻,把财富沉入大海,你想当局会让他这样做吗?……那么……你说说看!”
  “我想,不会允许的,我的朋友。”
  “这就是那个赞布哥魔鬼脑子里打的鬼主意!……他只要说一句话,他本人的和我的财富就可以到手,可他就是不松口!”
  “我从未见过这么可恶的无赖!”特雷哥曼也动起肝火来了。
  “你看呢,朱埃勒?”
  “叔叔……”
  “向当局告发他?”
  “这是下策……”
  “是呀!……当局能够制止一个人不许做的事情……向他指出问题的严重性,让他就范……把他放在温火上熏烤,折磨他,不怕他不乖乖地答应!”
  “这主意不错,叔叔。”
  “妙极了,朱埃勒,为了制服这个奸商,我宁愿牺牲我那一份,把它交公……”
  “那太好了,又高尚,又慷慨!”驳船长大声说道,“不愧是法国人,圣马洛人,名副其实的昂梯菲尔……”
  提出这个建议时,他也许把话说过了头,他狠狠地瞪了特雷哥曼一眼,这位诚挚的老兄立即停止了称赞。
  “一亿……一亿法郎呀!”昂梯菲尔重复着,“该死的赞布哥……我要宰了你……”
  “叔叔!”
  “我的朋友!”
  说真的,看这位圣马洛人目前那绝望的样子,他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人。再说,就是下毒手,他也没责任,因为他已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
  当吉尔达和朱埃勒试图让他镇静下来时,他把他们推开了,还斥责他们同敌人同流合污,袒护赞布哥,而不帮他去打击那个骗子。
  “别管我,别管我!”他叫喊着。
  他捡起自己的帽子,把门砰地一摔,扬长而去。
  两人猜想,他大概要去找银行家,于是,决定跟着他,防备万一。幸好看他走上楼梯,回自己的房间去了,听他插上了门,两人才放心了。
  “他这样最好。”驳船长摇着头说道。
  经过这场风波,他俩什么胃口也没有了,晚饭吃得很少。
  吃完饭,老少两位朋友离开饭店,想去巴伊拉湖边散散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一出门,就碰上勃·奥马尔和纳吉姆。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纳吉姆,合适吗?……不,肯定不妥。如果纳吉姆知道了银行家强加给昂梯菲尔师傅的条件,他准会叫起来:
  “他应该娶赞布哥小姐!他无权拒绝……不,他无权这样做!”
  这也是萨伍克的意思。如果结婚会给他带来这一份嫁妆,他会毫不犹豫地立即同意。
  吉尔达和朱埃勒转过身去,一边思考着问题,一边向玛丽诺大街走去。
  这是一个美丽的夜晚,海风吹拂着,空气格外清新。突尼斯市民也在散步。年轻的船长和驳船长漫步向城墙走去,穿过城门,在湖滨悠闲地踱来踱去,后来又来到威那咖啡馆,在一张桌旁坐下来。他们无拘无束地谈论着眼前的情况。在他们看来,事情再简单不过了。昂梯菲尔师傅永远不会屈从银行家的意愿……其结果,势必将放弃寻找第2个小岛——乘下班邮轮离开突尼斯港,最后,取近路返回法国,皆大欢喜。
  十分明显,这是唯一能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没有得到卡米尔克的金口袋回到圣马洛,也不会感到不幸,我们的大人又何须煞费苦心呢!
  近9时,吉尔达·特雷哥曼和朱埃勒回到饭店,在昂梯菲尔师傅门前停了一会儿,就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去。圣马洛人还没睡,他根本没上床。那急促的脚步走来走去,气喘吁吁,嘴里不停地嘟囔着:
  “几千万,几千万,几千万法郎呀!”
  驳船长作了手势,意思是说,他已经神志不清,思想混乱了。他俩互道晚安,怀着忧虑的心情分手各自回房去了。
  第二天天一亮,特雷哥曼和朱埃勒便起床了。他们的职责不是要去找昂梯菲尔师傅吧?再研究一下,因为赞布哥的拒绝所发生的情况作出对策。这是刻不容缓的。这最后的决心难道不就是卷起行李,离开突尼斯市。根据朱埃勒所得到的消息,在古莱特港停泊的邮船当晚就要启锚,驶向马赛。朱埃勒恨不得他叔叔已经在船上,关在他的客舱里,但愿已离开非洲海岸20海里了。
  驳船长和他顺着走廊向昂梯菲尔房间走去。
  他们敲门。没人回答。
  朱埃勒又使劲敲了一通……仍然没有动静。
  难道叔叔会酣睡,连大炮都轰不醒?或许发着高烧,完全绝望,他是否已经……?
  朱埃勒两步并作一步,走下楼梯,转眼间来到门房。驳船长觉得两腿发软,抓住扶梯,免得滚下楼去。
  “昂梯菲尔师傅呢?……”
  “一大早就出去了。”门房答道。
  “他说去哪儿了?”
  “没有。”
  “是不是又去那个混蛋家了?”朱埃勒高声叫道。他急忙拖着特雷哥曼向玛丽诺广场走去。
  “他若真的在那儿,说明他已同意了……”驳船长两手朝天,自言自语说道。
  “这不可能!”朱埃勒喊道“他怎么能挎着塔莉丝玛·赞布哥回圣马洛,回高房街的家中呢?怎么给我们的小爱诺卡特带去一个马耳他的舅妈呢!”
  “一只母猴子,这是我叔叔说的!”
  他们焦急万分,到法兰西饭店对面的咖啡馆坐下来,当他回来时,从那儿可以看得见。
  人们常说,静夜出良谋。但黑夜也往往是不祥之兆,这倒是千真万确的。天刚拂晓,我们这位圣马洛人便向马耳他区走去,好像有一群疯狗在追逐他似的……几分钟后,就到了赞布哥的家。
  赞布哥总是黎明即起,日落而寝,白天和太阳一起跑步。这天,当昂梯菲尔师傅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正坐在沙发椅子上,前边是办公桌,后边是保险柜。
  “您好。”他说道,一边摆正眼镜,以便更好地透过镜片,看清来访者。
  “您还是那个意见?”昂梯菲尔立即问道,引出对方的话题。
  “还是那个意见。”
  “我不同意娶您妹妹,您就拒绝把总督的信给我吗?”
  “是的。”
  “那么,我同意娶呢。”
  “我早知道您会答应的,当塔莉丝玛的丈夫,罗特希尔德的儿子也求之不得的,给您带来5千万法郎的嫁妆!”
  “好吧……我真是三生有幸!”昂梯菲尔作了个鬼脸,毫不掩饰地回答道。
  “来吧,我的妹丈。”赞布哥答道。
  他站起身!似乎打算上楼去。
  “她在这儿!”昂梯菲尔喊道。
  他的面部表情活像一个犯人,刚被叫醒,狱吏跟他说:“去吧,鼓起勇气……今天执行。”
  “她在马耳他,您忘了,耐心点儿,多情人。”银行家答道。
  “现在我们去哪儿?”昂梯菲尔松了一口气,问道。
  “去发电报。”
  “向她宣布这个消息?”
  “是的,叫她到我这儿来……”
  “您想把消息告诉她,可以,赞布哥先生,不过我提醒您,我是不能……在突尼斯市等待我的……未婚妻的。”
  “为什么?”
  “因为你我二人一刻也不能耽搁!马上开始寻找小岛,测定它的方位,难道不是当务之急吗?……”
  “嘿!妹丈,这有什么要紧呢?最快也是要等8天,最慢也是要等8天。”
  “这对公证人可事关重要,您应该和我一样着急才是,得赶快占有卡米尔克的遗产!”
  是呀,银行家至少是跟他一样心急,他本来就是一个见钱眼红的吝啬鬼,表面装作无动于衷,其实早已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即把亿万财富锁进他的保险柜。因此,他决定遵从对手的意愿。
  “好吧,”他说“我完全尊重您的看法……我们回来时,我再把妹妹请到这儿来……不过,我得把喜事先告诉她。”
  “是呀……幸福在等待着她!”皮埃尔答道。然而,他并未说明,会给那位多年来就梦想找到一位丈夫的女人,带来什么样的幸福!
  “不过,”赞布哥说,“我需要符合手续的保证。”
  “写吧,我签字。”
  “同意,保金多少?”
  “就是您将得到的那份,5千万法郎……”
  “一言为定……就这么办!”昂梯菲尔答道。他只好作赞布哥小姐的丈夫了,既然命中注定他有这避不开的幸福。
  银行家拿起一张白纸,用粗大的字体写下一份契约,行文字斟句酌,完全符合法律手续。契约中指出,如果在财宝发掘后15天内,昂梯菲尔拒绝正式娶塔莉丝玛小姐为妻,那么,未婚夫应得的卡米尔克总督那份遗产,须全部归未婚妻所有。
  皮埃尔·塞尔旺·马洛把他那愤怒而花哨的签名写在契约上。银行家把它锁在保险柜的一个密匣里。
  同时,他从中取出一张发了黄的纸……这就是卡米尔克20年前寄来的那封信。
  昂梯菲尔从衣兜里掏出公文袋,从中取出一张纸,……年深日久,业已变黄……这就是在第一个小岛上找到的那封信。
  瞧,两位继承人就像两个决斗者,互相对视着,慢慢伸出手臂,一触到纸,手指便颤抖起来。把信交给对方,是不是感到惋惜呢?……多么惊心动魄的一幕啊!就这么一个动作,上亿元财富便流进了一个家族。
  “您的信呢?……”昂梯菲尔问。
  “您的呢?”银行家反问。
  交换完毕。两个人心跳加剧,似乎就要爆炸。
  应该由圣马洛人昂梯菲尔交给突尼斯市叫赞布哥的人的那封信中,提到的经度是:巴黎子午线以东7度23分。
  告知突尼斯市的赞布哥,有一天她将接待一位圣马少人——昂梯菲尔的那封信中,提到的纬度是:南纬3度17分。
  现在,只需将经纬线交叉,即可在地图上找到第二小岛的位置。
  “您有地图册吗?”银行家问。
  “有一本,还有一个侄子。”昂梯菲尔师傅答道。
  “侄子?”
  “一位远洋船长,他负责观测。”
  “他现在哪儿?”
  “在法兰西饭店。”
  “去看看,我的妹丈!”银行家说道,戴上他那顶宽沿旧帽。
  “去吧!”昂梯菲尔说。
  两人向玛丽诺广场走去。到邮局门口,赞布哥表示要去给马耳他发一封电报。
  昂梯菲尔没有反对。因为,不外乎是告知塔莉丝玛·赞布哥小姐,有一位法国军官向她求婚,婚姻门当户对,他已经应允之类的话。
  写好电报,发出后,两人又来到广场。吉尔达·特雷哥曼和朱埃勒看见他们后,急忙走了过去。
  昂梯菲尔看他们走来,把头转了过去。但他竭力挺直身子,此时不能让人看出自己软弱,并用有几分骄傲的语气作了介绍:
  “银行家赞布哥。”
  银行家毫无表情地向他们瞟了一眼。
  昂梯菲尔随即又向赞布哥说:
  “我的侄子朱埃勒,我的朋友吉尔达·特雷哥曼。”
  昂梯菲尔作了个手势,大家都跟他向饭店走去,尽可能避开勃·奥马尔和纳吉姆,好像不认识他俩似的。接着,他们上了楼梯,走进圣马洛人那屋门紧锁的房间。
  昂梯菲尔从行李袋里取出地图集,翻到世界分区图那页,转过身子,对朱埃勒说:
  “东经7度23分,南纬3度17分。”
  朱埃勒显出不耐烦的样子。南纬?……卡米尔克总督岂不把他们送到赤道南边去了吗?……啊!可怜的小爱诺卡特!特雷哥曼几乎不敢看他。
  “喂……你还等什么?”他叔叔用命令的语气问青年船长,他只好服从。
  他拿起的两脚规,沿第7条经线滑动着,又偏出23分,进入了赤道圈。
  然后,又顺着南纬3度17分划着,直到划到与该线的相交处。
  “怎么样?”昂梯菲尔一再催问“我们到哪儿了?”
  “在几内亚湾。”
  “准确点儿……”
  “在卢安戈①沿岸。”
  ①在刚果大西洋沿岸,黑角北部
  “再准确一些……”
  “在马永巴②海湾水域……”
  ②加蓬西部沿海城市
  “明天早晨,”昂梯菲尔师傅说,“我们坐马车去波尼③再乘火车去奥兰。”
  ③阿尔及利亚港口
  这一切如同发现了敌人,给指挥海战的舰长下达命令一样。
  然后,他对银行家说:
  “您也陪同我们前往了?”
  “那还用说。”
  “一直陪到几内亚湾?”
  “可以奉陪到天涯海角,如果需要时。”
  “好,准备动身吧……”
  “马上准备好,妹丈。”
  吉尔达·特雷哥曼不由地叫声“唉呀!”,听见这新鲜的称呼,他几乎惊呆了,甚至连银行家临走时那滑稽的敬礼,也没答理。
  当屋里只剩下3位圣马洛人时,吉尔达·特雷哥曼问道:
  “这么说……你答应了?”
  “是的……驳船长……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什么意见也没有。特雷哥曼和朱埃勒认为,还是什么也别说为妙。
  两小时后,银行家收到一封来自马耳他的电报。
  塔莉丝玛·赞布哥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姑娘,不日,良辰配佳婿,就成为最幸福的夫人了。
  第五章
  真正的六人商队,从突尼斯出发,旱路和水路都经历了
  今天,突尼斯和阿尔及利亚的交通网已连成一体,而当时并非如此。我们的旅行家们打算从波尼乘通往康斯坦丁堡·阿尔及尔和奥兰的火车。
  拂晓时分,昂梯菲尔师傅和他的同伴便离开了突尼斯市。银行家自然是其中的一员了。勃·奥马尔和他的影子纳吉姆也按时赶来加入这一伙。这是一支由六人组成的真正商队——这次,他们知道,那亿万财富勾起的欲望将把他们带向何方。没有对公证人勃·奥马尔保密。因此,萨伍克也知道,这次寻找2号小岛的远征将以几内亚湾为中心,包括非洲南部的刚果海域。
  “漫长的征途,”朱埃勒对勃·奥巴尔说,“如果你害怕旅途的艰辛,您可以放弃那份报酬!”
  实际上,从阿尔及尔到刚果,要航行几百海里呢!
  但是,勃·奥马尔毫不犹豫地跟着动身了,事实上,萨伍克也不允许他有半点儿犹豫。还有,那百分之一的酬金也使他眼花缭乱……
  于是,4月24日,昂梯菲尔带着吉尔达和朱埃勒;萨伍克带着勃·奥马尔;赞布哥自己管自己,分别登上四轮马车,这是专门来往于突尼斯市和波尼的驿车。虽说大家结伴旅行,但彼此并不交谈。
  就在前一天,朱埃勒又给爱诺卡特写了一封信。再过几天,少女和她母亲就会知道探宝的昂梯菲尔师傅在奔向地球的何方。此刻,那财宝只有百分之五十是属于他的了。估计,第二阶段征途要用的时间约一个月左右,并不言过其实。爱诺卡特收到这封信该是多么失望呢!她本来以为,朱埃勒回来时,一切障碍都会排除掉,马上举行婚礼,不会再耽搁!——天呀!有了这样一个舅舅,一切还是未知数。
  关于吉尔达·特雷哥曼,他这位郎斯河上的驳船长命运注定他得越过赤道,要航行在南半球的海面上!有什么办法呢?生活中有些事就是不可思议的,这位可敬的人物并不为此感到奇怪,就算在2号小岛的地内心,找到了卡米尔克的3只橡木桶,他也不会吃惊的。
  这一念头丝毫不妨碍他用好奇的眼光去观赏马车经过的这片地域与布列塔尼平原的迥然不同,甚至同地势坎坷不平的山地也不一样。或许他是六位旅行家中唯一想把突尼斯乡野铭记在心的人。
  马车行进缓慢,不大舒适。3匹马疲惫不堪地从一个驿站跑到另一个驿站。道路崎岖不平,时而是陡峭的山路,时而是曲曲弯弯的小径,特别是迈杰尔达的令人莫测的沟壑,没有架桥的湍急的小溪,溪水没过了车轮。
  天气朗爽,碧空万里,阳光毫无灼热之感。
  在左边,隐约可见在阳光照耀下的贝依的巴尔多宫殿,显得格外洁白。其它宫殿同样好似点缀在苍翠丛林之中,被浓密的无花果树和如同垂柳般的胡椒树所环抱。到处聚集着阿拉伯人的棚屋,房顶用董杉的苫布覆盖着,好像斑马身上的条纹,不时,可以看到表情严肃的阿拉伯妇女探出头来,以及经过风吹雨打的孩子同他们母亲一样严肃的面孔。在远处的田野和山坡上,在沟壑旁,羊群在吃草,像乌鸦一样成群结队地跑来跑去的黑山羊。……
  车夫扬鞭催马,所到之处,清脆的响声在空中回荡,鸟儿惊飞了。其中最多的是色彩艳丽的长尾鹦哥,与众不同。这种鸟有成千上万,如果大自然教会他们唱歌,人类再教会他们说话,那该多好呢!总之,旅行是在大自然奏出的交响乐曲中进行的。
  驿站一个接一个,吉尔达老头和朱埃勒每次停歇,都下车舒展一下腿脚。银行家赞布哥一路上一言不发,有时也学着他的旅伴的样子跳下四轮马车,舒展舒展腿脚。
  “我看,这位老兄跟我们的昂梯菲尔一样,对总督的亿万财富垂涎欲滴!”驳船长说道。
  “说得对,特雷哥曼先生,这两位继承人可以相媲美!”
  萨伍克每次下车,总是试图从他觉得含义不明的谈话中,捞到只言片语。而勃·奥马尔则躲在角落里,一动不动。想着,不久他又不得不到海上航行,先是经历地中海的海浪,然后去迎接大西洋的汹涌波涛。
  皮埃尔·塞尔旺·马洛从不离开座位,他的全部精力都倾注在漂浮在热带非洲海域的那2号小岛上。
  这一天,夕阳西下前,一座座清真寺,伊斯兰墓映入眼帘,有的是尖尖的塔楼,有的是白色圆顶。这便是塔布尔卡镇,四周一片翠绿,完全保持着突尼斯城市的建筑风格。
  四轮马车在该镇停歇了几个小时,旅行家们在驿站找到一家小客栈,吃了一顿饭,饭食还算可以。至于观光市镇,那简直是妄想。六个人当中,可能只有驳船长还会有此打算,也许朱埃勒会赞同他,除他两人,谁还会有这份闲心呢?再说,昂梯菲尔师傅严禁他们走远,生怕耽误了启程时间——他们必须严格照办。
  晚上9时,群星闪烁,月朗天晴,他们又踏上了征途。然而,夜间旅行总得冒几分风险。马车在荒芜的原野上奔驰着,路不好走,说不定能遇到猛兽的袭击。在那万籁俱寂的黑夜,在茂密的森林旁,能清晰地听见金钱豹的嘶叫,凶狮的怒吼。受惊的马狂奔着,只有机智、富有经验的车夫才能驾驭。至于狼狈之类,充其量算得上大胆的夜猫,尽管不时发出嚎叫,但不足为虑。说不定还会遇上拦路抢劫的蠢贼,如克鲁米里①江洋大盗。那才叫人担惊受怕呢!
  ①生活在突尼斯西北部的土著人。
  清晨4时许,东方泛出鱼肚白。阳光洒在田野上,顿时豁然开朗,景物又明晰的映入眼帘。
  山峰峡谷连绵起伏,犹如一件阿拉伯大衣投在大地上,望不到地平线的尽处。脚下是蜿蜒的迈杰尔达山谷,谷中的黄色溪水时急时缓,在盛开的桉树和桂树之间流过。在克鲁米里和雷让斯接壤的这一带,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幅凄凉的景象。如果驳船长曾在海拔不高的帝罗尔②山区旅行过的话,他会以为此刻已来到了阿尔卑斯荒山地上。但这不是蒂罗尔,他已不在欧洲,一天天远离他的故土。他陷入了沉思,他眉毛不重,嘴角在掀动着,说明此刻他心神不定。
  ②阿尔卑斯山脉中段的群山。
  有时,青年船长和他长时间对视着,这目光,等于是一席谈话,他们就是这样用无声的语言交流思想的。
  这天早晨,昂梯菲尔问侄子:
  “天黑前,可到达什么地方?”
  “到加尔迪驿站,叔叔。”
  “什么时候到波尼?”
  “明天晚上。”
  “阴沉的圣马洛人又陷入了那惯常的沉思状态,或说他又进入了梦境也未尝不可。那放纵、奔流的思潮,把他从阿曼湾水域带到了几内亚湾的那诱惑人的一个点上。他想,别人的眼睛也在觊觎这个点——这就是银行家赞布哥的眼睛。此二人,种族不同,性格多异,本来在人间永不可能相逢,而如今,他们同有着一颗灵魂,就像拴在一条锁链上的两个囚犯,相依为命,只不过那是一条金制的锁链罢了。
  无花果林越来越茂密,一片翠绿,稀疏的地方不时出现几座阿拉伯村庄。蓖麻的花和叶也染上了绿色。有时山坡上展现出一块不太平整的地段,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大麦田”。不时可看到几所用散落树枝搭的小棚,羊群在湍急的小溪旁吃草,终于,又出现了一所驿站——近乎马厩式的简陋房舍,常常是人畜混居。
  晚上到达加尔姆驿站,这是木板房,围在其他房舍中间。20年后,这里变成了由波尼到突尼斯铁路线上的一个车站。停歇两小时后,只吃了一顿粗茶淡饭,显得时间太长,四轮马车又上路了。山谷的道路崎岖不平,车时而穿过河水没过车厢底部的溪流,时而沿着迈杰尔山脚跑着,或吃力地爬上陡坡,接着又顺坡直下,刹都刹不住。
  这一地区,风景秀丽,特别是穆格塔尔一带。然而,在这迷雾笼罩的漆黑夜晚,谁又能欣赏到自然风光呢!再说,经过43小时的颠簸,人们早已困得睁不开眼了。
  又是一个黎明,昂梯菲尔师傅和同伴们来到苏卡赫拉斯①,一条盘山的羊肠小道把镇子和深谷的山涧连接起来。
  ①阿尔及利亚东北部靠近突尼斯的城市。
  塔卡斯特旅馆颇为阔气,坐落在塔卡斯特广场附近,它在欢迎疲劳不堪的旅客。这次,停歇有3小时,但并不显得长,如果想观光一下这座美丽的城镇,还会觉得时间短了些。
  昂梯菲尔、赞布哥自然是激烈反对在这儿浪费时间。但是,马车在清晨6点前是不能上路的。
  “冷静点,”特雷哥曼一再劝他满肚子火气的同伴。“会准时到达波尼的,能赶上明早的火车……”
  “为什么不能搭今晚的火车呢?”昂梯菲尔反驳道。
  “没有夜班车,叔叔。”朱埃勒提醒说。
  “这是怎么搞的!……干嘛要待在这个山沟里呢?”
  “瞧,我的朋友,”驳船长说,“这是我为你捡的一块小石头……你那块可能嚼得不能用了!”
  吉尔达·特雷哥曼把一块漂亮的迈杰尔达小卵石递给昂梯菲尔师傅。小石头有青豆那么大,圣马洛人马上接过去,放在嘴里嚼起来。
  驳船长建议到大广场走走。他拒绝了。他取出地图集,翻到非洲那一页,他宁愿冒着理智可能被淹没的危险,又把精力投放到几内亚湾的水域里去了。
  吉尔达和朱埃勒漫步在塔尔斯特广场——这是一个方形的广场,在些树,四周是东方式的住宅。咖啡馆一早就营业了,当地的顾客络绎不绝。晨光已驱散了迷雾,看来是阳光绚丽的,炎热的一天。
  驳船长目不暇顾、尽管他也不买什么,不喝什么,却不停地向小店铺里、咖啡馆里探头张望。他倾听人家的谈话,其实他一个字也听不懂。令人莫测的命运把他领上这非同寻常的征途,他至少应该多带些见闻回去。
  他颇有所思地说:
  “不,朱埃勒,不能像我们这样旅行!……那儿也不去看!……在苏卡赫拉斯停有3小时……在波尼停有1小时……而后,坐2天火车,每个站停的时间又那么短!……我算是见到过突尼斯市了吗?……在阿尔及利亚会看到些什么呢?”
  “我也有此同感,特雷哥曼先生……简直不合乎人之常情!……不过,您还是去问问我叔叔,看他会如何回敬你!——这不是游览,而是出公差——谁知后果会如何?”
  “我可没那个胆量,也不上那个当!”驳船长答道。
  “是呀!”朱埃勒接着说,“为什么在2号岛上不会是埋藏另一封信,然后,我们又被发落到3号岛去!”
  “接着是4号岛,5号岛以及五大洲的所有岛屿!”特雷哥曼不停地摇着大脑袋补充道。
  “特雷哥曼先生,我叔叔走到哪儿,您定会跟到哪儿的——”
  “我?”
  “不错,是您……您对他言听计从!”
  “这倒是实话……这位可怜的老兄确实叫我受了不少罪。我真担心他会……”
  “可我呢……特雷哥曼先生,我决心只跟他到2号小岛……难道我需要娶一位公主,爱诺卡特想嫁给一位王子吗?……”
  “当然不是!再说,现在半路上杀出个赞布哥这条鳄鲆分财产。你此刻只能娶一位公爵府的千金小姐,而她也只好嫁给一位公爵了。……”
  “别开玩笑了,特雷哥曼先生!”
  “好吧!小伙子,如果继续进行考察,我也觉得什么乐趣也没有了。……”
  “继续进行?”朱埃勒叫道,“不……我们就到卢安戈海域!再远……甭想……我会逼着叔叔返回圣马洛!”
  “如果他一意孤行呢?”
  “他若拒绝,……我就把他一个人丢下……我要回到爱诺卡特的身边去……再过几个月,他就成年了,我立即娶她,管它呢!”
  “我的好孩子,要忍耐,你别头脑发热,……我想,一切都会如意的!……你会跟小爱诺卡特结婚的——我还要在你婚礼时,跳一通舞,闹闹洞房呢!……咱们回旅馆吧,别误了事……我想在天黑前到波尼,看一眼这个城镇,不算过分吧?——因为像君士坦丁,菲利普维尔等其它城镇都位于铁路沿线,一路上什么也看不着!……总之,如果这一切都不可能,到阿尔及尔,我也得补回来……”
  不知为什么吉尔达刚才说:“阿尔及尔……”
  “是的……阿尔及尔,我想过几天,我们要在那儿停留的……”
  “不错,”朱埃勒答道,“船要去西非洲海岸,必须等待。”
  “我们得等船,……等船——”驳船长说道,他一想到能观赏阿尔及利亚首都,脸上露出了微笑。“朱埃勒,你知道阿尔及尔吗?”
  “知道,特雷哥曼先生。”
  “我听水手们说过,美丽极了,整个城市就像一座剧场,有码头、广场、军火库,还有埃塞公园,穆斯塔法,叙具略……特别是君王陵墓……”
  “美极了,特雷哥曼先生,”朱埃勒答道。“但是,我还知道比它更美的——那就是圣马洛……”
  “还有高房街那所房子……那二层楼的一间漂亮的卧室……迷人的姑娘就在那儿!我跟你看法一致,小伙子,既然,我们现在要经过阿尔及尔,还是让我们观光观光吧!”
  驳船长在他年轻的朋友陪伴下,想着这一切,不觉塔卡斯特旅馆已到了。到的恰是时候,人们正套车。昂梯菲尔师傅走来走去,直冲晚到的人发火。其实,他们并未迟到。
  吉尔达看见他朋友投射过来逼人的目光,赶忙低垂下了双眼。过了不一会儿,人们各就各位,四轮马车顺着苏卡赫拉斯的陡坡直奔而去。
  驳船长没能仔细观察一下突尼斯这个国家,的确是件憾事。多么优美的景色——高大的山丘,树木丛生的峡谷,未来的那条铁路线在这儿不得不迂回通过。在一片翠绿的大地上,不时有巨大的岩石平地而起。当地牧民帐篷比比皆是。黑夜降临后,可以看到用来驱散猛兽的堆堆篝火。
  吉尔达津津乐道地讲述着从车夫那儿听来的传闻——一有机会,他就跟这位厚道的车夫聊天。
  在这片莽林中,一年之内,至少打死50多头凶狮,几百只豹子。至于狼狈之类,简直数不胜数。正如人们猜想的那样,萨伍克既然假装听不懂人家的话,听了这些惊心动魄的故事,自然无动于衷。昂梯菲尔师傅则根本不担心什么突尼斯的狮豹之类的走兽。在2号小岛上就是有几百万,他也不会后退一步……
  但是,银行家、公证人对吉尔达·特雷哥曼讲的这些传闻倒是洗耳恭听。只是听见猛兽在路旁丛林中嘶吼时,赞布哥和奥马尔一样,有时眉头紧锁,向车门斜瞟几眼,接着面色苍白,全身发抖,靠在角落里缩成一团。
  天哪!驳船长那天又开讲了,“我听车夫说,最近,一辆四轮马车遭到了袭击——要开枪来对付这些野兽——就在前一天晚上,不得不把车烧了,用火光驱散一群豹子……”
  “旅客呢?”勃·奥马尔问。
  “只好步行走到下一个驿站。”特雷哥曼回答。
  “步行!……我……我不能步行……”公证人用颤抖的声音喊道。
  “好吧……那你走在后面压尾,奥马尔先生,我们可不等你,瞧着吧!”
  可以猜想到,这不友好,叫人担心的回答,是出自昂梯菲尔师傅的嘴里。他就是这样加入这场谈话的。勃·奥马尔肯定意识到了,无论在陆地,还是在海上,他生来就不适合旅行。
  不过,这一天平安无事,只听到了远处野兽的吼叫声。让吉尔达·特雷哥曼感到烦恼的是,马车到达波尼时,天已经黑了。
  当车离波尼还有3~4公里,也就是靠近希帕尼城镇的时候,已经是晚上7点钟了。希伯尼是一座著名的城镇,它和圣·居斯旦不朽的名字联系在一起。该城的奇迹之一,就是那些深邃的水池,年老的阿拉伯妇女经常到那里去烧香朝拜。又过了20年左右,人们大概才看到那座天然的罗马大教堂的医院的地基。这要归功于拉维热里①大主教,他用他那强有力的巨手,把池水从地心中汲引出来。
  ①法国人,1867年任阿尔及利亚大主教,曾在法国办过慈善事业。
  总之,整个波尼镇都置于黑暗之中:沿城廓的海滨游览胜地,在西部以锥形沙滩为终点的狭长形海港,码头上浓荫蔽日的苍翠树木,有着宽阔广场的新城,以及矗立在广场上的梯也尔先生的铜塑像等,都被黑夜吞没了。还有,君王陵墓,驳船长也没能看见。他本来可以从这儿粗略地欣赏一下阿尔及尔那别具一格的风光的。
  说实话,这位大好人总碰不上好运气。他一心想着在“另一个法兰西”②补偿这一损失,以此来安慰自己。
  ②指阿尔及利亚
  旅客们选了一个坐落在广场上的旅店,吃了晚饭,10点钟就上床睡觉了,以便搭乘明早的火车。坐了60小时的马车,大家都腰酸腿疼,看来,这天夜里,都睡得很香——连无所畏惧的昂梯菲尔师傅也不例外。
  第六章
  从波尼到阿尔及尔,到达喀尔①一路上的见闻
  ①达喀尔是塞内加尔首都。
  昂梯菲尔师傅本以为从波尼到阿尔及尔有一条铁路,谁知道他早来了20年。第二天听了店主的回答,他目瞪口呆。
  “怎么,……这里到阿尔及尔没有火车!”他跳起来喊道。
  “没有,先生,但是,假如您愿意等的话,过几年会有的!……”店主开玩笑地说。
  无疑,勃·奥马尔不想再问什么了,为了不耽误时间,大概还得乘船。但是,皮埃尔·塞尔旺·马洛可不听店主那一套。
  “有船出海吗?”他用命令的口吻问道。
  “有……今天早晨。”
  “上船去!”
  于是,6点钟,昂梯菲尔师傅乘邮轮离开了波尼。同行的自然还是那几位。
  有关这几百公里的航行中的遭遇,无须多花笔墨了。
  当然,吉尔达宁愿坐火车,因为乘火车可以临窗眺望这片土地。那奇妙的铁路过几年才能从这里通过。他们打算在阿尔及尔来弥补这一损失。昂梯菲尔师傅本以为一到就能搭乘开往西非海岸的航船,他错了。那么,这期间不是可以逛好多地方吗?——郊区的迷人的游览胜地,甚至可以到猴子河、卜利达去玩玩……即使发掘财宝一无所获,对驳船长而言,又何妨!至少,他能对从阿尔及利亚首府带回一些回忆嘛!
  邮轮行驶速度很快,晚上8点钟已经停泊在阿尔及尔港口了。
  夜色仍然相当昏暗,在这一纬度带,即使满天星斗,甚至在3月份最末一周也是如此。整个城市模糊不清,越北越黑。隆起的呈圆形轮廓的君王陵墓,多么令人神往的王陵!走出车站,特雷哥曼发现需要登上穹形的码头桥,然后,沿着码头往前走,左边是灯火辉煌的广场,中间有个公园,能在那里停留一下,他会多么开心。接着就是一排排高高的房屋,其中一所就是欧洲饭店,昂梯菲尔师傅和他的伙伴们在这里受到了热情的接待。房间已经定好,——吉尔达·特雷哥曼的卧室紧挨着朱埃勒的。旅行家们放好各自的行李后,下楼到饭厅就餐。大家一直忙到9点钟。离邮轮启航还有一段空闲时间。最好是躺上床睡一觉,缓缓劲儿,松弛一下四肢,以便明早能精力充沛地观光全城的游览胜地。
  经过一整天的旅行,天气炎热,风尘仆仆,本应休息一下,朱埃勒也顾不了这些,一心想着快点给未婚妻写封信,一回到房间就赶紧动笔写起来。第二天发出,三天后家人方可收到。在这封信中也谈不出能使爱诺卡特感兴趣的东西,无非是说他自己在外如何恼火,如何一心一意地爱着她——这也不是什么新鲜的见闻。
  顺便提一下,同伴中有四位已回到各自的房间。只有昂梯菲尔和赞布哥——这便是妹丈和妻兄,吃完晚饭就不见人影了,也没说明他们为什么要离开饭店。这一举动,使其他四位同伴感到十分惊奇!即使有人问及圣马洛人这一点,他很可能也不加理睬。
  两位继承人打算到哪儿去呢?去观赏阿尔及尔的美丽市区吗?是出于好奇他们才沿着巴卜阿旱克姆大街,在游人熙熙攘攘的码头上悠闲漫步?看来都不像,他们的旅伴们也不会那样推测。
  “啊……这是怎么回事?”吉尔达说道。
  青年船长和其它人早就发现,在旅途中一向沉默不语的昂梯菲尔一反常态,多次同赞布哥窃窃私语。显然,银行家对妹丈的主意表示赞同。两位老兄达成什么默契呢?——这次外出是否早有安排?——什么计划呢?——脾气相同的两位继承人又在搞什么名堂?……
  和朱埃勒道别后,驳船长就回到自己的房间。脱衣就寝前,他把窗户敞开,想呼吸一下阿尔及利亚的新鲜空气。凭借惨淡的星光,他隐约看到了广漠的空间以及一直通向马提福角的整个海湾。海湾上航船的信号灯闪闪发亮,有些船停泊在海上,有的夜里怕遭风袭已靠岸。一只只渔船掌灯明火,沿岸一片辉煌。再近一点,港内即将启航的邮轮正在填火加温,粗大的烟囱喷出火星点点。在马提福角那边是浩瀚的大海,一道无际线圈住了视野。闪烁的群星犹如朵朵鲜花从那里缓缓升起。看到这夜色,人们准相信,翌日,太阳把最后一批晨星驱散后,一定是阳光绚丽,天晴气爽。
  吉尔达·特雷哥曼想:
  “游览一下阿尔及尔这座高雅的城市是多么开心呀!从马喀特启程后,走了一条什么鬼路线,到达2号小岛前还得飘洋过海,此刻,正该在这儿休息几天,喘口气了!听说莫依兹饭馆在佩斯卡特高地上,明晚该去那里享一顿口福了……”
  这时,他听到急剧的敲门声,时钟刚过10点。
  “是你吗,朱埃勒?”特雷哥曼问道。
  “不,是我,昂梯菲尔。”
  “马上给你开门,我的朋友。”
  “不必了……你快穿好衣服,收拾好旅行袋。”
  “旅行袋?”
  “我们40分钟后就出发?”
  “40分钟后?”
  “别迟到……邮轮可不等人!我就去告诉朱埃勒。”
  这下子可把驳船长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莫非是在做梦?不,不能是梦,他听到有人在敲朱埃勒的房间,……接着又听见楼梯在响,昂梯菲尔下楼去了。
  朱埃勒正在写信,此刻也只好再加上一行,告知未婚妻,他们当晚就得动身。
  这原来就是赞布哥和昂梯菲尔为什么夜出的缘故吧!——他们是去打听去非洲海岸的船只情况,真交上好运了,居然让他们找到了一艘正在启航的邮轮,他俩立即订好了舱位。昂梯菲尔是不会替他人考虑的,就上楼来通知吉尔达和朱埃勒。同时,赞布哥去告诉勃·奥马尔和纳吉姆。
  驳船长怀着异常失望的心情收拾行装。但,没有讨论的余地,主人已发话了,只有服从了。
  几乎与此同时,朱埃勒来到吉尔达的房间,问道:
  “您没想到吧?”
  “没想到,小伙子,”驳船长答道,“尽管我作好各种准备,来应付你叔叔。我……我本想在阿尔及尔至少能逛上48小时,观赏一下码头,埃塞花园……还有君王陵墓。”
  “有什么办法呢?特雷哥曼先生,我叔叔找到一艘即将出海的邮轮,真倒霉透了!”
  “是呀……我要反抗的!”驳船长叫喊着。他在生他朋友的气。
  “唉,不,您不会反抗的,特雷哥曼先生……或许您想冒一次风险。我叔叔只要随便看您一眼,然后,不停地嚼着他嘴里的小石子……”
  “你说对了,朱埃勒。”吉尔达低下头答道:“我会唯命是从的……你真了解我!——我本打算到佩斯卡特的莫依兹饭馆请你美餐一顿!——不管怎么说,这是件令人遗憾的事。”
  真遗憾!这位可怜的老兄,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准备好行装。10分钟后,他和朱埃勒在一层大厅同昂梯菲尔、银行家、奥马尔和纳吉姆会合。
  他们来时受到热情接待,走时却颇为冷漠了。房金按24小时计算。朱埃勒抓紧时间把信投入邮筒。然后,大家沿着码头桥梯走进港口。特雷哥曼最后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官府广场。
  在离码头半链①远的地方,停着一艘汽轮,锅炉正在加热,已发出由于蒸汽喷出时的吱吱声。升起的黑烟弥漫着繁星闪烁的夜空一角。一阵震耳的汽笛声预告邮轮即将启航。
  ①航海单位,约等于200米。
  一只小艇在码头桥下等待着搭船的旅客。昂梯菲尔和他的同伴们跳上小艇。只划了几桨,就靠拢了邮轮。特雷哥曼还没来得及辨别东南西北,就被带到了他和朱埃勒合住的客舱。昂梯菲尔师傅和赞布哥两位住在另一个舱室,公证人和萨伍克也是单独住一间。
  这艘名叫“卡塔兰”号的邮轮,是属于马赛联合商船公司的,定期来往于西非海岸和圣路易②及达喀尔之间,必要时,中途也停留几次,旅客可以搭船或下船,或是装卸货物。船速平均每分钟30多米。
  ②塞内加尔西部沿海城市。
  昂梯菲尔上船一刻钟后,那划破夜空的一声汽笛长鸣。接着拉起揽绳,“卡塔兰”号开始摇动,螺旋桨猛烈地翻搅着水面,激起点点浪花。紧贴着沉睡海港的大型邮轮,绕过停泊在那里的船只,沿着船舶修配厂和码头引桥的航道驶向海面,向西方前进。
  一幢幢高耸的白色建筑映入驳船长的眼帘。这就是君王陵,而他只看到了一个模糊不清的轮廓。岸边陡壁上出现一块尖突的地方,这就是佩斯卡特高地,也就是以美味红烧鱼著称的莫依兹饭馆的屋顶……
  特雷哥曼途经阿尔及尔留下的回忆仅此而已。
  船一离开港口,勃·奥马尔就躺在舱室的卧铺上,又开始领略晕船的滋味,这就不必多说了。他想:先置身几内亚湾,然后还得返回来……幸好这是最后一次漂流了……说不定此刻,别人也被波涛折腾得恶心头晕,忍受着同样的苦难呢!……不!除了他,没人呕吐……只有他一人在受罪。
  “卡塔兰”号上的乘客大部分是返回各自港口的海员,都习惯于航海。有几个塞内加尔人,还有一些是海军陆战队的士兵。所有的人都到达喀尔去,在那儿汽轮将卸下一批货物。途中不能停歇了。因此,昂梯菲尔师傅欣喜若狂,然而,到达喀尔并非到了目的地。赞布哥也向他提醒这一点。
  “我从未想过要找到一艘从阿尔及尔直开卢安戈的邮轮,到达后我们再另打主意就是了。”他答道。
  事实上,也别无良策。看来,旅行的最后一程还会遇到麻烦。这正是两位继承人所关切的问题所在。
  夜间,“卡塔兰”号在保持离岸2~3海里的距离向前行驶。特内斯的信号灯闪闪发亮,布朗角的黑影依稀可见。第二天早晨,终于看到了奥兰高地。一小时后,邮轮又越过了被高地侧面环抱着的米尔斯克比尔海港。
  在远处,是延伸开来的摩洛哥海岸,还有矗立在野兽成群的里弗大地上的群山侧影。得士安①也出现在地平线上,阳光下,焕然一新。在西边几海里处是休达②,它像一座碉堡镇守在地中海大门的一侧,横卧在两个山涧之间的一块岩石上,另一侧则处在英国管辖之下。走出海峡,终于看到了广漠无垠的大西洋。
  ①均为摩洛哥北部沿海城市。
  ②均为摩洛哥北部沿海城市。
  摩洛哥沿岸高处的树木逐渐显现出来。丹吉尔①隐没在海岸凹隐处的后边,再远一点是光彩夺目的穆斯林圣墓和被绿树隐蔽的别墅。沿海船只来往如梭,都在观察着风势,以便驶入直布罗陀海峡。
  ①均为摩洛哥北部沿海城市。
  请勿担心,“卡塔兰”号不会延误时间,它那威力巨大的机桨足以抵挡海风的袭击,不论是一般的海水,还是地中海漏斗形的入口处那奇怪的波浪预示的即将来临的风暴。晚上近9时,它扬起三角形风帆,行进在大西洋的海面上。
  驳船长和朱埃勒在尾楼上闲聊着,然后还可以休息几小时,当“卡塔兰”号向西南驶去,环绕非洲大陆的一端航行的时候,一种惜别的感情在他们俩脑子里闪过。
  “喂,小伙子,出海峡时,我们本应到船左侧去,不该站在船的右侧!至少,我们不要背朝法兰西奔向前方……”
  “奔向何方呢?”朱埃勒问。
  “见鬼,我真害怕!”驳船长答道。“有什么办法呢!朱埃勒,只好忍受痛苦吧!到处飘泊甚至会飘到魔鬼那儿去!过几天就到达喀尔能马上找到交通工具呢!……再往远处没有定期的航船……我们或许会耽搁几星期,不知叔叔想到没有……”
  “他已想过了,没错儿!”
  “他以为很容易找到2号小岛,他错了!您知道我在想什么吗?特雷哥曼先生?”
  “不知道,你说说看,小伙子——”
  “好的,我想我祖父托马·昂梯菲尔把那个该死的卡米尔克丢在雅法的岩石上就好了……”
  “啊!朱埃勒,那位可怜的……”
  “假如那位埃及人被抛在了那个地方,他无法把亿万财富送给他的救命恩人。如果说他根本没把财富留给他,我叔叔就不会有探宝这一说了,那么爱诺卡特肯定成为我的妻子。”
  “这倒是实话,”驳船长答道,“不过,朱埃勒,若是你当时在那儿,你也会像你祖父一样搭救那位可怜的总督的——瞧,”他用手指着船右方一个光点,一边接着说,“这亮光是什么?”他想扭转话题。
  “这是斯帕特尔角①灯塔。”青年船长答道。
  ①在摩洛哥。
  其实,这就是非洲大陆西端的一座灯塔,费用由欧洲国家承担。它也是非洲海域上所有灯塔中最先进的一座。
  关于“卡塔兰”号这次的航行,可以说一帆风顺,在此就不必详细描述了。途中曾遇到从陆地上吹来的旱风,船始终紧贴海岸行驶。只有远海的激浪使海面翻滚几下,并未遇上汹涌的波涛。这样的好天气,也只有最脆弱,最敏感的奥马尔这样的人才会生病。
  一直能望见整个海岸,梅金内斯和摩加多尔高地,海拔1000米的泰萨特山峰,特鲁丹,同摩洛哥交界处的海峡等。
  吉尔达·特雷哥曼没能尽兴观赏加那群岛②,因为“卡塔兰”号经由最近的富韦特文图拉岛时,时速达50海里。但是在穿过康塞尔热带区之前,他总算向博贾尔角③致敬了。
  ②在摩洛哥西部的大西洋上。
  ③在西属撒哈拉。
  5月2日下午海面上出现了布朗角,第二天又隐约见到普尔腾迪克④。塞内加尔海岸终于进入了旅行家们的视野。
  ④毛里塔尼亚西部沿海城市。
  如前所述,既然所有的乘客都到达喀尔下船,那么“卡塔兰”号也就不会在法属殖民地的首府圣路易停留了。
  再者,达喀尔海港的规模要比圣路易大得多。大部分来自巴西的里约热内卢和阿根廷的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远洋轮在横渡大西洋前都在这里停泊。昂梯菲尔便轻而易举地在达喀尔找到通往卢安戈的交通工具。
  5月5日,早晨4点左右,“卡塔兰”号越过佛得角,该岛和同名的群岛位于同一纬度带。船绕过三角形的半岛。这岛屿就像一面旗帜,挂在靠大西洋的非洲大陆一端。自从离开阿尔及尔,经过800海里的航程,达喀尔终于出现在群岛内角的一侧。既然塞内加尔是属于法国的①,达喀尔当然也是法兰西的领地。然而,法兰西本土离这儿又多么遥远呢!
  ①塞内加尔已于1960年8月宣布独立。
  第七章
  从达喀尔,到卢安戈港途中的种种议论和遭遇
  特雷哥曼从未想到过有一天,同朱埃勒散步会在戈雷埃诺共和国的古老首都达喀尔的码头。可是,这一天却到来了,他们正在观赏用两道花岗岩引桥加固的码头。此时,像形影不离的勃·奥马尔和萨伍克一样,昂梯菲尔师傅和银行家赞布哥,正向法国航海办事处走去。
  一天时间足以游览全城。这里没有什么引人入胜的东西——一座较为漂亮的花园,一所教堂作了驻军的营房,一处叫做贝尔埃尔的高地,当局把得了黄热病的居民安顿在上面的一所建筑内。戈雷是这里的首府,达喀尔是主要都市,如果我们的旅行家在此逗留几天的话,时间会显得太长。
  总之,困难面前不气馁,这是吉尔达·特雷哥曼和朱埃勒常说的一句话。在启程前,他们在洒满阳光的大街上闲逛,或漫步在码头上。街道颇为整洁,由在严密监视下的犯人负责打扫。
  实际上,较为引起他们兴趣的还是那些船只——有由法国波尔多开往里约热内卢的航船,有皇家邮轮,1862年是这样称谓的。当时达喀尔没有后来那么大的规模,该市当时只有9千居民。尽管塞内加尔贸易额已达2500万法郎,其中2000万是法国的贸易额。自从港口修建工程开始后,人口有增长的趋势。
  达喀尔大街小巷都是些土著黑人。他好注格冷漠,神经质,脑壳宽厚,长着鬈曲短平的羊毛头发。他们对塞内加尔的炽热阳光有着非凡的抵抗能力。至于驳船长特雷哥曼,则必须把他宽大的花格手帕放在头上.当阳伞使用。
  “上帝呀!天可真热!”他叫道,“我生来就不能在热带生存!”
  “这算不了什么,”朱埃勒答道。“特雷哥曼先生,等我们到了几内亚湾的深处,离赤道只有几公里的地方……”
  “我肯定会融化的,”驳船长说,“回到家乡时,只剩下皮和骨头了!”再说,他一边擦着脸上的汗水,一边微笑着,继续说道:“不是吗?回到家只剩下皮包骨头了。”
  “唉!特雷哥曼先生,您已经消瘦了。”青年船长提醒他。
  “您觉得我瘦了?——没啥!成为骨架前,我还有油水可刮!依我看,特别是在人吃人的地方探险,人还是瘦点好。譬如说在几内亚湾沿岸,真的有吃人肉的人吗?……”
  “但愿已经绝迹了!”朱埃勒回答。
  “唉,小伙子,尽可能别让我们肥胖的身躯引起野人的食欲。再说,在2号小岛之后,谁敢说不会去寻找3号小岛呢!……一旦到了自家人彼此残食的地方……”
  “比如,在太平洋群岛上或在澳大利亚等,特雷哥曼先生!”
  “是呀!那里住的是古猿人!”
  可敬的驳船长本想说“原始人”,倘若他能选出这个词的话。因为,在那些地方,人吃人纯粹是为了解馋。
  但是,想到昂梯菲尔师傅还会一意孤行,对亿化财富的强烈欲望会把他带到那些遥远的水域,这是不能同意的。即使他被关进疯人院,他的侄子和他的朋友也不会跟他跑了,甚至将阻止这次远征。
  当吉尔达·特雷哥曼和朱埃勒回到饭店时,又见到了昂梯菲尔师傅和银行家。
  法国代理人对他的同胞给予了热情的接待。然而,当同胞问道在达喀尔是否有开往卢安戈港的船只时,得到的回答却令人十分丧气。这条航线,最多每月有一次去达喀尔的定期邮轮,在塞拉勒窝内和大巴萨姆之间,每周倒有一次航班。可是从那儿到卢安戈的航程还相当远。在达喀尔要乘定期邮轮,至少也得8天以后再见了。这样一来,就得在此呆上一周。这需要多么大的耐心呢?皮埃尔能有这般耐心吗?他的牙齿现在每天要嚼碎一个小石子。好在,非洲海岸的沙滩上不缺小石子,他随时都可以找到更新的。
  说实话,在达喀尔待上一周,实在太长了。到白城东流去的小河两岸逛逛,去码头上散散步,又何须用得上一整天的时间呢!只有那些具有哲理思维的人才有这种耐心。但是,这一行人中除了吉尔达·特雷哥曼在这方面有特殊天赋外,其他人员既不耐心也不是哲学家,他们都在给把自己选作继承人的卡米尔克总督祝福,但又埋怨他不该把遗产埋得如此遥远。到阿曼湾已经够远了,现在又得奔向几内亚湾!那位埃及人不能在地中海、在波罗的海和黑海、北海,大西洋的海面上,在欧洲海域选一个称心如意的地方,找一个隐蔽的小岛吗?难道就找不到更合适的小岛作他的保险箱吗?总督大人未免太谨慎了!既然,生米已煮成熟饭,也只好如此了,除非放弃这次考察……能放弃吗?……是昂梯菲尔师傅,还是银行家赞布哥,甚至向被萨伍克牵着鼻子走的公证人勃·奥马尔,倘若您提出这样的建议,他们会热情回敬您的。
  还有,这些人物彼此越来越疏远了,他们分成三伙:一伙是朱埃勒和特雷哥曼;一伙是昂梯菲尔和赞布哥;另一伙是奥马尔和萨伍克。他们只是吃饭时见面,分开住,散步时彼此回避,从不商量要事。老是二重唱,似乎永远也不能表演六重唱,——即使同时登台,也只能是一场不搭调的演出。
  众所周知,由朱埃勒和特雷哥曼组成的第一组的话题是:旅行不定期的延长,两位未婚男女相离越来越远,担心经过千辛万苦之后,其结果还可能是个谜;昂梯菲尔师傅那与日俱增的过度兴奋和快要失去理智的精神状态等等。驳船长和朱埃勒忧心忡忡,但又得忍耐着,奉陪到底,免得触犯了他。
  关于第二组,昂梯菲尔和赞布哥,这两位未来的妹丈和妻兄,一位住在宁静的外省,过着无所嗜好,安定的日子,恪守退休海员所特有的哲理,如今却被金钱勾起的欲望所折磨,被涉及到亿万财富的婚姻搞得眼花缭乱,晕头转向。另一位已相当富有,但一心想富上加富,发一笔大财,哪怕历尽千辛万苦,也在所不惜!
  “在这么个小地方得待8天,”昂梯菲尔师傅一再重复着,“谁知道那艘该死的邮轮会不会晚到!”
  “还有,”银行家说道,“厄运或许把我们带到卢安戈,可能从那儿到马永巴①海湾还有50多海里呢!”
  ①加篷的港口。
  “这段路程真叫我担心。”怒不可遏的圣马洛人喊叫起来。
  “确实叫人担心。”赞布哥附和着。
  “好吧!……晚到一些时候……见鬼!……船停之前,总不能抛锚!先去卢安戈,然后走着瞧!”
  “是否要求船长在马永巴停一下……这会使邮轮离开原来的航道吗?”
  “这不符合航海规则,我想他不会同意的。”
  “不错,是绕点路,我们可给他一笔补偿费……”银行家想出了这个主意。
  “试试看吧,赞布哥,您脑子里想的总不是我所关切的东西!主要是卢安戈,从那儿总有办法去马永巴,车到山前必有路!如果没办法离开达喀尔,我们还可以沿海岸走嘛!”
  “步行嘛!”
  “步行。”
  皮埃尔说得多轻松!沿途有种种危险,障碍和不可逾越的困难咧!在利比利亚,象牙海岸,加纳,达荷美和大巴萨姆①的土地上步行800里!不行!就是搭邮轮也得碰上好运气,才能避开风险啊!踏上这条征途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再说,塔莉丝玛·赞布哥小姐正在马耳他等待着他那勇敢的未婚夫呢!
  ①今尼日利亚,喀麦隆等国。
  尽管8天之内没有邮轮,他们也只好耐心等待。在达喀尔熬过的这段时光,对他们说来,真是度日如年呀!
  萨伍克和奥马尔这一对谈的则是另一个话题。倒不是姆哈德的儿子不急于找到小岛,不急于把卡米尔克的财富抢到手。不!绝非如此!他也在搜肠刮肚,想叫两位继承人一无所获,把全部金钱塞进他个人的腰包,致使奥马尔也感到惶恐已极。他早就密谋收买一伙歹徒,准备从苏哈尔返回马斯喀特时下毒手。这回,他试图用同样的手段,从马永巴回卢安戈时,实现这个阴谋。成功的希望还是很大的。在这些土人中,那些从事非法活动的公务员中,会找到一些亡命之徒。只要出一笔钱,他们甚至肯去卖命,参与他的罪恶计划。
  怯懦的勃·奥马尔被这个阴谋吓破了胆,也许是出于谨慎,至少是怕这桩罪恶的勾当牵连了自己——这一切叫他心神不定。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提出了一些看法。他首先十分肯定地说,昂梯菲尔及其同伴非等闲之辈。他特别指出,只能出大价钱,雇佣一些无赖之徒。不过,这些人,早晚会说出去,谋杀案会传遍全国。在非洲这偏僻、野蛮的疆土上,探险家被杀害,这秘密是包不住的……很明显,只有上述的理由或许还能阻止萨伍克这种人付诸行动。
  实际上,他的决心丝毫未动摇……这种事他见多了,自己也曾干过!……他向勃·奥马尔瞥了一眼,公证人不禁出了一身冷汗。萨伍克说:
  “我只知道有一个混蛋会背叛我!”
  “是谁,大人?”
  “是你,勃·奥马尔!”
  “我?”
  “是的,你得小心点,我有办法叫人保持沉默!”
  勃·奥马尔全身发抖,低下头。从马永巴到卢安戈的路上又多一具死尸,萨伍克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这一点他心里一清二楚。
  5月12日晨,等待已久的邮轮终于驶进了达喀尔港口。一些旅客在此下了船。这是一艘葡萄牙航船,叫“辛特拉”号,专门向热带非洲葡萄牙殖民地安哥拉的圣保罗运载货物及旅客。明早天一亮,它就要启航,所以我们的旅行家赶忙去订座位。船的航速平均每小时9~10海里。整个航程要一周时间。这期间,勃·奥马尔又得忍受晕船的痛苦了。
  第二天,天气晴朗,“辛特拉”号迎着陆地上吹来的清风驶出港口。昂梯菲尔师傅和银行家满意地舒了一口长气,他们的肺脏恐怕有一星期不活动了。这是踏上2号小岛并从它的脏腑中掏出财宝之前的最后一程了。根据万有引力定律和它的反定理,他们越接近小岛,吸引力就越大。“辛特拉”号的机桨每转动一次,这段距离就缩短一点……
  唉!对朱埃勒来讲,正相反,此距离越增加,他就越远离法国,远离他一筹莫展的未婚妻居住的家园——布列塔尼。他一到达喀尔就给她写了一封信,可怜的少女很快就会知道他的未婚夫要奔赴离她更远的地方去……他说不准何时可以归来!
  然而,萨伍克首先想了解一下“辛特拉”号的乘客中是否有在卢安戈下船的。想去这遥远的地方发财的冒险家们往往都是丧尽天良,又不知内疚的家伙,他们当中有的人,或许会成为他的同谋。结果大失所望,他本应在卢安戈搜罗无赖之徒。不幸,他不会讲葡萄牙语,奥马尔也一宿不通。他的处境相当困难。谈这种事很棘手,语言要绝对过硬。还有,昂梯菲尔、赞布哥、吉尔达以及朱埃勒只是在他们之间彼此交谈,船上的人没人懂法语。
  应该承认,也只有勃·奥马尔的法语讲得让人感到吃惊,又让人感到满意。此次旅行,他声称没有什么不舒服,从前遭受的巨大痛苦,这次乘“辛特拉”总算全幸免了。因为,“辛特拉”凭借陆上吹来的清风,始终保持离岸2~3海里的距离航行,海面显得十分平静,似乎感觉不到有什么波浪的冲击,自然航行就一帆风顺了。
  当邮轮越过几内亚湾顶端的帕尔马斯角时,仍然是好天气。通常情况下,风总是顺着海湾移动。因此,来到海岸像在大洋上一样,亦未受到大风的袭击。不过向卢安戈方向行进时,“辛特拉”号看不见大陆的高地。无论是加纳、达荷美的大地,还是海拔3960米,矗立在费尔南多波岛①的后边和几内亚上边界线上面的喀麦隆山峰,都从未看到。
  ①在赤道几内亚。
  5月19日下午,吉尔达·特雷哥曼心情十分激动。朱埃勒告诉他就要穿过赤道线了。“可爱的阿美丽”号的前船长是第一次,无疑也是最后一次,进入南半球。对他这个航行在朗斯河上的老水手来说,真是了不起的一次探险呀!因此,为祝贺这次航行,像其它乘客一样,他把一块银元送给了“辛特拉”号的水手。
  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辛特拉”号已经进入马永巴海湾所在的纬度带,距离港口100海里左右。如果邮轮船长同意向那个方向驶去,并在卢安戈管辖的这个海港抛锚的话,昂梯菲尔和他的同伴会避开多少危险,减少多少疲劳啊!在那儿停泊一下,他们就少走一段艰难的路程。
  在叔叔的鼓动下,朱埃勒试图让“辛特拉”号船长明白他们的意图。这位葡萄牙人能懂得几个法文字母?不过,就我们所知,朱埃勒英语讲得十分流利,在和马斯喀特那位“翻译官”打交道时,他就曾大显身手了。又哪有海员不熟悉英语的呢?于是,他向船长讲了希望在马永巴停泊的想法。绕这段路大概需要多花48小时……耽误的时间,额外的开销——燃料,海员的伙食,船舶的耗费等都照价补偿。
  船长会采纳朱埃勒的建议吗?无疑,会同意的,尤其是这个建议的提出是有根据的,看看几内亚湾的海图就知道了。海员之间谈话,一开口彼此就心领神会了。实际上,再简单不过了,航道只须往东偏一点,就把这半打旅客送到马永巴港;何况,他们还肯出一笔好价钱。
  然而,船长还是拒绝了。他是卢安戈港口的雇佣人员,是航海规章的奴隶,他只能把船开往卢安戈。从卢安戈再驶向安哥拉的圣保罗,这绝对不能——即使用黄金买下他的船,他也不会奔赴别处。船长的答复,朱埃勒如实地转达给了他叔叔。
  昂梯菲尔师傅听后大发雷霆,连吐脏话,大骂船长一通,也无济于事。如果吉尔达·特雷哥曼和朱埃勒不劝解,他很可能一气之下钻进舱底不出来了。
  这就是为什么第三天,也就是5月21日的夜里,“辛特拉”号最终还是在环绕卢安戈港的长长的沙滩前抛了锚,用小船送走了6位旅客。9小时后,船又继续向葡属殖民地的首府圣保罗驶去。
  第八章
  有些“旅客”不宜乘非洲航船
  第二天,在一株浓荫蔽日的参天大树下,有二个人热烈地交谈着。他们是刚在卢安戈大街上偶然相遇的,俩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感到十分惊讶。
  其中一个说:
  “你……你在这儿!”
  “是呀……是我!”另一个答道。
  先开口的那人是萨伍克,他作了一个手势,一个是葡萄牙人名叫巴罗索的跟他向城外走去了。
  萨伍克不会讲葡语,巴罗索却会讲阿拉伯语,因为他曾长期侨居埃及。可以看出来,这是两位老相识了。巴罗索曾是萨伍克那伙亡命徒中的一个。当时萨伍克明火执仗有恃无恐,靠他父亲——即卡米尔克的堂弟的权势,连副国王的警察也不放在眼里。后来,由于几桩大案件,无法逍遥法外,这伙歹徒便分道扬镳了,巴罗索也失踪了。回到葡萄牙后,由于天性得不到发挥,他便离开里斯本来到卢安戈的一家商业所谋生。当时,殖民地的商业在贩卖农奴制度废除后,十分萧条,仅限于象牙、棕榈油,花生和红木等。
  眼下,这位年过五旬曾在海上漂泊过的葡萄牙人,他在指挥一艘名叫“波塔莱格雷”号大吨位的非洲航船,在沿海一带为本地商人兜揽生意。
  这个巴罗索在过去的行当中练就一套亡命徒的本领,专干伤天害理的事,倒正是萨伍克实现其罪恶阴谋所要物色的家伙。两位老兄来到10个人都抱不过来的大榕树下搞什么名堂?——在那里谈话没人会听见,他们毫无顾忌地密谋着威胁昂梯菲尔师傅和他的伙伴们生命安全的勾当。
  两人彼此讲述了自从巴罗索离开埃及以来各自生涯,接着萨伍克便开门见山地点出正题。他并未说出他想抢到的财宝的数目,但是,那笔可观的酬金至少叫贪财的葡萄牙人上了钩。
  “不过,”他补充说,“我需要一个坚定、勇敢的汉子作助手……”
  “您是了解我的,大人,”葡萄牙人回答道,“您知道,我干什么都说一不二,一干到底……”
  “假如你跟从前一样的话,巴罗索……”
  “我没有变呀!”
  “要知道,我们至少要干掉4个人,或许还有第5个,一个叫勃·奥马尔的家伙,我就是冒充他的见习生,取名纳吉姆。”
  “多干掉一个算不了什么!”巴罗索答道。
  “这个家伙,干掉他不费吹灰之力。”
  “您打算怎么行动呢?”
  “我的计划是,”萨伍克看看四周,确实谈话不会被人听见,“要干掉的人当中,有3个法国人:圣马洛的昂梯菲尔,他的朋友和他的侄子;还有一位名叫赞布哥的突尼斯银行家。他们刚在卢安龙上岸,准备挖掘埋藏在几内亚湾的一个小岛上的财宝。……”
  “在哪个水域?”巴罗索急忙问道。
  “在马永巴湾水域!”埃及人回答,“他们想取旱路到那儿去。要在那儿等候来自圣保罗的邮船回到达喀尔去,我想在他们带着财宝回到卢安戈时下手比较容易。”
  “大人,这易如反掌!”巴罗索坚定地答道。“我肯定能找到一打货真价实的歹徒,遇上一桩好生意,他们会蜂拥而上,助您一臂之力,只要您肯出一笔公平合理的价钱。”
  “十拿九稳,大人,但是,我还有一个更好的行动方案。”
  “说说看。”
  “我在这儿指挥一艘150吨的航船,‘波塔莱格雷’号专门在沿岸各港之间运货。两天后恰好去位于马永巴稍北,加蓬的巴拉卡港。”
  “嗨!”萨伍克叫起来。“这可是个好机会!昂梯菲尔师傅准乐意搭乘你的轮船,他们正怕旅途辛苦,怕出危险呢!你先把我们送到马永巴,再去加蓬卸货,然后,你回来找我们……那么,在返回卢安戈时……”
  “一言为定,大人。”
  “你船上有多少人手?”
  “一打”
  “都可靠吗?”
  “如同信得过我自己一样。”
  “你载什么货去加蓬?”
  “一船花生。还有给巴拉卡公司买的6头大象,是准备卖给荷兰一家马戏班子的。”
  “巴罗索,你会法语吗?”
  “不会,大人。”
  “别忘了,我是假装对法语既不会说,也听不懂。我将委托奥马尔转达这一方案,圣马洛人准会同意的。”
  实际上,这一行动满有把握。那两位继承人倒是令人担心。他们经过几内亚湾时,钱财被抢光后,连同他的伙伴也可能一起被干掉。
  安哥拉和本哥拉归葡萄牙管辖,卢安戈则不然,它是刚果的一个独立王国,夹在加篷河和扎伊尔河之间,后来卢安哥归属了法国。但当时从洛佩斯角到扎伊尔一带的国王都承认卢安戈君主,并向他进贡,通常是奉献奴隶。社会一般由黑奴组成,上层有国王及其家族,世袭王孙公子——必须是由一位公主所生的,只有她能传贵族称号;其次是驸马,是诸侯;再其次是神甫,拜火教徒,教主希多梅具有神的美德;最后是经纪人,商人及其主顾,这些才是平民。
  至于奴隶,非常之多。那时,已经不再把他们卖往国外,这是欧洲需求废除贩卖黑奴并进行干预的结果。是出于对人的尊严和自由的关心,才导致这种废除的!特雷哥曼并不这样认为。他对人和事物具有高度的洞察力,那天,他对朱埃勒说:
  “如果没有发现甜菜糖,人类只知道食用蔗糖;贩卖黑奴的勾当可能至今仍在流行,或许还会继续下去。”
  但是,鉴于卢安戈王是一国之主,享有一切独立权,该区的道路管理、看守自然不会太严密。因而,很难找到比这里更适合干坏事的陆地和海洋了。
  这也正是朱埃勒所担心的——至少陆地旅行是这样。他叔叔的精神状态已失去平衡,自然不为此担忧。青年船长想到要沿海岸步行200公里才能到达马永巴湾,感到十分担心。他认为有必要把这一切告诉给驳船长。
  “你想干什么,小伙子?”特雷哥曼回答道,“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了!”
  “我们从马斯喀特到苏哈尔的旅行只不过一次漫步,一次郊游罢了。”朱埃勒接着说道,“再说大家相处的也不错。”
  “瞧,朱埃勒,在卢安戈就不能再组织一个本地人的骆驼商队吗?”
  “我对这的土著黑人比对狼、狈、豹、狮之类更不放心!”
  “啊!有那么多的猛兽吗?”
  “有!应有尽有。还不算那些蛇,向人脸上喷毒汁的眼镜蛇以及10米长的大蟒……”
  “多美丽的国度,小伙子,说实在的,那位杰出的总督怎么不选一个更合适的地方呢!你认为这些土著人……”
  “跟刚果人一样,大概都很苯。不过,偷抢、杀害那些闯进这个可怕的国家来的冒失鬼们都是很能干的……”
  这段话充分说明了朱埃勒的忧虑心情,吉尔达完全理解。因此,当萨伍克通过勃·奥马尔把那个葡萄牙人介绍给昂梯菲尔师傅和突尼斯银行家的时候,他俩才真正松了一口气。不必在那些危险的地区熬日子了,不必在火热的阳光下长途跋涉了,那样太辛苦了。因为朱埃勒不明底细,也就不可能想到有两个流氓早就认识,所以对此没表示半点怀疑。最主要的,就是走海路去马永巴湾。天气很好——48小时便可到达……船长把几个旅客带到港口,然后驶向巴拉卡——回来时,他们带着财宝再搭乘这艘船……大家都返回卢安戈,从那儿,下一班邮轮就把他们带回马赛去——不,皮埃尔还从未这么走运。毫无疑问,得付出一大笔钱……嗨!这点钱又算得了什么!
  因为需要等那几只大象从内地运来,他们在卢安戈还得待上两天。吉尔达·特雷哥曼和朱埃勒——驳船长总想多长长见识。满心高兴地在这座刚果话叫“班扎”的城镇逛起大街来了。
  卢安戈或叫布瓦巴,是座古城,方圆4500米,建在棕榈林中间。整个城镇是由商业所构成,商业所的周围尽是用棕榈树枝作支架,用芦苇叶作棚顶的木板房。钱庄是葡萄牙人,法国人,西班牙人,英国人,荷兰人和德国人开的。真正的大杂烩。可是,驳船长感到很新鲜。
  半裸体的土人,背着弓箭,手持木刀和圆斧,和朗斯河两岸的布列塔尼人毫无共同之处!身着滑稽可笑的旧式军装的卢安戈国王,远远看去使人想起伊尔——维兰省省长。在圣马洛和迪南之间的城镇,从未见过这些隐蔽在巨大可可树下的小房子。还有,圣马洛人不是一夫多妻;而这里的懒汉们却把重活都交给他们的妻子,女人们只有病倒时才能躺下休息。然而布列塔尼的土地远不如卢安戈的肥沃。这里只需把地一翻,就能获得大丰收,谷穗足有一公斤重。有的麦类不用管理就能生长,玉米一年三熟;大米、木薯、白薯、扁豆、防风、烟草、沼泽地的甘蔗,从加那利群岛和马代尔引进的扎伊尔四周的葡萄、香蕉、无花果,叫作“曼勃罗莎”的桔子、石榴、柠檬,形如松籽、多淀粉的、易溶解的小榛子,黑人喜欢吃的胡桃类干果,荒地上自然生长的菠萝等等。
  其次是几种巨大的树木——芒果树、杉树、檀香树、乌梅、棕榈,还有大量的木棉树,榕树,可以提取黑人喜欢的植物质的肥皂和果露!
  动物品种数不胜数,有猪、斑马、野猪、水牛、瞪羚、成群的羚羊,貂,大象,紫貂,豺,大山猫,箭猪,松鼠,野猫,虎形猫,还有各式各样的猿猴,黑猩猩,孔雀,鸵鸟,鸫,灰红色山鸡,蜜蜂,蚂炸,当然还有蚊子!多么令人惊奇的国家,如果有时间研究博物史,对吉尔达来说,这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源泉吗?
  可以断言,无论是昂梯菲尔,还是银行家都不知道卢安戈住的是白人还是黑人。他们的眼睛注视着另一个地方。他们在寻找远处隐约可见的一个点,世界上唯一存在的一个点,像一颗公斤级的巨大钻石,闪闪发光,价值几百万法郎!——啊,这就是冒险家这次远征的终点,只恨他们没有早日踏上2号小岛!
  5月22日,航船准备迎着朝阳启程了。前一天运来的6只大象郑重其事地装上了船。多漂亮的动物,肯定不会让马戏团的演员们失望的!不用说,大象只能横站在舱底。
  一艘仅150吨的船运载这样的庞然大物似乎有些不妥——这会使船失去平衡的。朱埃勒向驳船长提及过这一点。
  不错,船很漂亮,也很宽,吃水很浅,这倒便于靠近浅水海岸。船上竖起的两根大桅杆,彼此距离很近,上面都张着大方帆。因为,这种船只能靠风势前进。虽说行进缓慢,但至少是为不冒风险的近海航行建造的。
  还有,天公作美,在卢安戈以及整个几内亚地区内,雨季9月开始,受西北风的影响,5月份就结束了。尽管从5月到9月都是好天气,但阳光灼人,夜里露水较多才稍显凉爽!
  自启航以来,我们的旅行家眼看着消瘦了。大地似乎已被烈日烤焦,连狗都不断地跳来跳去,四爪不敢着地。甚至发现不少野猪竟热死在窝里!吉尔达·特雷哥曼相信那些传说是真的了。……
  “波塔莱格雷”号早晨8时开始扬帆。旅客和大象均已到齐。如大家所知,还是像以前那样分成几伙:吉尔达和朱埃勒一伙,其中一个忘了眼前是非洲大海,竟以为是英吉利海峡和圣马洛港口,另一个无忧无虑地呼吸着清风解热;昂梯菲尔师傅和赞布哥,两人全身心都倾注于2号小岛上,一旦瞭望哨的水手在地平线上发现了它,那压在心里的大石头才会落地;萨伍克和巴罗索彼此交谈着,这有什么奇怪的,既然他们说的是同一种语言,再说,由于他们的偶然相会,昂梯菲尔师傅才搭上了这艘船。
  船上的12名水手,个个样子粗野,令人讨厌,很像葡萄牙人。叔叔已陷入沉思,没有注意这些,侄子却观察到了,并把此看法讲给驳船长听。特雷哥曼对他说,天那以热,不能以貌取人。总之,对非洲航船的水手不该太苛求。
  海上风和日丽,沿岸航行令人心旷神怡。如果吉尔达知道罗马人向非洲大陆致敬时使用的那华丽的修饰语,他肯定会喊出:非洲,江山如此多娇!事实上,昂梯菲尔和他的伙伴们从奇卢前面经过时,稍加留意也该对沿岸美妙的大自然风光赞赏不已的。只有驳船长在认真地观赏,想带回一些旅行的回忆。还有比这更瑰丽的景色吗?连绵的丘陵上耸立着隐没在迷雾中的斯特劳斯群山,一片片翠绿的树林覆盖着起伏的大地。从密林中流出的溪水都流向大海。无数的飞禽掠过水面,溅起点点浪花。鸵鸟,孔雀,水鸥,塘鹅,百鸟欢乐飞翔,给奇妙景色增添了生气。这里还有成群的体姿优美和翔羊以及大角鹿的麋。庞大的哺乳动物在小河里淌来淌去,一口气足可饮一吨水,一群群的河马,远处看去像粉红色的猪,这种河马肉倒很合土人胃口。
  因此,站在船头的吉尔达对身边的昂梯菲尔师傅说:
  “喂,朋友,……圣梅诺沃尔的河马蹄子怎么样,合你的口味吧?”
  皮埃尔只耸耸肩膀,向驳船长看了一眼,目光迟滞,茫然无神。
  “他连话都听不懂了!”特雷哥曼一边用手帕扇着风,一边喃喃说道。
  人们在岸边的林子里还看到成群的猴子在树间作鬼脸,啼叫,跳来跳去。突然,舵把一横,“波塔莱格雷”号靠近了海滩。
  应当指出,旅行家们从卢安戈到马永巴,即使步行,那些飞禽、河马、猿猴也不会对他们构成威胁。真正的危险是那些豹子和凶狮,人们经常看到它们在丛林中跳跃,非常灵活、敏捷,一旦遇上该多可怕!夜幕降临后,万籁俱寂,可听到四处传来的野兽吼声。这齐奏的乐声像疾风骤雨一直传到船上。受惊的大象在舱底骚动起来,发出低哑的吼声,与林间野兽对答,他们撞来撞去,把“波塔莱格雷”号的船帮弄得嘎嘎作响。这批货物确实叫旅客们担心。
  4天过去了,没发生什么意外,打破这单调的航行。天气一直很好.海面十分平静,连奥马尔都没感到什么不适。“波塔莱格雷”号底部压舱重物,并未颠簸,对拍打岸边的排排海浪无动于衷。
  驳船长从未想过,海上航行竟如此平静。
  “我真以为是在‘可爱的阿美丽’号上,行驶在朗斯河两岸呢!”他对年轻的朋友说。
  “是呀!”朱埃勒纠正了一句,“只不过,‘可爱的阿美丽’号上没有巴罗索这样的船长,没有纳吉姆这样的旅客。他们那样亲密无间,我就越觉可疑。”
  “你说,他们能预谋什么呢,小伙子?”吉尔达答道。“密谋也晚了,因为我们已接近目的地了!”
  5月27日,太阳升起的时候,航船越过班达角,离马永巴不到20海里了。这是朱埃勒通过奥马尔打听到的,后者则是从萨伍克那儿知道的。萨伍克是根据朱埃勒的要求,询问巴罗索后了解到的。
  看来这天晚上就能到达卢安戈国的小海港。海岸在马图底顶端的后面已呈现出月牙形,即一个宽阔的小海湾,卢安戈城就隐蔽在海湾的深处。假如2号小岛存在的话,在所标志的地方,那么应该在这个小海湾里寻找它的确切位置。
  因此,昂梯菲尔师傅和赞布哥把镜头擦了一遍又一遍,不断用望远镜观察着。
  很不幸,风势太弱,船行进得很慢——平均刚刚两节。
  近一点钟,越过马图底角,船上发出喜悦的笑声。未来的妹丈和妻兄同时看到了海湾深处的一群小岛。他们要寻找的小岛肯定是其中的一个……哪个呢?……这要在第2天通过观测太阳才能确定。马永巴出现在东边5~6海里的一片箭状沙滩上。它位于大海和班加河之间,被树木环绕的商业所和小屋灯火辉煌。海滩前停着几艘渔船,好似巨大的白鸟。海湾水面平静极了!湖面上的小舟也没有这样稳当……怎么说呢?……船此刻如同行驶在池塘的水面上或在一个巨大的油钵中!缕缕阳光垂直洒落在水面上。吉尔达·特雷哥曼全身浸透,汗水如同皇家花园的喷泉倾泻出来。
  多亏吹来的几阵西风,“波塔莱格雷”号靠近了海岸,海湾的小岛看得更清楚了。一共6~7个,好似浮在水面上的几只绿色花篮。晚上6点,航船驶进群岛。昂梯菲尔和赞布哥站在船头。萨伍克已经有点忘乎所以,按捺不住焦急的心情。那副神态例证实了朱埃勒的怀疑是有根据的。三位老兄都贪婪地注视着第2小岛。他们大概看见价值亿万的黄金从小岛两侧喷射出来吧?……
  假如他们知道卡米尔克总督埋藏财宝的小岛,全是光秃秃的石头,没有一棵树木,寸草不生的话,他们就会发出绝望的叫声:
  “不……这不是那个小岛!”
  当然,自从1831年以来,31年的时光过去了,大自然有足够的时间给小岛披上一层绿色的外衣……
  “波塔莱格雷”号静静地向小岛驶去,打算绕过它的北端,夜里的清风刚刚鼓起船帆。如果骤然刮起大风,只好抛锚等待天明了。
  突然,在倚扶右船栏的驳船长的旁边听到一阵悲惨的呻吟声。
  吉尔达·特雷哥曼转过身子……
  是勃·奥马尔在呻吟。公证人面色铁青,苍白,他感到恶心,又开始晕船了……
  怎么搞得,海湾在沉睡,水面上没有一丝波浪,天气这么好,怎会……
  是呀!不过,这位可怜的老兄病得这么厉害倒也不值得大惊小怪的!
  事实上,船已开始晃动,真是咄咄怪事,叫人无法解释。船连续不断地把乘客左右摇来摇去……
  水手向船头、船尾冲去。巴罗索船长奔跑着……
  “这是怎么回事?”朱埃勒问道。
  “出什么事了?”驳船也问道。
  是海底火山爆发了?“波塔莱格雷”号会翻下去的!
  但是,昂梯菲尔、赞布哥和萨伍克好像没有发现这一切。
  “啊……是大象!”朱埃勒喊叫起来。
  是呀!是大象把船摇动了。它们很任性,莫名其妙地任性,居然心血来潮共同行动,一会儿跪下前腿,一会儿跪下后腿。因而船摇动得那样痛快。不过,这些庞然大物可不是小松鼠呀!
  船颠簸得越厉害,船帮几乎全部吃进水面,海水有灌满左右舱室的可能……
  巴罗索和几名水手冲进舱底,试图使巨大怪物安静下来。叫骂、抽打都无济于事。大象竖起耳朵、扬起鼻子、摇晃着尾巴,越发冲动。“波塔莱格雷”号颠来颠去,海水已流进船舱。过不了一会儿,10秒钟之内,海水已涌进舱底,整个船只沉入大海,不慎的畜牲的吼叫声也随之消失在海底深渊!
  第九章
  昂梯菲尔和赞布哥宣布,对他们栖身的小岛不侦察一番,决不离去
  “我们到底还是遇了难!”“可爱的阿美丽”号前船长第2天说道。
  前一天晚上,船沉入大海深达3~40米。“波塔莱格雷”号本来是朝马永巴海湾小岛方向开去的,而今这个岛屿却成了遇难者的栖身地。在这场可怕的灾祸中没有人丧生,清点人数时,所有旅客和水手全在。昂梯菲尔扶着赞布哥,萨伍克扶着勃·奥马尔,大家你帮我,我帮你,游了几下,就到了小岛的岩石上。只是大象全部坠入深渊,它们活活地被淹死了。不过,这是它们咎由自取,航船毕竟不是秋千。
  来到岛上,昂梯菲尔师傅一开口便叫道:
  “我们的仪器呢……地图呢?”
  很不幸,时钟,六分仪,地图集和那本气象常识的书都没能救出来,顷刻间都付诸东流了——这是无法弥补的损失。幸好,银行家、公证人和驳船长把钱袋都栓在裤腰带上了。这样,遇难者不会因金钱问题而苦恼。
  须特别指出,特雷哥曼毫不吃力地漂浮在水面上,因为他身躯排开的水浮力大于他的体重,他随波逐流,像一条鲸鱼,安稳地游到一片黄沙滩上。
  衣服干得很快,晾在太阳下半小时就全干了。
  这一夜过得很有特色,大家躺在树下,各自思考着各自的问题。大概已来到2号小岛所处的水域了,那封信上写得一清二楚,没有什么可怀疑的。南纬3度17分是阿曼湾小岛上的那封信中提供的。东经7度23分是保存在银行家保险柜里的。但是,二者交叉的这个点,此刻如何确定呢?朱埃勒失去了六分仪和时钟,已无法进行观测。
  各人有各人的性格,想法自然各不相同。
  赞布哥:“这下前功尽弃了!”
  昂梯菲尔师傅:
  “不把马永巴湾上所有的岛屿都搜一遍,我决不离开这里,哪怕花上10年功夫!”
  萨伍克:
  “由于航船遇难,这下子告吹了!周密准备的行动计划完蛋了。”
  巴罗索:
  “唉!原来我的大象太不可靠了!”
  勃·奥马尔:
  “即使能得到那笔酬金,我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愿真主保佑。”
  朱埃勒:
  “嘿,现在再没有什么妨碍我返回欧洲,回到爱诺卡特身边了!”
  吉尔达·特雷哥曼:
  “永远别乘坐载有好出洋相、无事生非的大象的航船!”
  这一夜谁都没能安睡。虽说遇难没尝受寒冷的痛苦,可是第2天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他们用什么去填满饿得咕咕直叫的肚子呢?除非四周的树变成果实累累的椰子树,没办法时,还可以勉强充充饥,或许会坚持到返回马永巴的时刻吗?……不过,如何回到这座位于海湾深处的城镇呢?还有5~6海里呢!打信号?……能看见吗?……6海里……游过去?……“波塔莱格雷”号上的水手中,有人能游过去吗?……好了,天亮再想主意吧。
  小岛上不像有人。至于那些不好相处,危险的动物,肯定少不了。吉尔达以为一切猿类都来到这里相会了!那岂不是来到齐天大圣的花果山王国了吗?
  尽管风云平静,波浪轻轻地拍打着海滩,小岛上遇难者的心情却一刻也不能平静下来。寂静不断遭到搅扰,根本无法入眠。
  树林的四周传出奇怪的吼声,听去像似刚果军队的隆隆的战鼓声。哨兵在丛林枝叶下跑来跑去,发出嘶哑低沉的声音。到处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直到天明人们才清醒过来。原来小岛是一个四条腿动物盘踞的地方,它们组成了一个部落。这里有巨大的黑猩猩,在几内亚打猎的法国人曾讲过这种动物的勇敢凶猛。
  天哪!尽管不能安睡,吉尔达仍对这些漂亮的古动物标本赞赏不已。正是这些塞内加尔猿猴能做出的事情。它们身躯高大,强壮有力,下颚不太突出,眉框稍突起,形状基本正常。当它们鼓起胸脯,使劲揉搓的时候,便发出那类似打鼓的声音。
  说实在的,这群猿——足有50多只——怎么会选小岛为家呢?这一切,有谁为我代答呢?正如朱埃勒很快发现的那样,至少,这个长2海里宽1海里的小岛长满了这一热带区所常见的各种树木。毫无疑问,这些树上结的果子是可以吃的,这就使这群四条腿的动物生活有了保障。猴子能以野果,树根,野菜为生,那么人也就可以吃。这是朱埃勒,驳船长和“波塔莱格雷”号的水手们首先想知道的。遇难后,一夜啥也没吃,当然饿得慌,得想法子找到充饥的东西。
  这片未开垦的土地上确实生长着野果和树根。生吞这些食物可受不了,除非有猴子那样的肠胃。如能找到火,何不煮熟了吃呢?手头有法国造的火柴,事情不是既简单又可行吗?真幸运,纳吉姆恰好在卢安戈准备了一些吃的,装在小钢盒子里,没有浸一点水。所以,天刚蒙蒙亮,在宿营地的树下,就燃起了一堆篝火。
  遇难者都围在篝火旁。昂梯菲尔和赞布哥总算不发火了。他俩拒绝和别人共享这顿原始人的午餐。侵犯小岛的外来户竟然吞食着它们的储备食物,显然不受欢迎。这些动物有的跳来跳去,有的一动不动,作着各种各样的鬼脸,很快在他们的四周围成了一圈。
  “当心点!”朱埃勒提醒他的叔叔。“这些猴子都是身强力壮的小伙子,数量比我们多10倍,我们又手无寸铁……”
  圣马洛人果真有点怕猴子。
  “小伙子,你说得对!”驳船长说,“我看这些先生们不懂什么叫好客,摆出了威胁人的架势……”
  “咱们有危险吗?”勃·奥马尔问道。
  “很简单,逃开会更危险。”朱埃勒严肃答道。
  听到这个回答,公证人真想跑掉……但又不可能。
  巴罗索吩咐大家作好反击的准备。然后,萨伍克和他躲在一旁说了些什么,朱埃勒一直观察着他们。
  他们谈话的主题,人们自然会猜到的。一想到这次出人意外的海上遇难使预谋的计划告吹,萨伍克就掩饰不住他的愤怒心情。还得密谋一个新方案。既然已来到了2号小岛所处的水域,卡米尔克的财宝无疑是埋在马永巴湾上的一个岛屿上——不是这个,便是那个。好吧,萨伍克原想干掉那位法国人和他的同伴的事,要靠巴罗索和他手下人以后来实现了……但目前下手并不有利……尽管青年船长已失掉了仪器,但是根据已得到的情况,他们可边行观测。这恰恰是萨伍克所不能做到的。
  这就是配合默契的两个坏蛋所策划的方案。巴罗索刚刚遭受的损失——船只,货物,大象等,他的同谋都会如数补偿的。
  主要是尽快赶到马永巴。那里正好有只渔船刚离开海岸,最近的离小岛仅3海里。风很弱,小船3~4小时开不到宿营地,但可以从岛上发出信号……天黑前,“波塔莱格雷”号的遇难者就能在城里一家商业所安顿下来,他们在那儿会受到热情的欢迎,真诚的款待。
  “朱埃勒……朱埃勒呢?”
  萨伍克和葡萄牙人的谈话突然被这叫声打断了。
  这是昂梯菲尔师傅在叫他,接着又听到了第二句叫声:“吉尔达……吉尔达呢?”
  青年船长和驳船长正在沙滩上观察海上的渔船,听见叫声立刻向昂梯菲尔走去。
  银行家和圣马洛人在一起。萨伍克示意勃·奥马尔走过来。
  巴罗索朝水手走去,纳吉姆自已逐渐走近昂梯菲尔那一伙,想听人家讲些什么。因为他假装听不懂法语,自然没人怀疑他的出现。
  “朱埃勒,”昂梯菲尔师傅说,“你听着,现在是当机立断的时候了。”
  他说的结结巴巴,愤怒已达到了顶点。
  “那封信中说2号小岛位于马永巴海湾……而今,我们已经到了这个地方……没搞错吧?”
  “没错,叔叔。”
  “但是,六分仪和时钟都没了……我办了一件蠢事,让笨手笨脚的特雷哥曼保管,叫他给丢了。……”
  “我的朋友……”驳船长说。
  “我宁可淹死,也不能把它们丢掉!”皮埃尔·塞尔旺·马洛生硬地说道。
  “我也一样!”银行家补充说。
  “真的吗?……赞布哥先生?”特雷哥曼带着愤怒的表情反驳道。
  “总之……丢掉了,”昂梯菲尔师傅接着说,“唉……没有仪器,朱埃勒,你就无法测2号小岛的方位……”
  “叔叔,无法测定,依我看,最明智的决定就是坐小船去马永巴,步行回卢安戈,最后乘上第一艘开来的邮轮……”
  “这……办不到!”昂梯菲尔师傅回答道。
  银行家应声虫似地重复说:“办不到。”
  勃·奥马尔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呆里呆气地摇晃着脑袋。萨伍克在叫着,但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好吧……朱埃勒……我们到马永巴去……但是,我们要住在那儿,不去卢安戈……需要住多长时间,就住多长时间——你好好听着——住下去是为了考察海湾的所有的小岛……”
  “什么,叔叔?”
  “数量不多,5~6个……就是上百个、上千个,我也要一个不漏地侦察一遍!”
  “叔叔……这可不理智呀!”
  “很理智,朱埃勒!它们当中总有一个埋藏着财宝……那封信上甚至已经指出卡米尔克埋藏的地方……”
  “见鬼去吧!……”特雷哥曼小声嘟囔着。
  “只要有决心,有耐心,我们终究会发现那个刻有双K的地方……”
  “找不到呢?”朱埃勒问道。
  “别说这种话,朱埃勒!”昂梯菲尔师傅喊叫起来。“看在上帝的面子上,别说这个!”
  他那愤怒的样子简直无法形容,恨不得用牙把在嘴里滚动的小石子咬碎。他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几乎要脑充血了。
  叔叔如此固执,朱埃勒觉得没必要和他顶下去。依他的看法,侦察不会有任何结果,待15天足够了。当昂梯菲尔师傅确信毫无希望的时候,不管叔叔愿意不愿意,他再决定返回欧洲。因此,他回答说:
  “我们作好准备吧,等这只渔船一靠岸,我们就上去……”
  “不能在没考察这个小岛之前离开,再说,为什么不可能就是这个小岛呢?”
  这倒合乎逻辑,谁知探宝人没到达目的地呢?在没有六分仪和时钟的情况下,如果巧遇促成了他们本身做不到的事情呢?岂非天赐良机?但愿如此!在经历了那么多的不幸遭遇和备尝旅途的艰辛之后,财神爷对朝拜最勤的信徒不会大发慈悲吗?
  朱埃勒不敢表示任何异议。总之,最好别延误了时间。需要在小渔船靠岸前,对小岛进行一番侦察。恐怕小船一到,水手们就急于上船,都急于到马永巴的一家商业所去休整一下。不说明原因,叫他们多留下会儿,能做到吗?至于财宝之事,是绝对不能透露的,这是卡米尔克总督的秘密!
  当昂梯菲尔、赞布哥在朱埃勒、吉尔达、公证人和纳吉姆的陪同下,准备离开宿营地时,其它人不会感到惊奇吗?这些人也许会跟着他们……再说,这也是完全可能的。
  这确实是一个难题。一旦看到挖出来的三只橡木桶,发现了里边装的全是黄金、钻石和珠宝,水手们会怎么行动呢?这群亡命徒难道不会起歹心,下毒手,把他们缢死吗?何况,人数又比圣马洛人和他伙伴们多两倍以上,很快就能制服他们,最后把他们干掉!船长肯定不会制止!很可能会挑唆他们,结果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但是,说服昂梯菲尔谨慎从事,叫他明白宁愿耽搁几天,先跟“波塔莱格雷”号的水手去马永巴,安顿下来,第二天甩掉这些可疑的家伙后,再包一条船返回小岛,看来,这也不易做到。那家伙是不听别人劝告的,他一意孤行。……在考察小岛前,强迫他离开是绝对办不到的。
  驳船长受命去侦察时,彬彬有礼地提出了自己合乎情理的看法,但是难说话的朋友大发雷霆,只说了两个字:
  “上路!”
  “请你……”
  “好了,你甭去了……我不需要你……”
  “要谨慎些……”
  “过来……朱埃勒。”
  看来,只好服从了。
  昂梯菲尔和赞布哥已经离开了宿营地。吉尔达·特雷哥曼和朱埃勒赶忙跟过去。但船上的水手没有跟他们去的意思。巴罗索本人甚至对旅客为什么离开丝毫不介意。
  这态度说明了什么呢?
  说明萨伍克听懂了全部谈话的内容。他既不想拖延也不想阻止侦察。他对葡萄牙船长只有一言相告。
  巴罗索向水手们走去,命令他们原地等待渔船,不许离开宿营地。
  这时萨伍克示意勃·奥马尔跟他们一起去。看见公证人由他的见习生纳吉姆陪着,昂梯菲尔师傅也不会感到奇怪的。
  第十章
  垂头丧气的昂梯菲尔师傅和银行家赞布哥
  根据太阳的高度判断,大概是早晨8点钟——遇难时,钟都浸了水,已经不走了,只好满足这个“大概”数了。
  巴罗索的水手没有尾随,可岛上的四脚动物却紧盯着他们不放。
  12只古猿离开了猴群。很明显,它们打算护送敢于来岛上探险的侵犯者。
  其他猿猴仍然围在宿营地的四周。
  驳船长一边走着,一边斜眼看着这些粗野的卫士。回敬他的则是可怕的恶作剧般的鬼脸,嘶哑的吼声以及威胁的动作。他想:
  “这些动物显然在互相交谈着……我听不懂它们说些什么,真遗憾……能跟它们樊谈几句,该多开心呀!”
  这是研究语言学的学者们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们可以观察一下是否像古代美国语言学家加尔诺①所说的,猴子也能用发声信号表达不同的概念,如whouw和Cheny分别表示食物和饮料,而iegk则表示“小心”。总之,可以考察在类人猿的语言是否u和ou才是基本元音等等。
  ①是美国自然主义学者,曾到几内亚森林中居住过数月,就类人猿的语言及猴子的生活进行过考察。
  大家不会忘记,在阿曼湾小岛上找到的那封信,提供了马永巴湾上小岛的方位,明确地指出了埋藏财宝的北方标有双K记号。
  根据卡米尔克总督写信给昂梯菲尔师傅的父亲信上提供的情况,应该在一号南小岛的端挖掘财宝,即在标有双K的一块岩石下面。
  此刻,遇难者是从南部踏上小岛的,因此得朝北走,大约得走两海里。
  一伙人向选定的方向走去。昂梯菲尔师傅和赞布哥打头阵,两位继承人担当先锋官,自然不足为怪的。他俩大步流星地走着,一言不发,不让一个同伴越过他们。
  公证人不时向萨伍克投过去忧虑不安的目光。除怕他和葡萄牙船长下毒手外,还有个念头一直缠绕着他,如果圣马洛人得不到财宝,他那笔可观的酬金也就告吹了。有一两次他试图让萨伍克明白他的心思,但萨伍克这家伙似乎已感到朱埃勒在监视他,目光阴森,一副凶神相,什么也不说。
  看见勃·奥马尔在纳吉姆面前的那副样子,恰好是喧兵夺主的关系,朱埃勒就更加疑心了。即使在亚历山大港事务所处理公务,也不可能是见习生发号施令,公证人俯首听命呀!
  至于驳船长,他只关心猴子的一举一动。有时,他笑容可躬地回敬四脚动物的恶作剧,时而闭上一只眼睛,翘起鼻子,时而努努嘴。当他耍这套把戏时,纳侬和爱诺卡特大概也认不出他来了。
  爱诺卡特!……啊!可怜的孩子!他此刻一定在思念她的未婚夫,今天,朱埃勒遇难了,走在猴子中间,这是她从来没想到的!
  在这个纬度带,在这个季节,太阳几乎当头高悬天空,从东到西勾画出一个半圆形,因而阳光垂直投射在大地上。真是名副其实的热带,人们从早到晚都被灼热的阳光烘烤着!
  “这些恶作剧的家伙没有一点儿热的样子!”驳船长一边观察着在他们四周布好阵势的12只四脚动物,心里一边想着:“真想变成一只猴子!”
  为了避开这直射的阳光,在树荫下走岂不更好些?但是,这里只有低矮的树丛,树叶紧贴地面,看来无法钻进去蔽荫。除非像吉尔达、特雷哥曼所希望的那样,变成一只四脚动物,在枝叶下爬行。不过,在树丛间开辟出一条路来几乎是痴心妄想。昂梯菲尔师傅和他的伙伴们无法在被潮水淹没的沙滩上行走,只好沿着岛岸,绕着洼潭前进,从而避开那些像地崩后堆起来的巨大岩石。这些岩石看似已摇摇欲坠,或许正是通往财神爷府第的难得里程碑?如果他们向目的地每走一步,会得1千法郎的报酬。那么此刻付出的血汗代价,应该说并不过分。
  离开宿营地1小时后才走了1海里,也就是全部行程的一半。现在已能看见小岛北部的尖石了。有3~4块岩石立在那儿,是哪块呢?除非时来运转,或许就是那最近的一块。在赤道烈日下进行的这次勘察是何等的艰难。
  驳船长已经筋疲力尽。
  “休息片刻吧!”他哀求着。
  “一分钟不能停!”昂梯菲尔师傅答道。
  “叔叔,”朱埃勒提醒说,“特雷哥曼先生已融化了……”
  “好啊!让他融化吧!”
  “谢谢,我的朋友!”
  听到这个回答,不甘落后的吉尔达·特雷哥曼先生又继续赶路。不过,就是他能坚持到底,恐怕也将融化成一条小溪,顺着小岛沿岸边的岩石向远方奔泻而去了。
  还要半小时才能到达那块岩石。困难越来越大,简直是不可逾越。巨大的卵石零乱堆积,锋利的片石磷峋交错,构成一副难以描绘的景象。如果不慎摔一跤,可能会造成重残!说实在的,卡米尔克总督运气真不错,选中这个好地方埋藏那叫巴格达和萨马坎德国王也为之垂涎的财宝!
  小岛的这一带没有树丛。猴先生们显然无意到此一游。这些动物不轻易离开树木庇护所,喧啸的波涛对它们毫无吸引力。“诗意”这个词,美国自然主义者加尔诺恐怕很难在它们的语言中找到。
  到了丛林尽处,卫士们停住了,看着我们继续向小岛的尽头走去,作出不太友善、甚至是敌意的举动。它们使劲地抓挠胸脯,发出了愤怒的吼声!其中一个捡起了石块用有力的手臂向人们投来。其他猴伙伴也模仿它捡起了石块。幸好昂梯菲尔师傅一行人比较谨慎,没有还击。否则,他们将会被打砸成肉饼。
  看到特雷哥曼和萨伍克在捡石块,朱埃勒道:
  “不要还击……不要还击!”
  “可是,……”驳船长喊道,他的帽子刚被一块飞石打掉。
  “不,特雷哥曼先生,离开这儿我们就安全了,因为这些猴崽子不愿走远。”
  这的确是绝妙的一招。大家走出50步之外就不在射程范围内了。
  现在是10点30分,看,沿岸步行两海里花了多少时间!在北部,尖石伸出海达达150~200米。昂梯菲尔师傅和赞布哥决定先考察西北部的一个最高的尖石。
  这是一堆光秃秃的岩石,其中一些相互镶嵌在一起,底部深陷在沙质土层里;另外一些则因巨浪的冲击零散地堆在那里。总之是寸草不生,甚至青苔都看不到,连温带沿海常见的海草都没有。因此,不必担心找不到卡米尔克总督署名的缩写字。31年前刻在一块岩石上的双K至今仍会完整无缺的。
  于是,探险家们又开始了在阿曼小岛上进行的考察。这真叫人难以想象!但是,两位继承人钱迷心窍,似乎根本没感到那火热的阳光和行程的艰辛。萨伍克也是那么一片忠心地对待“主子”,不知疲倦——谁又能想到他原来是为了自己呢!
  公证人坐在两块岩石的中间,一动不动,默默无言。如果找到财宝,他再行动也来得及。他只须在场,便可以得到那笔酬金,愿真主保佑!再说,几个月来他也是历尽千辛万苦,这点报酬也不算多呀!
  一直守在皮埃尔身边的朱埃勒,遵照叔叔的指令,仔细地在地上察看着。他想:
  “在这儿根本不可能找到聚宝盆。第一,财宝必须正好埋在这个岛上。第二,必须是就在这块岩石下面。第三,必须发现刻有双K的那块……最后,假如该死的总督没说假话,上述条件均具备的情况下。……假如,我找到了双K……我什么都不说,这样,我叔叔必得放弃让我娶一位公主,让亲爱的爱诺卡特嫁给一位公爵的可悲念头!……噢!我不能那样做!我叔叔可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他会一蹶不振的,会精神错乱的……我良心上也说不过去呀……还是坚持到底吧!”
  当朱埃勒思考这些问题时,满头大汗喘着粗气的驳船长坐在一块岩石上,两腿下垂,轻轻地摆动着双臂,活像海豹潜入海底多时又浮上水面一样。……
  勘察毫无结果。昂梯菲尔、赞布哥、朱埃勒和萨伍克观察并敲击着无论从位置和方向来说都可能是刻有双K的那块岩石。在尖石端部白白辛苦了两小时,一无所获……也是啊,怎么会选择被海浪冲击、浸蚀的这块呢?选得不对,……好吧!继续往下找吧……明天……如果这个岛上没有,昂梯菲尔就会去另一个岛……他不会放弃的,绝对不会!我敢拿我亲爹娘担保!
  最后,仍未发现任何迹象。一班人马又回到第一块岩石处,并对散落在沙滩的4块岩石侦察了一番……还是一无所得!
  现在也只好往回走了。搭乘那小渔船,返回马永巴,以便到另一个岛上去进行新的勘察。
  昂梯菲尔、赞布哥、朱埃勒和萨伍克回到尖石底部时,发现驳船长和公证人仍旧坐在原来的地方。
  昂梯菲尔和赞布哥一言不发,径直向丛林走去,猴先生正等待这一时刻的到来,好发泄一通对他们的敌视感情。
  朱埃勒来到吉尔达·特雷哥曼身边。
  “怎么样?”驳船长问道。
  “既没有双K,也没单K。”
  “这么说……还得到其他地方去……”
  “您算说对了,特雷哥曼先生,起来吧,回宿营地去了……”
  “叫我起来?……如果我能做到的话,我不反对!……您瞧!……拉我一把,小伙子。”
  朱埃勒用他那有力的手稍拉一下,便帮助特雷哥曼老头站起身来。
  勃·奥马尔已经站在萨伍克的身边。
  昂梯菲尔和赞布哥走在前边,离大家20步远。四脚动物又是跳又是叫。无数石块开始乱飞,但是必须处于守势。
  这些该死的猴子真想阻止他们返回宿营地,去找巴罗索及其水手们吗?
  突然,听到一个喊声,这是奥马尔发出的。他被石块打中了吗?
  不!……这不是痛苦的喊声……是惊叫声——几乎是欢乐的喊叫声。
  大家都站住了。公证人张着嘴,眯着眼睛,一只手向吉尔达老头伸去……
  “那儿……那儿。”他重复着。
  “什么意思?”朱埃勒问道,“您疯了,勃·奥马尔先生?”
  “不……那儿……K……双K!”公证人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听到这个字,昂梯菲尔师傅和赞布哥急速向后奔去。
  “K……双K……”他们叫喊着。
  “是的!”
  “在哪儿?”
  “那儿!”公证人又重复了一遍。
  他用手指着边耸双肩,边向后转的驳船长。
  “瞧……在他背上!”勃·奥马尔叫喊着。
  果然,吉尔达·特雷哥曼的外套上明显地出现了双K的图案。毫无疑问,他靠过的那块岩石上刻有双K。这位可敬的老兄用背部把它拓印了下来。
  昂梯菲尔一下子跳起来,抓住驳船长的胳臂,强令他回到刚才坐过的地方……
  其他人跟在他们的后面,不到一分钟,来到了那块巨大岩石前面。渴望找到的缩写署名就刻在石壁上,字迹依然明晰可辨。
  吉尔达不但靠过那刻有双K的岩石,而且曾在上面躺过……
  人们立即开始行动,鸦雀无声。因缺少工具,工程自然是相当艰巨。只要有几把普通的刀就足以凿穿这块石头……用手指去挖吧,哪怕是扒断指甲也值得呀!
  幸好,受风雨浸蚀的岩石比较容易剥落。干它1小时就能找到那3只橡木桶……然后,先把它们搬到宿营地,而后再运往马永巴!……当然,搬运时还会遇到麻烦的。怎么能不引起怀疑呢?
  好了,何必考虑那么多呢?……首先是财宝,把在这座坟墓里埋了三分之一世纪的财宝挖掘出来,以后怎么办,再另想办法吧!
  昂梯菲尔师傅用一双鲜血淋漓的手不停地扒着。他不愿让别人去享受抚摸宝桶铁箍时感觉到的那种快乐……
  当他的小刀碰到一个金属物的表面时,他喊道:
  “终于找到了!”
  啊,上帝!那是什么样的喊叫声!……他的脸一下子变得刷白,说明那不是欢乐的叫声,而是惊愕和失望的悲鸣。
  在卡米尔克遗嘱提到的埋藏3只橡木桶的地方,只找到一个铁盒子——和在1号小岛刻有双K的岩石底下挖出来的铁盒子一模一样。
  “又是铁盒子!……”朱埃勒不由的叫起来。
  “这肯定是一场骗局!”特雷哥曼小声嘟囔着。
  昂梯菲尔师傅把盒子从洞里掏出来,猛地打开……
  一卷年久发黄了的羊皮纸露了出来,上面写着数行字,圣马洛人高声念道:
  “3号小岛的经度:东经15度11分。昂梯菲尔和赞布哥两位继承人得到这个经度后,应把它转告给梯尔克麦勒先生——苏格兰爱丁堡①城的绅士,他掌握着3号小岛的纬度。转告时,公证人勃·奥马尔必须在场。”
  ①苏格兰在大不列颠岛的北部,爱丁堡是其首都。
  财宝并非埋藏在马尔巴湾水域!……需要到地球上的另一个角落去寻找。要把新的经度和爱丁堡梯尔克麦勒的纬度结合起来才能确定这个角落!……那么,不再是两个人而是3个人平分卡米尔克的遗产了。
  “难道在3号小岛之后,我们不会漂流到另外20个……甚至上百个小岛上去吗?……唉!我的叔叔,你真的那么固执……那么天真……打算周游全球吗?”
  “还得算上卡米尔克总督安排的上百个继承人咧!”吉尔达·特雷哥曼补充一句,“真不值得!”
  叔叔向侄子和他的朋友斜瞪了一眼,一下子咬碎了嘴里的小石子,回答道:
  “肃静!……还没念完呢!”
  于是,他又拿起那张纸念最后几行字:
  “鉴于两位继承人至此所付出的代价,所花费的开销,先赠每人一颗钻石,钻石就放在盒子里,其价值同他们将要得到的宝石相比是微不足道的……”
  赞布哥扑向铁盒子,从昂梯菲尔手里夺过去。
  “钻石!”他叫喊着。
  果然,铁盒里装着两颗漂亮的钻石——银行家很识货——每颗价值10万法郎。
  “这个东西可值钱!”他边说边拿起一颗,把另一颗留给昂梯菲尔师傅。
  “不过是大海里的一滴水而已!”圣马洛人答道,他把钻石放进外衣上边的口袋里,信件放在左下边的口袋里。
  “嗳!嗳!……”驳船长摇着头说道,“当真有这种事,没想到!……让大家看看……让大家看看!”
  朱埃勒只是耸耸肩膀。至于萨伍克,想到他永远碰不上这样好的运气,忿忿地紧握着拳头!
  勃·奥马尔呢?尽管信件上明确他必须在场,却连一颗最小的闪闪发光的宝石也没得到,样子十分难堪,拉长了脸,胳臂腿都瘫软了,好像未装满的一条米口袋,就要摊撒在地上一样。
  萨伍克所处的地位更为不利,前两次旅行连目的地都不知道,好在这次由于一时冲动,昂梯菲尔把本应严格保守的秘密泄露了。大家都听到了新的纬度:东经15度11分。大家都知道了梯尔克麦勒先生的大名及这个绅士居住的地点——苏格兰爱丁堡。
  可以断定,萨伍克已经把经度和地址记在心里了,过后,再记在他的小本子上。因此,昂梯菲尔师傅和银行家都必须留心别让公证人和他那留小胡子的见习生溜掉。无论如何不能叫这两个家伙先到英国的第二大都市。
  当然,萨伍克可能没听懂,但勃·奥马尔也肯定会向他透露的。
  再说,朱埃勒也发现,当萨伍克听到昂梯菲尔不慎念出经度和梯尔克麦勒的名字时,丝毫不掩饰好奇和满意的表情。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在朱埃勒看来,再受已故的随心所欲的总督第3次摆布是不堪设想的。此刻要做的,就是返回卢安戈,搭乘途经那里的第一艘邮轮,回到美好的圣马洛城去……
  这就是朱埃勒向叔叔提出的明智而又合乎逻辑的建议。
  “永远办不到!”昂梯菲尔师傅答道。“总督大人打算派我去苏格兰,我们就该去。把我的余生都用来探宝,我也心甘情愿……”
  “我妹妹塔莉丝玛对您如此爱慕,等上10年她也不会变心的!”银行家补充一句。
  “见鬼!”吉尔达·特雷哥曼想,“那位小姐那时就年过花甲了!”
  一切劝告均无济于事。昂梯菲尔师傅已下定决心,继续去探宝。不过,因为又增加了一位梯尔克麦勒先生,每人从那位埃及首富那儿得到的遗产已从二分之一变为三分之一了。
  那么,爱诺卡特只好嫁给一位伯爵,而朱埃勒也只好娶一位伯爵的女儿了。
  第十一章
  听梯尔克麦勒神甫讲道实在索然无味
  “是的,兄弟们,是的,姐妹们,占有财富必挥霍无度,走向罪恶深渊!在人世上,虽不能说这是万恶唯一之源,却也是主要的原因!对金钱的欲望只会使精神错乱,灵魂堕落,违反常规,遗恨万年!想一想吧,没有穷人也没有富人的社会,那该是何等美好啊!……人类将免受不幸、痛苦、纷争、忧伤、毁灭、浩劫、恐惧、愁戚、焦虑、祸患、灾害、失意、逆境、绝望、悲哀和破产!”
  教士喋喋不休地讲着,卖弄出全部辩才,罗列了一大堆同义词,总算勉强说出种种苦难。他从讲台的高处向着听众滔滔不绝,大概还能大发一番议论,不过,他还是适时刹闸停讲,知趣点儿为好。
  这是在特隆·丘尔什大街,6月25日的夜晚。为了扩大高街的十字路口,这条街的一部分已经拆除。苏格兰自由教堂的梯尔克麦勒神甫正是在这里进行冗长的说教,听众早已听得腻烦了。听过他的演讲之后,谁也不相信,那些善男信女们立即将其所有金钱扔到福思湾里。该湾流经两海里之外的中洛锡安地区的北部沿岸,爱丁堡这个北方重镇属于这个著名领地,也是它的首都。
  梯尔克麦勒神甫就这个题目大作文章,已经讲了一个小时了。看来演讲者竭力想感化本教区的信徒们,听者似乎也没听烦。既然如此,讲道怎么会结束呢?于是,说教者又接着说下去。
  “兄弟姐妹们,福音书中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是个含义深刻的格言,那些无知的家伙总是想方设法篡改它的本义。那些思想贫乏的人,那些白痴傻瓜们总是爱财如命,只有那些高超脱俗的人才厌弃财产——万恶之源。因此,福音书告诫你们要轻财。倘若不幸,你们为财富而苦恼,倘若在你们的钱柜中塞满了金钱,倘若黄金俯首可拾,姐妹们……”
  说到此处,一个有力的形象使得聚精会神的女听众们浑身打起寒噤。
  “……如果钻石,珠宝像肮脏的斑疹似地挂在你们的脖子上,佩戴在你们的手臂上,手指上;如果你们是属于那些被称之为当今幸福的女人,我,我要说,你们是不幸的。我还要补充说明,你们的病得用果断的方法来治疗,哪怕是用铁或火来治!”
  听众骚动起来,似乎外科大夫的手术刀已在切割演说者给扒开的伤口。
  但是,他所主张的治疗术是用来对付那些患肚腹气胀病,又因为缺少金钱而忧愁的可怜的人们;其独到之处是叫他们从物质上拔掉病根——换句话说,要把他们本身消灭掉。他不说:把他们的财产分给穷人吧!为了那些一无所有的人,你们解囊吧!不,他所宣扬的是消灭黄金,消灭宝石,消灭所有者这个称号,消灭工商业活动,是彻底消灭,哪怕烧毁或抛进大海。
  要了解这不妥协的学说,必须得知道这位激烈的梯尔克麦勒是属于哪个教派的。
  苏格兰分成1000个司教区。根据行政事物和礼拜活动的需要,设立数目相当可观的会议、教士会议、最高宗教法庭等等。除此之外,尚有150个教堂,因为在联合王国,其他的宗教也是允许的。
  这些教堂都是属于天主教、浸礼派(新教之一)、主教、监理会教……不管叫什么名称,通称异教。该教派20年前和大不列颠长老教缺乏真正的迦尔利教①的精神,却有请教的思想。
  ①迦尔利教又称罗马公教或天主教旧教。
  然而,梯尔克麦勒神甫正式代表这些教派中最坚决的一支在传教。此教派和现行的风俗习惯水火不容。梯尔克麦勒自认为是上帝派来的,上帝赠给他雷和电,它可以用来轰击富人,或者说,至少可以击毁富人的财富。看,他就要下毒手了!
  在气质方面,他是一位自言得天启示的异教徒,对己对人都十分严厉。在体质方面,他50来岁,细高个儿,瘦脸庞儿,面部无毛无须,目光似电,一副伪善的面孔。讲话时带着说教者的感人声调。他周围的人都说他得到了上帝的口谕。但是,那些信徒们之所以急于听他传教,之所以热心地听,并不表明他又增加了许多善男信女,准备将其教义付诸实践。完全打算毁掉地球上的财富者寥寥无几,或一个也没有。
  梯尔克麦勒讲得更加起劲了。在听众的头顶上聚集着带电的乌云,他雄辩的口才从而产生出雷霆万钧之力。神甫越讲越得意,口若悬河,他的想象力犹如闪电一般,激动人心,以无可比拟的勇气罗列出一大串借喻、明喻、反衬和警句。但是,当人们低首聆听时,并没觉得有必要掏空衣袋,把钱倒入福思湾里。
  很明显,听众对这位狂热的神甫讲的道只字不漏。他们之所以未能按此教义身体力行,并非听不懂。但应当指出,听众中有5个人是例外的,他们对英语一句不懂,因此这位教士讲的是什么他们不可能知道。那些可怕的真理就像倾盆大雨似地从讲台高处一泻而下,第6个人本来是可以用地道的法语给那5位先生翻译出来的。
  不消说,这6位便是昂梯菲尔、赞布哥、公证人勃·奥马尔、萨伍克、驳船长吉尔达·特雷哥曼和青年船长朱埃勒。
  5月28日,在马尔巴海湾的小岛上,我们和他们告别;6月25日,在爱丁堡,又和他们相逢了。
  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呢?
  现在扼要地叙述一下:
  发生在第2个文件之后,立即离开了猴子岛。有一条小船要在宿营地对面靠岸,刚果船员发出信号,他们只好利用这只小船了。昂梯菲尔师傅和他的伙伴们沿着海岸返回来,一群猩猩尾随他们,吼叫着,不断地投掷石块。
  但是,大家没受到任何伤害,回到了宿营地。萨伍克向巴罗索说了句话,后者心领神会——计划落空了。没法去抢劫没带回财宝的人呀!
  小船在一个小海湾里抛了锚。它容纳得下全体遇难者。他们先后登上了船。由于只是一次6海里的横渡,就没有什么可观看的了。两小时后,小船停泊在小半岛的岸边。该岛一直延伸到马永巴镇。我们这些先生们,尽管国籍不同,都受到了一家法国公司的热情欢迎。公司人员立即给他们找交通工具,好返回卢安戈。由于和一队返回首都的欧洲人在一起,他们在路上没有什么可怕的了。但是,多么令人难以忍受的气候,真是酷热难当啊!到达的时候,不管朱埃勒说什么安慰的话,驳船长也认为他只剩下一把骨头了。这位大好人虽有些夸大其辞,不过,这样说也未尝不可。
  由于走运——昂梯菲尔走运的时候真不多,他和他的伙伴在卢安戈不必久留。一艘从圣保罗到马赛的西班牙轮船过两天在此停泊。因为机器需要小修一下,非停泊不可,只停24小时。他们遇难时钱没丢,轮船舱位也已经订好。总之,6月15日,他们终于离开了西非海岸;在那儿,找到了两颗昂贵的钻石,一个新文件,又受一次骗。至于巴罗索,萨伍克答应,只要亿万法郎弄到手,就酬谢他;葡萄牙人只好同意这许诺。
  朱埃勒尽管有一万条理由认为这次远征毫无结果,他还是没有因此想使他叔叔改弦易辙。此刻,驳船长也改变了看法。在2号小岛上那两颗各值10万法郎的钻石,引起了他一番思考。
  “既然,”他想,“总督把这两颗钻石送给我们,为什么第3个小岛上不会有其它的珠宝呢?”
  当他将此推理告诉朱埃勒时,他只是耸耸肩:
  “等着瞧吧!……等着瞧吧!”他重复着。
  皮埃尔的意见是:既然第3位遗产继承人,第3号小岛纬度的持有者住在爱丁堡,他就应去爱丁堡。绝对不能让赞布哥和奥马尔抢先一步到达。他们已知道了东经15度11分,而这个经度要告知梯尔克麦勒先生的。因此,大家只能紧紧相随,彼此不离,以最快的交通手段去苏格兰首府。上边讲过的那位梯尔克麦勒将会接见全体人马的。萨伍克,可不想集体行动,也不满足于登门拜访,他认为既然已弄到了秘密,他可以单独行动,和文件指定人接触,搞清小岛位置,来个捷足先登,挖出卡米尔克的财宝。但是,他又觉得独自出发,会引起别人怀疑,同时,他已觉察到朱埃勒已经在监视他。况且,航行到马赛前只能一块行动。此外,由于昂梯菲尔打算乘坐法国和英国的火车,已走的是最近的路用最短的时间到达爱丁堡。萨伍克也没有再高明的手段确保能抢先到达,因此,他只好忍耐。一旦和神甫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在卢安戈和马斯喀特没能得手的事,在爱丁堡想必会成功吧!
  葡萄牙轮船在沿岸港口从未停泊,故而航行相当迅速。当然,勃·奥马尔照样旧病复发,整天晕船,在朱利埃特码头下船时就像没有生命的包袱一样,也是不足为怪的。
  朱埃勒给未婚妻写了一封长信。他向她叙述了在卢安戈所发生的一切。他说,叔叔又要把他们投向何处,还不是离不开任性的卡米尔克总督的摆布吗?新的远征又将开始了。照他看来,昂梯菲尔师傅正准备像一个犹太流浪汉那样周游世界,不到他发疯被捆绑起来,他是不会罢休的。他的大脑早被屡屡失败刺激得够呛了,已到了危险的程度……
  这一切都令人忧伤……他们的婚事又遥遥无期了……
  朱埃勒把这伤感的信刚发出去,大家便搭上了马赛到巴黎的特别快车。然后换乘巴黎到加来①的快车,再搭从加来到多佛尔的轮船,再乘多佛尔到伦敦的火车,最后跳上从伦敦开往爱丁堡的特快。6个人仿佛拴在同一条链子上,这样,6月25日晚上,他们在帝国旅店订好房间,便开始寻找梯尔克麦勒先生。嘿!真令人惊讶!他只不过是个教士呀!他的地址是北桥街17号,他们很容易就打听到了。这位对地球上的财富不屑一顾的人可是尽人皆知,无人不晓呢。他们到了他的寓所,可此刻他正在教堂讲道。于是,他们又赶到教堂。
  ①法国北部多佛尔海峡港口离英国多佛尔港仅30余公里。
  昂梯菲尔师傅一行打算在讲道完毕后和他接头,陪他回家,告诉他最近得到的那个情况……真见鬼!人家给他带来了亿万财富,他不会因来访不适时,被打扰,而不高兴吧!
  这其中还真有点名堂呢!
  在卡米尔克总督和这位苏格兰教士之间有什么关系呢?昂梯菲尔的父亲救过埃及人的命……是的。银行家帮那位总督救出了财富……不错。那么,是何等奇特的情况下,一个教士为卡米尔克总督尽过微薄之力呢?……既然这位教士持有第3号小岛的纬度,他肯定也是帮过什么忙的……
  “这回可遇上一个善主了……”昂梯菲尔师傅一个劲地重复着。吉尔达·特雷哥曼和他持同样看法……也许是幻想!
  但是,当我们这些探宝者发现讲台上的人年纪尚未超过50岁时,就不得不另找别的解释办法了。事实上,穆罕默德·阿里下令囚禁卡米尔克总督在开罗监狱时,梯尔克麦勒当时不超过25岁。很难设想他会为总督帮过忙。是否是神甫的父亲、祖父或叔父为埃及富翁效过劳呢?
  然而,这无关紧要。关键是,如马永巴海湾的文件所指出的那样,这位教士握有珍贵的纬度。天黑前,其来龙去脉会搞清楚的。
  他们到了教堂,面对讲台。昂梯菲尔、赞布哥、萨伍克眼睛盯着这位虔诚的说教者,对他所说的半个字都不懂,朱埃勒是听懂了,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还继续讲着,一直为阐述同一主题施展他的辩才。他敦请国王们将皇室的经费抛进大海,敦请皇后们扔掉她们首饰上的钻石,请富人毁掉他们的财富。以这样一种劝人信教的热情,念叨一大堆蠢话,简直是痴人说梦话,怎么能办到呢?
  朱埃勒目瞪口呆,他嘟哝着:
  “又遇上麻烦了!……肯定,我叔叔没交好运……真是的,我们那位总督竟然结交了这么一个魔鬼附身的人!……向这么一个死硬派教士请教寻找财宝的办法!……如果财宝一旦落入他手,他准会迫不及待地将其毁掉!……糟糕呀!出乎意料的障碍,大概远征可以结束了。我们将遭到断然的,不容辩驳的拒绝。这样,梯尔克麦勒神甫可就大大争得人心了!不过,这真要了叔叔的命,他的理智经受不起这个打击呀!……赞布哥和他,可能还有纳吉姆,将不惜一切,孤注一掷,向这位神甫去夺取秘密……严刑拷打他……他们什么都会干得出来的,瞧吧!我呢,听其自然吧……好吧,就让那家伙保守他的秘密吧!我不知道是否像他所宣扬的那样,亿万财富不等于幸福。当然,为财富奔波,我的幸福就无止境地推迟了!……既然梯尔克麦勒不会拿出他的纬度,我们也就只好安安生生地回法国去了……”
  “当上帝发布命令时,大家应该服从!”这时,讲道者说道。
  “我的意见也是这样,”朱埃勒想,“我叔叔应该听从!”
  讲道仍在继续着,昂梯菲尔和银行家明显感到不耐烦了。萨伍克舔着他的小胡子。公证人只要不再在甲板上了,便没什么不安的了。特雷哥曼目瞪口呆,摇着头,竖起耳朵听着,试图抓住几个词,却也枉然。
  说实在的,大家都向朱埃勒投以询问的目光,似乎在问:
  “这家伙到底在说些什么,竟如此狂热?”当人们以为完结时,他却又讲了起来。
  “嘿!朱埃勒,他在讲什么呢?”昂梯菲尔不耐烦地喊起来,这引起了听众的一阵低语。
  “叔叔,我就告诉你。”
  “如果他不怀疑我给他带来的消息,这个唠叨的家伙早就跳下讲台来接待我们了……”
  “嘿!——嘿!”朱埃勒以一种奇特的语调说道。昂梯菲尔师傅可怕地皱起眉头。
  但是,世界上凡事总有个结束——即使苏格兰自由教派的讲道也不能例外。人们感到梯尔克麦勒神甫开始作结论了。他的语调更加恳切,两手指天画地,比喻更加大胆,指责更加咄咄逼人,对财富的占有者,准备给予最后的棒击和刀砍,命令把金钱扔到大火里烧掉,如果人们不愿死后在阴曹进火坑的话!于是,他以演说者神情高迈的动作,暗示他就是如雷贯耳、赫赫有名的教会代表:
  “在这个地方,”他大声疾呼道,“过去有一个公共的天平,人们把心术不正的公证人和其他歹徒的耳朵钉在上面,这样,在最后判决的天平上,受到了无情的度量,你们的金子要是重,秤盘会坠入地狱!”
  他以一个如此扣人心弦的形象来结束讲演,真是难得呀!
  梯尔克麦勒神甫作了一个道别的手势,仿佛在教堂的讲台上为教徒们祝福。然后,他突然消失了。
  昂梯菲尔、赞布哥和萨伍克已打定主意在教堂门口等着,拦住他,同他谈谈,直截了当问问他。难道他们还要等到第二天7~8点再谈都不成吗?难道他们由于好奇心连一夜都忍耐不了?……不!他们迫不及待地向中间门廊走去,在那些善男信女中间撞来撞去。在这种场合,人们对此无礼举动均白眼相送。
  特雷哥曼、朱埃勒和公证人跟随其后,举止合体。不过大家都白费了力气,梯尔克麦勒神甫想在一片喝彩声中走脱,他从侧门出去了。
  皮埃尔和他的伙伴在回廊的台阶上白等了。这位教士穿过人群时没留下任何痕迹,就像水中的游鱼、空中的飞鸟一样。
  大家呆在那儿,面面相觑,垂头丧气,气呼呼的,仿佛魔鬼从他们手中夺走了渴望已久的猎物似的。
  “好吧!到北桥街17号去!”昂梯菲尔师傅叫了起来。
  “但是,叔叔……”
  “在他睡下之前,”银行家补充说,“我们将从他手中夺到……”
  “但是赞布哥先生!”
  “别说了,朱埃勒!”
  “不,叔叔,我有话告诉你。”
  “关于什么呢?”怒不可遏的昂梯菲尔师傅问道。
  “关于梯尔克麦勒刚才所宣扬的。”
  “那能帮我们什么忙?”
  “叔叔,关系太大了。”
  “你在开玩笑吧,朱埃勒?”
  “没有比这更严肃的了,我甚至可以说没有比这对我们更不幸的了!”
  “对我吗?”
  “是的,您听听!”
  朱埃勒只用三言两语就把神甫的思想和他在冗长教义中所坚持的论点给大家点明了。照此看来,如果他固执己见,那亿万财富不久都得沉入大海的深渊!
  银行家垂头丧气——萨伍克也没精打采,尽管他假装啥也听不懂。特雷哥曼作了一个失意的鬼脸。肯定无疑,他们都被击了一闷棍。
  然而,昂梯菲尔师傅可没什么感觉,他以讽刺的口吻对侄子说:
  “笨蛋……白痴……蠢货……当人们衣袋空空,分文没有时,才会鼓吹这些呢!……3000万法郎送到他的府上,看那位梯尔克麦勒神甫是不是会把它抛到水里去!”
  显然,这一回答对人心的理解是再深刻不过了。无论如何,大家决定不能就此罢休。不过,商议后,他们还是没有当晚就追到神甫的寓所去。6位先生秩序井然地回到了他们下榻的帝国旅店。
  第十二章
  教士守口如瓶,想掏出秘密并不容易
  梯尔克麦勒的寓所位于卡诺卡特区,老城最闻名的黑烟大街,昔日贵族就是这样称谓的。这所房子和约翰·诺克的府第毗邻。府第的窗户经常开着,近17世纪中叶时,这倒便于那位苏格兰宗教改革者——约翰·诺克向人群发表演说。和这样的同行为邻,梯尔克麦勒神甫自然十分高兴。显而易见,他并不是从窗口那儿讲道。
  事实上,这寓所里他住的那间屋子的窗户不是朝街的。从后边,倒可以鸟瞰北方的峡谷,那儿有铁路线纵横交织,现在已变成公园了。从另一侧,窗子在第四层,朝峡谷的那一侧,由于地势高低不同,第9层才有窗户。从如此高度讲道怎么能听见呢?
  总之,这是一所黯淡而又不舒适的房子,与这里作妓院的房子差不多:四周全是小胡同,污秽不堪。卡诺卡特这个古老市区的大部分也都是这个样子。在历史上它曾被称为霍利赫德城堡或爱丁堡城堡,不管叫什么名字,它一直是苏格兰的四大要塞之一。
  第2天,6月26日,昂梯菲尔和赞布哥由朱埃勒陪同,来到这所房子门前。旁边教堂的大钟正敲完8下。勃·奥马尔未被邀来,因首次打交道,他来不来也无所谓。这样一来,萨伍克也不能参加拜访,只好干着急。如果教士交出纬度,他不在场,也就不可能了解情况,这样,他就无法抢先去找3号小岛了。
  至于驳船长,他待在旅馆,边等访问者归来,边欣赏王公大街的美景和沃尔特·斯考特富丽堂皇的建筑。朱埃勒不能不陪他叔叔;至少,当翻译少不了他。况且,可以想象,他是多么急于知道新的小岛的位置呀!异想天开的总督还会打发他们去新大陆海洋不成。
  应当指出,萨伍克由于被排斥在外,怒不可遏。和平时一样,他又向公证人大动肝火。在合法继承人离开后,倒霉的奥马尔又吃上苦头了,辱骂、脏话以及可怕的威胁如倾盆大雨向他袭来:
  “是的,全怪你,”萨伍克喊道,把房间的家俱、桌椅等弄得乱七八糟,“我非抽你一顿不可!你这个愚蠢的家伙!”
  “大人,我已竭尽全力了。”
  “不,你没有!你要纠缠住那个臭水手,向他声明你必须在场。你若在场,至少可以获得些情况,告诉我有关新小岛的方位……我也许能抢先到达小岛!……真该让真主掐死你!我的计划一次次落空,第一次在马斯喀特,第二次在马永巴均落空了,看来这第三次又要落空了……为什么会到如此地步,都是你,太木了,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只鹤标本似的……”
  “请原谅,大人……”
  “如果我失败了,告诉你,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这场口角就这样进行着,越来越激烈,以致于惊动了驳船长,他向他们的房间走去。好在萨伍克用的是埃及话大发雷霆,真算他走运。如果他用法语大骂勃·奥马尔,那么他的罪恶企图,吉尔达·特雷哥曼就会知道了。
  然而,虽然听不懂,他已感到大为吃惊了。实习生怎么能对他的主子那样粗暴,足以证实朱埃勒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的。
  昂梯菲尔、赞布哥和朱埃勒跨进神甫的宅门后,便开始踏上木板楼梯,手扶着吊在墙上的油腻不堪的绳子。尽管驳船长声称自己已成了皮包骨头,他也别想爬上这么阴暗、狭窄、螺旋式的楼梯。
  来访者走到第4层楼梯的尽头,这已是这所楼层一侧的最后一层了。在一个雕成半圆形,峨特式的尖拱上面写着:梯尔克麦勒神甫。
  昂梯菲尔舒了一口气,然后他便敲门。
  半天未听回答。教士难道没在家……没起床……不会吧!……人家带来的可是几百万财富呀……
  他第二次稍稍用力敲着门。
  这次,房间里传出轻轻的声响,门上的那个小窗口打开了,窗口上边写着梯尔克麦勒的名字。
  从小方洞露出一个小脑袋,戴着高帽,一眼就可看出这是教士的头。
  “您有何贵干?”梯尔克麦勒问道,声调表明他不喜欢别人打扰他。
  “我们想和您谈谈。”朱埃勒用英语答道。
  “什么事?”
  “一件重要的事……”
  “重要的,不重要的,我都没有。”
  “啊!怎么?开门不,这位神甫?”昂梯菲尔对此已十分厌烦,叫了起来。
  但是,当教士听完他讲话后,立即用法语回答,他操法语好像本族语一样:
  “你们是法国人吗?”
  “是的,法国人……”朱埃勒答道。
  为了表示友善,他又补充说:
  “就是昨天听您讲道的法国人……”
  “你们这些法国人打算改变信仰,信我的教义吗……”教士激烈地辩驳道。
  “有可能,神甫……”
  “相反,他倒将要改变信仰,信我们的学说!”昂梯菲尔嘟哝着:“况且,他若是愿意放弃他那份……”
  门打开了,这些法国人就站在了梯尔克麦勒神甫的面前。
  从朝北方峡谷开的那扇窗子射进一丝亮光。在房间的一角放了张铁床,上面铺着草垫,仅有一床被子放着。在另一个角落里,摆着桌子和一些盥洗用品。坐的是小凳子,还有一个关着的立柜,大概是放衣服用的。在一个架子上放了几本书,其中有本传统的《圣经》,是精装的,书角已经磨损了。此外,还有各种文件、一些笔、文具匣等。没挂窗帘,也没有别的幔帐之类。石灰粉刷的墙壁光光的,上面没挂任何东西。床头桌上,放着一盏槽灯,灯罩很低。教士在邻近的一个饭馆用餐,自然不是什么时髦的酒店。
  梯尔克麦勒神甫身着黑色衣服,打褶的长袍很瘦,紧紧地裹在身上。领子那儿露出白色领带的上缘。当这些外国人走进来时,他脱下了帽子。他没有让座,因为他只能提供一只小凳子的座位。
  从天而降的百万财富就是落在这个连30几个先令①都不值的隐居者的小屋里吗?
  ①英国货币单位,20先令为一镑,12便士为一先令。
  昂梯菲尔师傅和银行家赞布哥面面相觑,他们如何发动攻势呢?既然这位共同接受遗产的人会讲法语,朱埃勒也就没有必要再介入谈话了,当一名观众反而好些。他情愿如此。不过好奇心也驱使他看完这场战斗。谁将是胜利者?……他大概尚且不能预见,他叔叔或许会取胜吧?……
  开头,事情进展比想象的还要难办。当昂梯菲尔得知教士是个顽固的家伙,以及对财富的见解之后,他认为得采取巧妙的手法,适当的方式,说话还要有节制,一点点试探,慢慢地引导神甫交出他手中的信。
  毋庸置疑,这封信上写有新的纬度数字——但愿是最后一个纬度。
  赞布哥也是这个意见。关于此事,他不止一次地责怪他未来的内弟。但,炮筒子脾气的圣马洛人能克制自己吗?在此思想状态下,他是否稍遇障碍就暴跳如雷,致使事情砸锅呢?
  不管怎么说,反正不是他先开口。当三位来访者站在一起,挤在房间里时,梯尔克麦勒神甫以传教士的姿态站在他们对面。他深信这些来客已心悦诚服地拜倒在他的学说面前,一心想着再向他们把那些理论大大地讲述一番。
  “兄弟们,”他说道,合着手,表示感激的样子,“我感谢造物主给了我说服人的天赋,得以打动你们的心,厌恶财富,从心底接受将尘世间财富抛弃贻尽的理论……”
  听到这个开场白,看看两位继承人的脸色吧!
  “兄弟们,”教士继续说,“当毁掉你们所拥有的财富……”
  “毁掉我们尚未到手的财富!”朱埃勒的叔叔大叫起来。
  “……你们将给大家树立一个榜样,所有把物质生活看得高于精神生活之上的人都将效仿你们……”
  昂梯菲尔师傅颚骨突然一动,小石子从一个腮帮子滚到另一边。赞布哥对他耳语说:
  “您还不马上向这个饶舌的家伙,说明我们的来意吗?”
  圣马洛人点头称是,并自语道:
  “不成,我不能让这家伙再给我们念昨天他念过的经。”
  梯尔克麦勒神甫张开双臂,好像在欢迎领悟了“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这句箴言的孽子,满怀深情地说:
  “我的兄弟们,请问你们尊姓大名,以便……”
  “问我们姓甚名哈吗?梯尔克麦勒先生,”昂梯菲尔打断了他的话,“我,昂梯菲尔师傅,皮埃尔·塞尔旺·马洛,退休的近海航行船长;朱埃勒·昂梯菲尔,我的侄子,远洋航行船长;赞布哥先生,突尼斯银行家……”
  教士向桌子走去,以便登记名字,他说道:
  “毫无疑问,你们给我带来了要放弃的,准备毁掉的财产……大概有几百万法郎吧?”
  “梯尔克麦勒先生,真有几百万呢!您得到您那份后,愿意毁掉,您就毁掉好了……但是,我们怎么做,您就别操心了……”
  瞧!这一下昂梯菲尔又走岔了。教士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皱起眉头,眼睛转向一边,收双臂回到胸前,好似关上了保险柜。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先生们!”他向后退了一步问道。
  “怎么回事?”昂梯菲尔反问道。“好吧,朱埃勒,你给他说说,因为我不可能说得恰如其分!”
  朱埃勒干脆利索地讲了起来。他叙述了大家所知道的卡米尔克总督的种种情况;他爷爷托马·昂梯菲尔所做的好事;谈了和银行家赞布哥的关系,亚历山大公证人——遗嘱执行人勃·奥马尔来访圣马洛一事,1号小岛所在的阿曼湾的旅行;接着是到2号小岛所在的马永巴海湾,在那儿发现了第2号文件,这使得两位继承人不得不来找第3位继承人。这第3位继承人不是别人,正是爱丁堡的梯尔克麦勒神甫大人您呀!朱埃勒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
  朱埃勒讲述时,教士纹丝不动地听着,真是眼不露神,筋不跳,泰然自若,胜似一尊大理石雕像。青年船长讲完之后便问梯尔克麦勒神甫,是否他和卡米尔克总督有什么关系。
  “没有任何关系。”教士答道。
  “那您父亲呢?”
  “可能吧!”
  “可能的说法不能算回答呀!”朱埃勒指出这点后,又竭力使他叔父镇静下来;这位老兄转来转去,仿佛被什么东西叮了一口似的。
  “我只能如此回答,别无奉告……”教士冷冷地反驳道。
  “朱埃勒先生,紧盯着他问下去,问下去……”银行家急忙说道。
  “赞布哥先生,我会全力以赴的……”朱埃勒回答。
  于是,他又向神甫追问下去,可是这位神甫态度十分坚定,执意缄口不言。
  “我可以再向您提一个问题吗?”朱埃勒问道。
  “当然可以……就像我可以不回答您那样。”
  “就您所知,您父亲去过埃及吗?”
  “没有。”
  “没有去过埃及,好!那么去过叙利亚的阿勒坡吧?”
  大家还记得,卡米尔克总督在回开罗之前,在这个城市住过几个年头。
  梯尔克麦勒教士迟疑了一会儿,他供认他父亲在阿勒坡住过,并和卡米尔克总督有来往。因此,不用说,梯尔克麦勒神甫的父亲也曾是卡米尔克总督的恩人。
  “我还要请问您一下,”朱埃勒又说,“您父亲是否收到过卡米尔克总督的一封信……”
  “收到过。”
  “信里是否写有埋藏一笔财富的小岛位置?”
  “是的。”
  “那封信里有小岛的纬度吗?”
  “是的。”
  “信里还曾说过一位名叫昂梯菲尔和一位名叫赞布哥的先生有一天会为此登门拜访梯尔克麦勒,对吧?”
  “是的。”
  教士的这些“是的”如同铁锤的敲击声,越敲越猛。
  “那好啊,”朱埃勒又说道,“昂梯菲尔师傅和银行家赞布哥就在您面前,如果您能告诉他们总督那封信的内容,他们了解情况之后,马上便可启程去完成立遗嘱人的心愿了。您和他俩,你们三位就是遗产合法继承人。”
  当朱埃勒讲话时,昂梯菲尔竭力耐着性子,待在原地未动。不过,当时血涌上头时,他满脸通红;当血液又流回心脏时,脸又变得刷白。
  教士过了片刻,他终于绷着脸说道:
  “你们到了埋藏财宝的地方之后,准备干什么呢?”
  “见鬼!把它挖出来呗!”昂梯菲尔喊起来。
  “挖出来之后呢?”
  “把它分成三份!”
  “你们打算拿你们的那份干什么……”
  “教士先生,想用它干啥就干啥!”
  圣马洛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了。
  他两眼冒火,反驳说:“先生们!你们想利用那财富去过花天酒地的生活,去满足你们的种种私欲,换句话说,去增加人间的不平!……”
  “对不起,让我说说!”赞布哥打断他的话,说道。
  “不……我不允许你说下去!我要你们回答下面这个问题:如果财富到了你们手里,你们保证将其毁掉吗?”
  “谁愿意把自己那份毁掉就毁掉……”银行家支支吾吾地反驳说。
  皮埃尔·塞尔旺·马洛肺都气炸了。
  “问题不在于此,”他叫道,“你大概还不知道那笔财宝的价值吧?”
  “这对我毫不重要!”
  “价值一亿法郎……一亿……其中三分之一,就是三千三百万,那是属于您的……”
  教士耸了耸肩。
  “神甫先生,要知道,”昂梯菲尔师傅又说,“立遗嘱人让您告诉我们纬度,您拒绝做,那办不到!”
  “真的!”
  “人们没权利把一亿法郎搁在那儿,无所用场,有人会偷走的,您知道吗?”
  “我不这么看。”
  “告诉您,如果您执意拒绝那样做,”忍无可忍的昂梯菲尔师傅吼叫起来,“我们将毫不犹豫地送您上法庭,控告您是个丧尽廉耻的遗产继承人,是个坏蛋……”
  “是个坏蛋!”教士重复道,他也抑制不住满腔怒火了。
  “事实上,先生们,你们愚蠢有余,却勇气不足!你们以为我会同意把亿万法郎挖出来,会同意再给死人加上一亿法郎的赎罪费;你们以为我对我的教义口是心非,让苏格兰自由教会的信徒把亿万法郎抛到我脸上吗?”
  瞧,梯尔克麦勒神甫真有两下子,满腹的雄才大略呢!朱埃勒倒情不自禁地赞赏起这个狂人来了。然而,他叔叔却怒火万丈,准备向教士扑过去。
  “你交不交出来?”圣马洛人喊道,捏着拳头向前冲去,“给不给,我们总督的信给不?”
  “不!”
  昂梯菲尔满嘴都是泡沫了。
  “不给?”他重复道。
  “不给!”
  “啊!无赖!……我会叫你把信交出来的!”
  朱埃勒不得不进行调解,以免他叔叔动手行凶。圣马洛人一下子把他推开了……他真的想把教士活活扼死,可教士却泰然自若……他要搜遍整个房间、衣柜和文件……但是,他被梯尔克麦勒的简短、断然的回答制止了。
  “找也白找……”
  “那为什么?”银行家赞布哥问道。
  “因为信已不存在了……”
  “您把它弄到哪儿去了?”
  “我把它烧了。”
  “烧了……他把信烧了!”昂梯菲尔大声怒骂道,“穷光蛋!……一封有上亿法郎的秘密信……将永远揭不开谜底了!”
  这倒是事实。无疑,那是为了不让人得到它,他把那封信烧掉已好几年了。
  “现在……你们出去吧!”他向来访者指着屋门说。
  文件毁掉了……再也无法找到那小岛了……昂梯菲尔师傅挨了当头一棒。银行家也是如此,他竟像一个刚被抢走了玩具的孩子似的,哭起来了。
  朱埃勒不得不把两位遗产继承人先推到楼梯,然后又把他们推到大街上。于是,三个人向帝国饭店走去。
  客人们走后,梯尔克麦勒神甫张开双臂面向苍天,感谢上帝授命于他制止了恶习的泛滥,上亿法郎会给人间带来多少罪孽呀!
  第十三章
  那个“背信弃义的家伙”不见了
  激动、癫狂、心烦意乱、胆战心惊、忐忑不安,几经希望与失望,昂梯菲尔师傅再也经受不住这数不清的折磨了。
  人的体力、精力总是有限度的。这位近海航行的船长,也不可能例外。朱埃勒那位历尽艰辛的叔叔一被扶回旅店,就卧床不起,发起高烧来,烧得胡言乱语,其后果不堪设想。种种尔虞我诈的场景萦绕在脑际。这场远征眼看就要成功的时刻,一下子中断了,再进行新的探索也无济于事。那笔巨额财富,人们大概永远找不到它的去向了。第3小岛隐没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汪洋大海上。唯一能提供小岛确切位置的文件,被那个该千刀万剐的教士毁掉,化成了灰。即使严刑拷打他,他也不会把那纬度说出来,他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是的,圣马洛人的理智怎能经得起这最后的打击呢,实在令人担心。请来一位医生,他认为病人不久便会神经错乱。
  大家不惜一切给他治病。他的朋友吉尔达·特雷哥曼和他的侄子朱埃勒寸步不离、守在一旁。如果他康复的话,他们真的该得到他的报答呢。
  一回到旅店,朱埃勒便把情况告诉了奥马尔。萨伍克通过奥马尔才得知教士拒绝交出纬度。可以想象,此刻,假纳吉姆该是多么恼火,但这次怒火并未外露——料想那个倒霉的公证人准得又挨一顿痛打。假纳吉姆可算费尽心机,他大概设想,昂梯菲尔搞不到的秘密,他可能弄到,并且为己所用。为此,他全力以赴。人们发现从那天起,他在旅店一直就没露面。
  至于驳船长,当他听完朱埃勒讲述了对教士的拜访之后,说道:
  “我看事情到此了结了,对不对,小伙子?你看呢?”
  “的确,特雷哥曼先生,在我看来,让那个顽固家伙开口,实在不可能……”
  “真是咄咄怪事,亿万财富……他竟然不受!”
  “哼,亿万财富!”青年船长摇着头反驳了一句。
  “你不相信吧!朱埃勒?……那你可错了!”
  “您变化可真大呀,特雷哥曼先生!”
  “哪里话……只不过,自从找到钻石以后罢!当然,我不是说亿万法郎就在第3号小岛上,但是,总有可能呀……糟糕的是,那个教士不肯配合,小岛的位置就甭想知道了!”
  “好吧,特雷哥曼先生,尽管找到了那两颗钻石,我还是认为那位总督玩弄了一场大骗局……”
  “你那可怜的叔叔付出的代价太大了。朱埃勒,现在最紧迫的是使他从中解脱出来!但愿他的大脑神经受得住!我们就像慈善的侍女那样来护理他吧。当他病体康复后,他或许会改变主意的……”
  “啊!特雷哥曼先生,他怎么会不想回到高房街的家宅去呢?”
  “小伙子,你呢?你也回到我们可爱的爱诺卡特的身旁!……对了……你给她写信了吧?”
  “我今天就给她写信,特雷哥曼先生,我想,这次可以通知她,我们肯定会返回家园了!”几天过去了,病人的情况没有变坏。开始烧得很厉害,后来慢慢降下来了。但是,医生对病人的理智仍然放心不下。说实在的,他已判若两人。不过,他还认得出他的朋友特雷哥曼,侄子朱埃勒以及未来的妻兄。说句心里话吧,塔莉丝玛·赞布哥小姐,她已近过半百,在马耳他的闺楼上,心急如焚地窥探着丈夫的出现……然而,没有财宝,便没有丈夫,因为二者是互为依存的。
  驳船长、朱埃勒都离不开旅店。病人不停地呼叫他们。他要求他们日夜守在他的房间,听他诉说苦情,谩骂不休,特别对那个教士的威胁。他叫嚷要跟他打官司,到宗教法庭去,到镇法院去,去找英国司法行政官,甚至到最主刑事法院,直至向爱丁堡法院起诉……法官能够迫使他讲话的……当一个字在这个国家便能吐出亿万法郎时,缄口不言是绝不会允许的……教士为此将受到最严厉、最可怕的惩处。如果绞刑架不是用来对付这类坏蛋的话,该吊死谁呢!……
  昂梯菲尔从早到晚喋喋不休。吉尔达和朱埃勒轮流守护他,只有在他发作时,两人才一块看护。病人要跳下床,跑到梯尔克麦勒教士家去,用手枪砸碎他的脑袋。这时,只有驳船长的强有力的手腕子才能把病人拖住。
  因此,尽管吉尔达十分渴望观赏一下爱丁堡这座雄伟的石头城,也不得不放弃了。当他朋友病情好转,或者至少在恢复平静之后,再补偿这损失吧……那时,得去看看苏格兰过去的王宫、奥利赫德宫、皇室的住房、玛丽·斯图雅特的卧室,该卧室仍保持着她失宠时的样子……他还想登上诺卡特山,直到卡斯特尔。卡斯特尔高傲地耸立在火成岩的山石上,从那儿,还可眺望苏格兰雅克四世和英国雅克一世降生的那间小屋。至于阿赫杜尔·斯阿特山,他是一定要爬上去的,从西边看,这座山好似一只睡狮,卧在海拔247米以上,从那儿可纵观全城,城市坐落在山峦之上,和凯撒城颇为相似。站在山顶,视野可一直延伸到利思城,它是爱丁堡在福思湾的真正的港口,向远望去,是漫长的海岸,邦·洛蒙、邦·勒底峭壁以及拉买尔木尔·依尔群峰,再往远方,则是无边无涯的大海……
  大自然的风光美不胜收,人间奇迹巧夺天工。由于教士的固执态度,财宝丢掉了,驳船长为此也感到十分惋惜。此刻他又不得不守在那位急性子病人的床头,不能去观赏一番美景,实在心急如焚。
  因此,我们这位大好人只好透过旅店半开的窗户,眺望那著名的沃尔泰斯考斯建筑,它那峨特式的屋顶耸入天空近200尺,里边有当地著名小说家所创造的56个英雄的形象。
  当吉尔达的目光移向卡尔敦·希尔时,他瞥见了天文馆上的金色大圆球。当太阳越过子午线时,圆球低垂下来,表明这一时刻的到来。
  这有什么可看的!……它一直就是这样的!
  使梯尔克麦勒教士大得民心的传闻最近在卡诺卡特区,接着在全城流传开来。人们说这位教士是一位言行一致的人,他刚刚拒绝接受一笔巨额遗赠。有人说几百万,甚至有几千万,可他都宁愿舍弃。教士对这流言听之任之,报纸也大作文章,版面登的全是有关卡米尔克总督埋藏在某小岛上的那宗财产消息,关于小岛的位置,已知文件的真实性,梯尔克麦勒教士一概不予否认,对其他二位继承人的消息也不提不说,况且,人们尚不了解事情的全部细节,甚至连昂梯菲尔师傅的大名也未公布于众。当然,报界也褒贬不一,有些报纸赞扬这位大师是高姿态,而另一些报纸则对他进行指责。因为,不论如何,那亿万财富总可以分给爱丁堡的穷人嘛!难道那些钱会繁殖后代不成,真是天晓得!
  这笔财富本可以救许多苦难同胞,万不可以让它沉睡在海底,不为人所用。但是,赞扬也罢,指责也罢,梯尔克麦勒教士并不在意,他决心完全不予理睬。
  报纸披露这些消息的第2天,人们可以想象,神甫的第一次宣教获得了多大的成功。6月30日夜晚,善男信女们成群结队,教堂里人们擦肩接踵,对面大街的十字路口都挤满了人,即使教堂再扩大两倍也还嫌太小。当教士一登上讲台,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这真和戏院一样,观众不断喝彩,演员几次三番谢幕。一亿,二亿——乃至几十亿,这就是这位不平凡的神甫可能占有的那笔财富的价值,而他却视如粪土!这位神甫又开始讲道了,人们听到下面的一句话,其效果自然非同一般。
  “有那么一个人,他只须一句话,就可以从地下取出亿万法郎,但是,他就是不说,此人就在这里!”
  这次,听众中自然没有昂梯菲尔和他的伙伴们。不过,在教堂的中部一个柱子后面,似乎有一个陌生的听众,谁也不认识他,约30多岁,黑头发,黑胡须,表情冷酷,面孔令人生疑。他听得懂教士的语言吗?不能肯定。但他一直站在那儿听着,在半明半暗处凝视着教士。他眼里闪着光,紧盯教士不放。
  一直到布道结束,此人都是这副神态。最后在听众一片热烈的掌声中,他穿过人群,向教士走过去。他想和教士在一起,陪他出教堂,一直送他到住所吗?看,他已登上台阶,用双肘尽全力挤开别人,不用说,他是打算当一个追随者。
  那天晚上,神甫是由成千上万人拥着他,像欢呼一位英雄那样,把他高高举起来。前面提到的那个人无声无息地紧随其身后。
  当这位颇得民心的演说家走到家门前时,登上了一层台阶,向他的信徒又讲了几句话,再次引起一阵新的欢呼!然后,他进了黑暗的通道,并没有发现一位不速之客刚刚尾随着他走了进来。
  街上的人群慢慢地散去,可仍然人声鼎沸。
  当梯尔克麦勒教士登上通往第4层的狭窄楼梯时,陌生人比猫走得还轻,蹑手蹑脚地尾随教士溜了进来。
  到了楼梯尽头处,教士走进他的房间,随后关上了门。
  另一个人停在楼梯头,缩伏在一个黑暗的角落,等待着。
  发生了什么事呢?……
  第二天,这所房子的其他房客们没看到教士按惯常的时刻走出家门,为之感到惊奇。甚至整个上午,人们都没看见他。好多来拜访他的人都吃了闭门羹。
  这确实令人生疑,于是,下午一位邻居报了警,警官和警察来到教士的住所。他们登上楼梯,敲门,没人应答。于是他们破门而入。
  那是什么场面啊!门撬开了,他们走进去……把房间彻底搜寻了一遍……原来,衣橱打开了,从里面取出的衣服扔在地上……桌子弄翻了……台灯躺在一个角落里……书和文件撤了一地……被子扔在床边。瞧,梯尔克麦勒教士被牢牢地挂在床上,嘴被堵着……
  人们赶紧抢救,嘴里堵得那么严实,教士已奄奄一息……有多长时间了呢?……只有他才能回答,如果能苏醒过来的话……
  必须给他按摩一番。幸好,连衣服都不用脱,因为他几乎是光着身子,衬衫被剥去了,胸和肩膀完全裸露着。
  当一名警察按常规给他按摩时,警官禁不住惊叫了一声。他突然发现印在教士左肩上的字母和数字……
  事实上,一个非常明显的棕色纹身,刻在教士的白皮肤上——上边刻印着:
  北纬77度19分
  这下子全明白了,那就是费尽心机寻找的纬度啊!……这是教士的父亲的良苦用心啊!他为了使纬度不致丢失,当他儿子年轻时,将其刻在他的肩膀上了,就如同写在记事簿上一样……
  记事本可能会丢失,肩膀可丢不了!……事情就是这样,尽管教士确实烧毁了总督给他父亲的信,梯尔克麦勒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以如此奇特的方式记载下来的数字,他还从未产生过好奇心,借助镜子读一下。
  但是,当教士熟睡时,那个潜入者肯定读过了……是的,就是这个坏蛋,他搜遍了柜橱,翻看文件……就在此时,教士发现了他……两人搏斗一番,那坏蛋将教士绑了起来,堵上嘴,便逃之夭夭了。留下的是半死的教士……
  这就是人们从梯尔克麦勒嘴里获悉的细节。教士经抢救,终于苏醒过来,叙述了发生的一切……在他看来,此举与价值上亿法郎的秘密有关……
  教士和凶手搏斗时,已完全看清其面孔,甚至能准确地说出作案人的特征。为此,他讲到了接待过两个法国人和一个马耳他人的来访,并说这些人来爱丁堡就是为了向他询问有关总督遗赠之事的。
  这对警官倒是一个线索,他立即开始了调查。两小时后,警方得知,所说的外国人下榻帝国旅店已有好几天了。
  昂梯菲尔、赞布哥、吉尔达、朱埃勒、奥马尔这次都是幸运儿,他们以无可争辩的事实证明他们与此案无关。圣马洛人从未下过病床;青年船长和驳船长寸步未离过房间;银行家和公证人也是片刻未离旅店。况且,他们之中谁也不和教士所说的特征相符。
  因此,我们的探宝者没有被捕。
  不过,还有个萨伍克呢……
  对啦!作案人是萨伍克,为了把教士的秘密弄到手,他才干出这一手的……现在他已读过了教士肩膀上的数字,从而控制了全局。此外,他手中还有在马永巴湾的小岛上得到的经度,这样,他便掌握了确定第3小岛位置所需要的全部条件。
  苦命的昂梯菲尔啊!这最后的打击可真的要使他发疯了。
  根据报纸披露的情况,昂梯菲尔、赞布哥、吉尔达和朱埃勒完全明白了,对梯尔克麦勒神甫下毒手的正是勃·奥马尔的见习生。因此,在获悉纳吉姆溜走之后,他们确认:第一,他已知道了纹身的数字;第二,他已经出发,奔赴新的小岛,去挖掘那笔巨额之财。
  朱埃勒显得不以为然。我们知道,他对纳吉姆早就半信半疑。吉尔达和青年船长有共同的想法。至于昂梯菲尔和赞布哥,却火冒三丈,怒不可遏,幸好,他们找到了公证人这个出气筒。
  不消说,奥马尔比任何人都清楚,是萨伍克干的坏事,他用不着迟疑,就可以得出这个结论。因为,他了解萨伍克的企图,知道他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亡命徒。
  遵照叔叔的命令,朱埃勒去找奥马尔,把他领进病房。病人,难道在紧要的关头,还能继续病下去吗?况且,医生也说过是肝阳上亢,昂梯菲尔正可以借此良机大发一通肝火,发泄过后便会病愈的。
  不幸的勃·奥马尔受到何等对待,这里也就不打算赘述了。
  他首先不得不供认对教士采取的行动是一次预谋抢劫……是的,倒霉的奥马尔!……盗窃是纳吉姆的惯技!……这书呆子怎么选他当见习生呢?又怎么总是带着他来协助执行遗嘱?……现在这个流氓,对,这个流氓逃之夭夭了,他掌握着第3号小岛的方位,他将会占有卡米尔克的一亿法郎……
  要想逮住他是不可能了!……这埃及的土生土长的匪徒,他口袋里的钱足以用来隐匿罪行,逍遥法外……
  “啊!萨伍克……萨伍克!”
  这个名字从公证人嘴里吐出来,朱埃勒的猜疑得到了证实……纳吉姆不是真的,而是姆哈德之子——萨伍克,卡米尔克总督已剥夺了他的继承权……
  奥马尔想收回脱口而出的名字……他那慌张的神色、失魂落魄的样子,充分说明朱埃勒没有搞错。
  “萨伍克!”昂梯菲尔重复着,一下子蹦下了床。
  当他说出这个令人厌恶的名字时,两颊用力过猛,嘴里的小石子像一颗子弹似的射了出来,正好打在公证人的胸口上。
  诚然,那颗弹丸不会把他打翻在地,但至少是挨了一脚——这一脚够厉害的,正踢在下腰,奥马尔两手捂住肋骨,几乎被打成肉饼。
  肯定是萨伍克干的,他早就发誓要千方百计把财宝弄到手。他那罪恶的企图,连昂梯菲尔师傅也惧怕他三分。
  昂梯菲尔把水手骂人的脏话全用上了,大骂一顿之后,他感到了真正的快慰。只见那奥马尔弯着腰走回自己的房间,真解气。昂梯菲尔从此,反而很快得以康复,这是本城一家报纸上在那件事发生过几天之后披露的。
  众所周知,报社记者们可真神通广大呢!他们无所不知,无孔不入。当时记者已开始介入公私案件。这些人异常机敏、善于辞令,简直可以充当一个新的执法机构的警察。
  一位记者,相当机警,偶然获悉梯尔克麦勒的父亲在其子左肩膀上纹身,就将其摹制下来,刊登在一家日报上。那天,该报的发行量竟从1万份猛增到10万份。而后,这条新闻在苏格兰便家喻户晓了。再后是大不列颠,整个英国、欧洲,甚至全世界都知道了第3号小岛的著名纬度。但没有经度也白搭。
  可是他,昂梯菲尔师傅却掌握着经度,并且和萨伍克手中的那个经度完全一样。朱埃勒给叔叔拿来了所说的那张报纸,一看到纹身,他便甩掉了被单,跳下床来……病全好了。那帝国医科权威或爱丁堡大学的医生都从未治好过这样的病人。
  银行家赞布哥、吉尔达、特雷哥曼、青年船长合力来劝阻昂梯菲尔师傅都枉然,据说强烈的宗教信仰可治病,那么,对财神爷的信仰为什么就不会产生同样的奇迹呢!
  “朱埃勒,你又买地图了吧!”
  “买了,叔叔。”
  “马永巴湾文件上所提供的第3号小岛的经度是东经15度11分吗?”
  “是的,叔叔。”
  “教士左肩纹身的纬度是北纬77度19分吗?”
  “是的,叔叔。”
  “好吧……找找第3号小岛在哪儿?”
  朱埃勒取来了地图册,翻到北方海洋地图那页,准确地量了经纬度交叉点,回答道:
  “斯匹次卑耳根群岛①,在大岛的南端。”
  ①在挪威。
  “斯匹次卑耳根?怎么,卡米尔克总督在地球北端选择这样一个小岛埋藏钻石、珠宝、黄金……假定说这是最后一个小岛的话……”
  “启程,”昂梯菲尔师傅喊道,“今天就动身,但愿我们能找到一只即将开航的船!”
  “叔叔……”朱埃勒喊道。
  “不能让那个可恶的萨伍克抢在我们前边!”
  “你说得对,我的朋友。”驳船长说。
  “启程!”皮埃尔·塞尔旺·马洛用命令的语气重复道。
  “通知公证人那混蛋,既然卡米尔克总督要他在挖掘现场!”
  大家只好从命。银行家完全赞同昂梯菲尔师傅的意见。
  “还算幸运,”青年船长说,“那位恶作剧的总督没把我们打发到地球的反面去!”
  第十四章
  又得到了一个签有双K的文件
  昂梯菲尔师傅和他的4位伙伴——其中包括勃·奥马尔,奔赴挪威西部的重要港口之一,卑耳根。
  决心一下,便立即付诸行动。因为萨伍克,已经抢先4至5天,1小时也不能再耽搁了。爱丁堡天文馆顶上每到中午就跌落下来的圆球还未落下,有轨电车便把我们那5位先生送到了利思,希望在那儿找到一艘即将开航的轮船。卑耳根是到达斯匹次卑耳根群岛航线上的第一站。
  从爱丁堡到卑耳根港约4百海里。从该港将易于迅速到达挪威最北的港口——哈默费斯。这段航程,在好季节,乘轮船旅游可一直到达北角①。
  ①在挪威北部马格吕岛北端。
  从卑耳根到哈默费斯特不会超过8百海里,从哈默费斯特到斯匹次卑耳根群岛的最南端,大约有6百海里。要跨过这最后阶段,必须租一艘能在大海上航行的船。
  仍然存在钱的问题。这第3次探宝旅行肯定花钱不少,特别是在哈默费斯特和斯匹次卑耳根之间这段航程,因为得租一只较大的船。从圣马洛出发以来,已经破费不少,吉尔达、特雷哥曼的钱全已所剩无几了。幸亏银行家签字就等于黄金。在欧洲任何一家银行都可伸手取钱,赞布哥就属于这类财运亨通的人。他把贷款提供给共同遗产继承人使用。过后,妻兄和内弟再算帐。财宝有也罢,没有也罢,那颗钻石总可以用来清帐的。
  因此,在离开爱丁堡之前,银行家拜访了苏格兰银行。他受到了热情的接待,收获不小。有钱压舱,我们的旅行家可以奔赴海角天涯,谁知他们能否一路顺风,诸事如意呢!
  利思到福思湾仅1.5海里,在那儿总有许多船只。能不能碰上一艘去挪威海岸的轮船在准备启航呢?
  这回皮埃尔似乎很走运,有一艘船。即使那船当天不开,隔一天也会扬帆出海的。它是一条商船,“维肯”号,它要去卑耳根,价钱公道,但在那儿要停36小时。等船期间,朱埃勒的叔叔急不可耐,牙咬得咯咯响。他甚至不允许吉尔达和朱埃勒上爱丁堡街上去逛一逛——我们的驳船长尽管被亿万财富勾起了兴味,他对此仍懊丧不已。
  7月7日清晨,“维肯”号终于从船台开出,带走了昂梯菲尔师傅一行,其中有一位,船一开动就摔倒了——大家猜得出是哪一位吧!船一加速,便开出了港湾1海里。
  总之,两天来,航行一直很好,轮船已经越过挪威高地,将近下午3点钟的时候,开进卑耳根港口。
  在离开爱丁堡前,朱埃勒搞到了一个六分仪,一个计时器,一本气象知识,用来代替在马永巴水域“波塔莱格雷”号沉没时丢失的书和仪表。
  显然,如果在利思能够租到一艘去斯匹次卑耳根群岛的船,便可以赢得时间;但是,良机并未到来。
  此外,昂梯菲尔师傅一想到萨伍克就无比烦恼,他的耐心在此港不会受到什么考验。北角的邮船隔一天就启航。然而,这36小时对昂梯菲尔和赞布哥来说,简直度日如年啊!他们俩都不同意离开斯堪的纳维亚旅馆。因为,天在下雨,好像在卑耳根一样,这3天阴雨连绵。卑耳根周围群山环抱,城市宛如一个大盆的盆底。居民就在盆底生活。
  下雨并无妨驳船长和朱埃勒利用闲暇时间到城里去逛逛,昂梯菲尔师傅发烧已经全好了,也没有强迫他俩待在身旁的理由。何必呢?这倒霉的协奏曲加进了萨伍克这个坏蛋,无奈,他已抢先了,本来两个继承人就可解决的问题。
  没有能饱览壮观的爱丁堡风光,只好在卑耳根大街漫步来补偿了。卑耳根也是东欧国家政治商业联盟①的重要城市之一,她令人神往,并不亚于一个大渔市。的确,吉尔达还从未观赏过如此多的鲱鱼,在罗弗敦群岛捕的鳕鱼大堆大堆地放着,鲑鱼也堆积如山,这些鱼类在挪威销售量是相当大的。这里,遍地都是鱼腥味,在停靠着成百条小船的码头附近,在漂着白烟的高房四周,在琳琅满目的古玩店,在白熊、黑熊皮货店,甚至在博物馆,也四处飘腥,一直飘到挪威山谷两侧的别墅。一个狭窄的小岛将山谷和一个大淡水湖分开,四周环抱有如画的农村村舍。
  ①该组织存在于12~14世纪。
  总之,吉尔达和朱埃勒把城市及其四郊逛了个够。7月11日清晨,邮船便停在卑耳根了。10点钟,船又满载着旅客启航了,北角天际午夜的太阳,大家都想借此机会观赏一下。
  昂梯菲尔师傅,赞布哥以及勃·奥马尔对这一切都无动于衷,公证人躺在舱室小床上,就像掏光了五脏的鳕鱼似的。
  真是一次惬意的航行。“维肯”号沿着挪威海岸前进,旁边是深谷,闪光的冰川,有些冰几乎与海面平行。远处的山峰高耸入云,隐没在缥绕的雾气之中。
  邮船的停泊是好奇的旅游者渴望一游的地方,可却使昂梯菲尔师傅大为恼火。想到萨伍克大概已经抢先好几天,他一看见要停泊就气不打一处来。邮船船长威胁他,如果他继续扰乱船上的安宁,就要他即刻下船,圣马洛人这才结束了咒骂。
  因此,昂梯菲尔无可奈何,“维肯”在圣奥拉弗的古城特隆赫姆停泊下来。该城不如卑耳根那么壮观,却比卑耳根更有趣味。
  昂梯菲尔和赞布哥拒绝下船,这已习以为常了。至于吉尔达和朱埃勒则利用空暇去城里游逛去了。
  在特隆赫姆①,旅游者在某种程度上可一饱眼福,但是道路像用碎瓶子铺的似的,到处露出尖石子,脚下苦头吃足。
  “这地方鞋匠大概很快发财。”驳船长十分认真地说。他试图不磨损鞋底,简直枉费心机。
  ①挪威中部的要港,在西海岸特隆赫姆峡湾东南岸。
  这两位朋友在大教堂的穹窿下才找到一块可落足的土地。瑞典国王斯德哥尔摩加冕之后,便来到特隆赫姆,在这个教堂里进行挪威国王的加冕礼②。朱埃勒发现这座罗马——峨特式的建筑,它可真有历史价值,值得好好修缮一下。
  ②奥斯卡尔一世(1799-1859)曾任瑞典和挪威国王。
  吉尔达·特雷哥曼和朱埃勒认真地参观了大教堂及其周围的墓地。接着两人便沿宽阔的尼德河走去,水位随着潮涨和潮落而起伏变化。河水从城市流过,两岸是长长的木栅,充当码头。在渔市,不用说,可以闻到强烈的咸鱼味,在此决不亚于阜耳根。两人又穿过菜市,蔬菜几乎全是由英国运来的。最后,他们到了尼德河对岸,一直漫步到郊外,那儿耸立着一个古老的教堂。闲逛之后,吉尔达和朱埃勒回到船上已疲惫不堪。当晚,朱埃勒给圣马洛的爱诺卡特寄出了一封信,驳船长用他那只粗大的手,在信末尾以粗粗的字体附带写了几句。
  第二天,天蒙蒙亮,“维肯”号便启航了,又增加了几位新旅客。轮船向高纬度地带开去。总是没完没了的停泊,昂梯菲尔师傅为此不断地咒骂!到达北极圈时,人们在甲板上拉了一条象征线,他拒不从上边跳过去;吉尔达则乐哈哈地按传统办事。轮船向北驶去,绕过著名的迈斯特格,那儿激浪滚滚,波涛澎湃。然后,便到了罗弗敦群岛,挪威渔民经常光顾这个显现在西方的群岛。17日,“维肯”号抛锚于特罗姆瑟港。
  在航行中,一天24小时有16小时在落雨,这里说的只是个时间数字,“下雨”这个动词远不能描绘出那倾盆大雨的情景。不管怎么说,那瀑布似的雨水可没有叫我们的旅客扫兴。它表明气温还在相当高度。然而,对于要去纬线77度地带的人来说,最可怕的是北极的寒流弊然而来,那样,就很难,甚至说不可能到达匹次单耳根了。在7月这个季节,这一带海域航行已经过晚了。一股风吹来,大海就会结冰。一旦发生意外,昂梯菲尔师傅就得停在哈默费斯特,一直要停到第一批冰块向南移去。那么,乘坐一只渔船对付得了吗?是否太谨慎了?因此,这是件麻烦事,朱埃勒为此十分担心。
  一天,吉尔达问道:“要是大海一下子结了冰?……”
  “如果大海结冰了,我叔叔就会在北角过冬,等候下一个季节。”
  “唉,孩子,可我们也不能放弃那亿万法郎呀!……”驳船长反驳道。
  朗斯河上的老水手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有什么法子呢!马永巴的钻石把他的头脑占领了!
  然而,在饱受卢安戈的烈日暴晒之后,又来北部挪威的北冰洋上挨冻,可真够受的!……那个鬼总督真会恶作剧!……他干嘛要把财宝藏在这样的鬼地方呢?
  “维肯”号在特罗姆瑟仅仅停泊几个小时,在那儿,旅客们第一次接触拉普兰土著人①。7月21日清晨,轮船进入了哈墨费斯特狭窄的山谷。
  ①拉普兰人在靠近北极地带。
  在那儿,昂梯菲尔师傅一行人终于下了船。奥马尔简直就像一条鱼干了。第二天,“维肯”号将把旅客一直送到挪威的最北端——北角去。皮埃尔对北角十分挂念,但即使是著名的岩石岛远不能和斯匹次卑耳根地区的第3个小岛相媲美!
  恰好,在哈默费斯特找到了北极旅馆,圣马洛人和他的随行人员就下榻在那儿。
  现在,他们来到了可居住地区的最边远的城市。这里大约有两千居民,都住在木头房子里,有30来个天主教徒,其余的都是耶稣教徒。挪威人健美,特别是水手和渔民,不幸的是均嗜酒成癖。至于拉普兰人,个子都很小,然而大嘴,脸很丑,卡尔木克人②的鼻子、黄面皮,蓬乱的头发像马鬃一样。应该指出,他们很聪明而且勤劳。
  ②卡尔木克人是欧洲东部地区的土著人。
  昂梯菲尔师傅和他的伙伴在北极旅馆一订好房间,就立即去找能把他们送到斯匹次卑耳根的船只了。他们向港口走去,清澈的河水从一条美丽的河流进港口。港口有木栅相支,上边是房屋和商店,一切都散发着一股晒鱼台的腥味。
  哈默费斯特是个著名的渔业城市,各种水产都有。狗吃鱼、禽兽吃鱼,绵羊和山羊也吃鱼,在这奇妙的水域上作业的上百只船带来了大量的鱼,哪能吃得完呢。总之,哈默费斯特也是个奇特的城市,多雨,夏季白昼很长,冬季则黑夜漫漫,夜空经常被壮观无比的北极光照亮。
  在港口入口处,昂梯菲尔师傅和他的伙伴们在一个花岗石柱子的脚下停了下来,此柱是奥斯卡尔一世时建造的,用以纪念多瑙河和哈默费斯特海口之间的子午圈的测量工程的。柱头是铜制的挪威兵器,柱身矗立在地球上。从这儿,我们的旅行家们向木栅栏走去,下边停泊着形形色色的,吨位各异而又装备不同的船只,这全是在北冰洋水域进行捕鱼用的大大小小的渔船。
  然而,人们会问,他们怎么让人家听懂他们讲的话呢?他们之中有人会挪威语吗?……没有,但是,朱埃勒会讲英语,靠这个世界通用语,在斯堪的纳维亚国家,是完全可以打交道的。
  天黑之前,出一笔昂贵的租金——还怕花大价钱吗?——租了一艘渔船,近百吨位的“克隆”号,由奥拉夫船老板指挥,有11个船员。此船是出租去斯匹次卑耳根的。它要把客人们送往斯匹次卑耳根,当这几位旅客寻宝的时候,船就在那儿等他们。然后,随便装载些适宜运输的商品,再把旅客们送回哈默费斯特。
  对昂梯菲尔师傅来说,真是难得的良机!他似乎感到牌又得手了。朱埃勒打听了是否几天前有一个外国人来过哈默费斯特,是否有人乘船去斯匹次卑耳根……人们的回答是否定的。由此可见,萨伍克——啊,就是那无赖纳吉姆!——没有抢在两位继承人的前头,除非他走另一条路到第3个小岛去了……但是,这只不过是个假设而已,目前的路线不是最近的吗?
  白天其余的时光是在散步中消磨掉的。昂梯菲尔师傅和银行家赞布哥深信,这次,他们总算是接近目的地了。
  当大家将近夜晚11点去睡觉的时候,天还亮着,落日的余晖刚刚熄灭,立即便闪现出黎明的曙光。
  早晨8点钟,“克隆”号乘着东南风,满帆出了港口,向北开去。
  得航行6百海里左右,如果天公作美的话,最多需要5天的时间。在这段航行中,用不着担心遇到南移的冰块,在斯匹次卑耳根靠岸处也不会有冰层。气温正常,所刮的风尚不可能突然引起结冰。天空飘着云彩,有时会落起雨来,但不会飘雪,没有丝毫令人不安的迹象。有时,阳光从云隙中穿过,朱埃勒可以指望太阳的圆盘露面,手拿六分仪便能测定第3个小岛的方位。
  运气一直不错,卡米尔克总督把他的遗产继承人领到了欧洲的尽头,他不会再异想天开地第4次把他们打发到离斯匹次卑耳根几千里之外的地方去了!
  风鼓满了船帆,“克隆”号一直在快速前进。船老板奥拉夫说,从未遇到过这么顺利的航行。7月26日,一到早晨4点钟,在北方一片冰海的天际线处,便显现出了高地。
  这是斯匹次卑耳根的前沿,船老板常到那一带水域捕鱼,对其十分熟悉。
  大约20年前,很少有人光顾地球的这个角落,后来也逐渐变成旅游之地。大概用不了多久就会出售去这块挪威领土的往返票,就像现在已经出售去北角往返票一样,有一天还要去北极呢。
  当时人们所知道的是,斯匹次卑耳根是一个一直延伸到北纬80度的群岛。它由3个岛组成:斯匹次卑耳根岛,东南岛,东北岛。它属于欧洲,还是属于美洲?这完全属于科学领域的问题,我们还解决不了。可以肯定的是,特别是那些丹麦人、英国人、俄国人的船只都来这儿捕鲸鱼和海豹。总之,对卡米尔克总督的遗产继承人来说,这个群岛属于哪个民族,无关紧要。只须它把亿万法郎交给他们就是了。
  斯匹次卑耳根一词表明是尖石矗立的群岛,险峻异常,很难靠近。英国人卫鲁宾①于1553年发现此岛,荷兰人巴朗茨和高尔及鲁②为该岛命的名。这个群岛不仅包括3个主要岛屿,大岛的周围还有若干小岛。
  ①16世纪英国航海家。
  ②16世纪荷兰航海家。
  朱埃勒在地图上标定了东经15度11分和北纬77度19分这个方位后,便命令奥拉夫船主到群岛最南部的东南岛停泊。
  海风吹来,帆满船快,5海里不到一小时便到了。
  “克隆”号在离一个小岛两链的地方抛了锚,在小岛的尽头耸立着一个笔直的海角。
  时间是正午12点15分。昂梯菲尔师傅,赞布哥,勃·奥马尔,吉尔达·特雷哥曼,朱埃勒跳上了“克隆”号的一只小船,便向小岛驶去。
  这些不速之客的到来,一大群海鸥和许多其它北极地带的海鸟惊起,它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声,飞逃了。海豹群乱作一团,发出一阵悲鸣,也赶紧逃之夭夭。
  嘿!财宝埋藏得可严密呢!
  没有大炮,也没有小旗,昂梯菲尔师傅一到卡米尔克选择的小岛,便猛踏了一脚,表示占领了这块价值连城的土地。
  已经山穷水尽,而今才是柳暗花明!探宝者在岩石堆中,甚至没加选择,便一下子在地球的一个方位登陆了。这就是埃及富翁埋藏财宝的地方!
  不言而喻,小岛上渺无人烟。一个人影也没有……连一个爱斯基摩人也没有……在大海上,看不到任何船只……只有那辽阔无边的北冰洋!
  昂梯菲尔师傅和银行家赞布哥简直按捺不住了。公证人活像一条晕厥的鱼,此刻眼睛也闪出了一丝光亮!吉尔达·特雷哥曼自从出发以来还从未这样激动过,他弓着熊背,两腿叉开,真认不出他来了。总之,他为什么不为他朋友的幸福而感到快乐呢?
  令人更加高兴的是,小岛上没有任何脚印。可以断定,最近谁也没来过,否则是会留下足迹的。毫无疑问,那个混蛋萨伍克未曾来过。姆哈德的刁儿子,或许他在路上被捕了,或许他迟到一步,那可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如同寻找第1号小岛的第1个文件所指出的那样,第2个文件中说明寻查应该向南部的一个高地走去。那些突起的部分轮廓明晰,既没有满海藻,也未铺有积雪,很有利于寻找。
  一旦交上好运,就听从命运的支配吧。就这样,皮埃尔·塞尔旺·马洛来到一块岩石面前,那岩石好似给北极航行者标志前进的一块石碑。
  “在这儿……在这儿!”一个由于颤动而颤抖的声音。
  大家跑过去……观察着……
  石碑的正面显现出卡米尔克总督缩写的名字——双K,字刻得很深,连北极的气候也未能把它剥落。
  大家鸦雀无声,应该承认,他们发现好像来到了一个英雄的陵墓前。事实上,只是简单的洞,这个洞里会藏有亿万法郎吗?……但是,毋庸多言,请您相信,就是这里。
  挖掘开始了。这次,鹤嘴锄和洋镐一起用上,立即在石碑脚下敲击起来。每敲一下,大家都在期待着铁器会碰到桶的铁箍,或者击碎了桶板……
  突然,在昂梯菲尔师傅的镐下发出了异样声响。
  “总算找到了!”他喊道,一边往外取出盖洞的石片。
  但是,随着这快乐的喊声之后,却是失望的叫声——声音之大,一公里之外都能听到……
  这是故事的主人公扔掉洋镐之后发出的叫声。
  洞里有一个金属匣,标着双K,此匣同在阿曼湾和马永巴湾的那两个匣子一模一样!
  “又是一个匣子!”驳船长双臂举向天空,悲叫着。
  “又是”这两个字用得再恰当不过了。的确,又是一个匣子!显然,还得去找第4个小岛……
  昂梯菲尔师傅怒从心头起,拾起洋镐,朝着巨子用力一击,便把它打碎了……
  飞出一片羊皮纸,由于雨雪浸入到了匣子里,纸已经变黄,脏污,破烂了。
  这次,可没有什么钻石给梯尔克麦勒教士,这真是好极了!钻石要给了他这种狂人,他会立刻把它化为乌有的!
  然而,还是让我们回到羊皮纸上来吧!只有朱埃勒头脑冷静,他拿起了纸,小心翼翼地打开它,生怕扯破了。
  昂梯菲尔用拳头威胁着苍天,赞布哥垂头丧气,勃·奥马尔潦倒不堪,吉尔达聚精会神,一语不发。
  仅是一张羊皮纸,上半截没受浸湿,上面写着几行字,是用法文写的,和先前记载的一样,清晰可辨。
  朱埃勒几乎不必间断,便可读出来,上边写的是:
  “我曾经麻烦过3个人,我想对他们感恩致谢。之所以在3个不同的岛上放了3个文件,那是因为我要这3位在旅行中先后接上关系并结成牢固的友谊……”
  那位了不起的总督果真成功了!
  “况且,为了得到这份财产,他们的确历尽艰辛,但也决不会有我在为他们埋藏财宝时受的苦和累多!”
  “那3位是:法国人昂梯菲尔、马耳他人赞布哥,苏格兰人梯尔克麦勒,如果死神夺去了他们的生命,已不在人世的话,他们的自然遗产继承人则有权得到这笔财产。我授命勃·奥马尔为我的遗嘱执行人,在有他在场的情况,打开此匣,得到此文件后——这是最后一个文件,共同遗产继承人可直奔第4号小岛,3只装有黄金、钻石、珠宝的橡木桶就藏在该岛。”
  想到还得旅行,大家感到十分恼丧,尽管如此,昂梯菲尔师傅和其余的人还是宽慰地舒了一口气,第4号小岛总算是最后一个了!只要知道它的方位就行了。
  “要找到那个小岛。”,埃勒继续读到,“只须向……”
  不幸,羊皮纸下半截被浸湿,字迹不清了……大部分的字模糊不清了……
  朱埃勒想猜测出来,却也是枉然:
  “小岛……位于……几何……定理……”
  “快念呀!……念呀!”昂梯菲尔喊道。
  但是,朱埃勒读不下去了。羊皮纸下部的字模糊不清,他翻来覆去地看也白费……至于经度的数字,连痕迹都没有……
  朱埃勒急忙又重复着那句话:
  “位于……几何定理……”
  终于,最后一个词给认出来了——那是一个“极”字……
  “极?”他喊道,“怎么……那大概是北极?”
  “但愿不是南极!”驳船长绝望地嘟囔着。
  这肯定是安排好的鬼把戏!……极,现在,极!……难道有人能到极地去过吗?
  昂梯菲尔师傅跳到侄子面前,一把夺过文件,他也试图读读,看出模糊不清的字,他支吾起来……
  没有……什么也没有,要想找到第4号小岛的方位,真是难于上青天啊……
  当昂梯菲尔师傅意识到这场赌博彻底输掉了时,有如五雷轰顶,一下子直挺挺地摔倒在地上。
  第十五章
  爱诺卡特用手指随便划了一个圆,谜底却揭开了
  8月12日,圣马洛高房街院宅喜气洋洋,将近10点钟的时候,一对未婚夫妻在穿着节日盛装的亲友的簇拥下,走出家门。
  市政府,教堂先后接待了喜庆的人群。在市政府,负责结婚的副司务发表了动听的讲话;在教堂,听到的是关于一个主题的美好教诲,那位梯尔克麦勒决不会探讨这样的主题。这对未婚夫妻在法律和宗教两种仪式结束后,就匹配成双了。然后,喜庆的人群又把他们领回家里。
  由于他们的婚事几经周折,恐怕不会搞错吧,这对新婚夫妻就是爱诺卡特和朱埃勒。
  这么说来,朱埃勒娶的不是一位公主,也不是公爵、子爵的千金小姐,爱诺卡特也没嫁给一位王子,或是什么公爵、子爵!没有万贯家财,他们的叔叔、舅舅的宿愿也只好作罢。这对一对青年人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大喜事。
  除了新郎新娘,另外两个人也喜出望外,笑逐颜开:纳侬对女儿的幸福绝对放心了;吉尔达·特雷哥曼是证婚人,他身着漂亮的大礼服,笔挺的裤子,戴着丝帽和白手套。
  妙极了……那么昂梯菲尔·皮埃尔·塞尔旺·马洛呢?为什么不谈谈他?
  还是让我们讲讲他,也讲讲其他人吧。他们曾水中捞月似地去寻找财富,经历了艰辛的远征。
  发现关于第4号小岛的最后一个文件后,他们大失所望,简直完全绝望了,“克隆”号的旅客回船了。昂梯菲尔师傅是由水手们抬上去的。
  这是否表明在这最后的灾难中,他已失去理智?是的,但没有精神错乱,也许他从此完全失去记忆倒是件好事?况且,他如此潦倒不堪、萎靡不振,吉尔达和朱埃勒都不能使他吐出半个字来。
  施行者只好踏上归途,水陆兼程,迅速地结束了这次探险。“克隆”号把旅客送回哈默费斯特;然后,北角的邮船又把他们送到卑耳根。由于从特隆赫姆到克里斯蒂安尚未通火车,他们只好乘汽车去挪威首都。轮船送他们到哥本哈根,最后,丹麦,德国,荷兰,比利时,法国的铁路把他们先送至巴黎,最后回到圣马洛。
  在巴黎,昂梯菲尔和赞布哥彼此怏怏不乐地分手告别。塔莉丝玛小姐大概这辈子就得终身当老处女了。连皮埃尔·塞尔旺·马洛也未能使她摆脱困境。赞布哥所提供的旅费,昂梯菲尔所花销的那部分,一笔相当可观的款子,如数偿还给他了。但卖钻石所得的钱并未花完,他口袋里仍有一笔余额。这没什么可遗憾的。
  至今公证人勃·奥马尔,他没有索要剩款。
  “现在,见鬼去吧!”昂梯菲尔师傅说道,一副打发他走的样子。
  吉尔达·特雷哥曼认为应该以安慰的口吻讲话,补充说:“咱们跟他尽量好说好散吧!”
  勃·奥马尔向着亚历山大港逃之夭夭,发誓从此和财宝一刀两断,再也不去寻找了。
  第2天,昂梯菲尔、吉尔达和朱埃勒回到圣马洛。他们受到同胞们的热烈欢迎,当然也不排除夹杂一些玩笑、讥讽,说些诸如:“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之类的话。
  纳侬和爱诺卡特对自己的兄弟、舅舅、表兄和朋友,则是一片深情,一个劲地安慰他们。大家热烈地拥抱,家里又恢复了往日的欢乐。
  昂梯菲尔师傅不可能为侄子和外甥女置办一份百万法郎的嫁妆,也就无法拒绝他们的婚事,他和蔼可亲的话语表明了他的态度:
  “只要上帝高兴,让我安静,他们就按自己喜欢的去做吧!”
  这一许诺大家心满意足。于是,开始张罗婚礼。
  身兼叔叔、舅舅的昂梯菲尔袖手旁观,他很少离开房间,闷闷不乐,摆弄那无数的小石子,总是克制着怒气,稍不遂意就有可能爆发。
  婚礼结束了,人们谁也没有说服他。特雷哥曼的恳求也是枉然,他毫无顾忌地说:
  “你错了,朋友!”
  “得了吧。”
  “你让孩子们难堪……我要求你……”
  “驳船长,我呢,请你让我安静点……”
  朱埃勒和爱诺卡特终于配成鸳鸯,高房街院宅的两间房子合二而一了。他们离开宅子,和纳侬一道去他们的知心朋友特雷哥曼家度过一段幸福时光。在那儿,人们谈到昂梯菲尔师傅,看他整天无精打采,怒发冲冠,人人都忧心忡忡。他谁也不理,不再出门。昔日他叨烟斗,在海港码头或在城墙上散步,这一切都宣告结束了。如此惨败之后,他羞于出头露面。事实也正是这样。
  “我担心他健康会变糟。”爱诺卡特说,当她谈起舅舅时,美丽的双眼充满了忧愁。
  “我也担心,闺女。”纳侬答道,“我每天祈求上帝,让他变得平静一些!”
  “他应该把那上千万的金钱送上门来……”朱埃勒喊道,“可恶的总督!”
  “特别是我们找不到那上千万法郎!”吉尔达·特雷哥曼答道,“但是,……钱仍然在那儿……在某一个地方……要是我们能解开那个谜,该有多好呢!……”
  一天驳船长对朱埃勒说:
  “我想,你叔叔并未善罢甘休,假如他得知财宝所在的小岛……”
  “特雷哥曼先生,您说的可能有道理,最使他气恼的是,他手中明明有第4号小岛的材料,可就是最后几行无法辨认……真气人。”
  “这次彻底告吹了!”驳船长答道,“那个材料只是一张废纸……”
  “不过,我叔叔还保留着,他两眼不离,翻过来调过去地读它呢!……”
  “一切都是枉然,孩子,白白受罪!……永远也找不到卡米尔克总督的财宝,永远不会……”
  这是个无限的未知数。
  现在,两位青年人结婚几天后,大家得知那讨厌的萨伍克的消息。他之所以没有抢先到达斯匹次卑耳根岛,那是因为当他要登上航船时,被扣在格拉斯哥了。大家对袭击梯尔克麦勒教士事件还记忆犹新,那教士好容易才脱了险。萨伍克用何等可怕的方式读到那些刺在他肩上的纬度呀!为此,引起警方极大关注,采取措施追捕罪犯;教干提供了罪犯的确切特征。
  况且,行凶后那天早晨,萨伍克连帝国旅店都没回,便跳上开往格拉斯哥的火车。在该港,他希望找到一艘去卑耳根或去特隆赫姆的船。他是从西岸出发的。而昂梯菲尔一行人是从苏格兰的东岸乘的船。走的差不多是一条路。他本以为可抢先到达目的地。
  倒霉的是,一星期之后,才有船开出,他不得不在格拉斯哥等着。警察可走了好运,当萨伍克要上船时,把他认出来了。他当即被捕,判了好几年的徒刑,这样,他自然就去不了斯匹次卑耳根了。即使他去,也将一无所获。
  从阿曼湾的最初探险,直到北冰洋的寻找,所有的事实都证明,不慎的主人把财宝存放在某个小岛上了,财宝肯定还沉睡在它的腹中。大概只有唯一的一个人,他一点也不埋怨,他甚至感谢上帝:那就是梯尔克麦勒神甫。
  但是,日子一天天过去,如果不是看见他们的叔叔那种凄惨的样子,朱埃勒和爱带卡特本可无忧无虑享受新婚蜜月的幸福生活。还有青年船长就要上任,又要离开他心爱的妻子、家庭和朋友们。这时刻一天天逼近,他心中闷闷不乐。巴伊夫公司的三桅船快要打造好,还有6个月,他就要出海远航、去印度群岛。
  新婚夫妇常常谈起这些事情。少妇一想到和丈夫分别,感到无限惆怅。但是,在海港,哪有不习惯分离的家庭呢?爱诺卡特不愿从个人的角度表示抱怨,只是舅舅不好办……对侄子朱埃勒来说,在叔叔处于这种情况下,离他而去,实在于心不忍,令人难过。谁知道回来时,还能不能再见到他老人家呢?
  一有空闲,朱埃勒就会想起那个不完整的材料,想到那张古老的羊皮纸的最后几行字。他一直在想那句话,简直无法摆脱这个念头。
  那句话是这样的:“只要向……”
  只要向……什么?
  然后,又是这样几个字:“小岛……位于……几何学的……定理……极……”
  是什么几何定理呢?这个定理把多个小岛联结起来,……总督决不会轻率地选择小岛的。……那阿曼湾、马永巴湾、又是斯匹次卑耳根群岛!……除非是那位总督酷爱数学……留点难题让后人来解?
  关于“极”字,这是指地球轴心的两端吗?不!一百个不行!……但是,那它的含义究竟是什么呢?
  朱埃勒绞尽脑汁,想得到一个答案,可毫无结果。
  “极……极……恐怕这是症结所在?”他自言自语的说了一遍又一遍。
  他经常和驳船长谈论这个。特雷哥曼自从不怀疑那亿万财宝存在以来,也赞成朱埃勒这种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
  “但是,孩子”他说道,“可不要为了破这个字谜搞坏身体……”
  “唉,特雷哥曼先生,我向您担保,这不是为了我自己!那些财宝对我说来,不过是只配做滑轮的下脚料。那是为了我叔叔……”
  “对……是为了你叔叔,朱埃勒,肯定这是艰苦的!……看来,眼下你还没摸到门路?”
  “没有,特雷哥曼先生,但是,在那句话中,有‘几何学的’,文件指出几何学的关系,不是毫无缘故的……而后是只要向……什么呢……”
  “向……什么?”驳船长重复道。
  “特别是‘极’这个字,我真弄不清是何意?”
  “真糟糕,孩子,我对此一窍不通呀!……我会帮你掌好舵的。”
  两个月过去了。昂梯菲尔的精神状态还是问题的解决,都毫无变化。
  一天,10月10日,午饭前,爱诺卡特和朱埃勒两人在自己的房间里,天有些冷,壁炉里燃起了熊熊火苗。年轻的妻子拉着朱埃勒的手,静静地瞧着他。见他如此闷闷不乐,她想引导开他的思路,给他开心解闷。
  “我的朱埃勒,”她对他说道,“在旅行中,你经常给我写信,那些信,我全珍藏着……那个漫游给我们带来多少痛苦呀!我反复读你的来信。……”
  “那些信只能让我们钩起对往事的回忆,我的亲爱的……”
  “是的……然而,我一定要永远保留着!……但那些信并未告知我,你们所经历的一切。关于旅行,你从来没详细地给我讲过……今天给我讲讲好吗?”
  “何必要讲呢?”
  “我喜欢听呀!我仿佛觉得跟你同乘一船……坐火车……随着商队……”
  “亲爱的,得有一张地图才能逐点指给你看,我们的路线……”
  “那儿正好有地球仪……这难道不成吗?”
  “好极了!”
  爱诺卡特到朱埃勒的写字台那儿,取来一个架在金属脚上的地球仪,用手指着圣马洛城。
  “启程了!”他说道。
  当两个倾斜的头接触到一起时,每到行程的一个点,两个年轻人交换几个亲吻,读者不介意吧!
  朱埃勒一下子便从法国跳到埃及,在那儿,昂梯菲尔和他的伙伴到苏伊士。然后,他的手指越过了红海,印度洋,来到马斯喀特伊斯兰国家。
  “是这样……马斯喀特,在这儿……”爱诺卡特说道,“第1个小岛就在附近吧!”
  “是的……就在海湾的海面上!”
  然后,朱埃勒又转动地球仪,到了突尼斯市,在那儿会见了赞布哥。穿过地中海,在达喀尔停下来,通过赤道,顺非洲海岸南下,停在马永巴海湾。
  “第3个小岛在那儿吗?”爱诺卡特问道。
  “是的,我的小宝贝。”
  接着,沿非洲海岸北上,纵横欧洲,在爱丁堡停下来,在那儿,他们和梯尔克麦勒神甫进行了接触。终于,手指向北方,一对年轻夫妻把手指放在斯匹次卑耳根的光秃秃的岩石上。
  “这儿是第3个小岛吗?”爱诺卡特喊道。
  “是的,亲爱的,这是第3小岛。在那儿等待我们的是最大的不幸,我们这次愚不可及的漫游就算告终了!”
  爱诺卡特静静地听着,瞧着地球仪……
  “可是,为什么那位总督先后选择了这3个小岛?”她问道。
  “这正是我们所迷惑不解的,也许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
  “永远?”
  “但是,照最后一个文件所提供的情况,这3个小岛大概是由一个几何定理联系在一起。还有,‘极’这个字使我大伤脑筋……”
  朱埃勒一边讲着,一边自我回答着早已提过无数次的问题。他陷入了沉思。此刻,他的智慧洞察力攻向那个难题。
  然而,当他沉思的时候,爱诺卡特移近了地球仪,开心地用手指划着朱埃勒指过的路线。她的手指先放在马斯喀特,然后划一条弧线,回到马永巴,接着继续延长这条弧线,到了斯匹次卑耳根,再把弧线继续延长,又回到了出发点。
  “嘿,”她微笑着说,“转了一个圆周……你们作了一次环球旅行……”
  “环球?”
  “是的,朋友……一个圆周……一次环球旅行……”
  “环行”朱埃勒喊道。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几步,重复着这个词:
  “一个圆周……一个圆周!”
  于是,他又转向桌子……拿起地球仪……他也用手指在地球仪上划起旅程的圆周来,尖叫了一声。
  “我找到啦……我找到啦!”
  “找到什么啦?”
  “第4小岛!”
  显然,青年船长也失去了理智,第4小岛?……难道不可能吗?
  “特雷哥曼先生、特雷哥曼先生!”朱埃勒喊道,他打开了窗子,叫他的邻居……
  然后,他又回到地球仪旁,打量着它,似乎他在跟这个马粪纸做的圆球谈天……
  一分钟过后,驳船长来到了房间,青年船长冲到他的面前,喊道:“我找到了……”
  “你找到什么了,孩子?”
  “我找到了第3号小岛是怎样呈几何图形联在一起的了,第4号小岛的位置该在什么地方……”
  “天哪!这怎么可能呢!”吉尔达辩驳道。
  看到朱埃勒的神态,他在想,青年船长没发疯吧。
  “不,”朱埃勒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回答道,“不,我非常清醒……您听我说……”
  “我洗耳恭听!”
  3个小岛位于同一弧线的圆周上。那么,我们假定这3个小岛在同一平面上,用一条直线将其两两相连——正如那文件所说的,‘只要……’——在每两条线的中央划一垂直线……这两条垂线在弧线正中相交,正是在这个圆心上。既然这儿是地球仪的顶部,当然就在这个‘极’上啦,第4号小岛肯定是在这个点上。
  显然,这是一个极为简单的几何学问题,卡米尔克总督同邹船长异想天开地玩了一个小游戏!……朱埃勒之所以没能早些找到答案,那是因为他没发现3个小岛是同一圆周上的3个点。
  爱诺卡特那美丽纤细的手指划出了这个吉祥的圆,使得问题迎刃而解。……
  “不可能!”驳船长重复说道。
  “特雷哥曼先生,是这样,您瞧瞧,就会信服的!”
  他把地球仪摆在驳船长面前,划了一个圆,那3个小岛正位于圆周上,卡米尔克在圆周所选的点是:马斯喀特,曼德海峡①、马永巴、佛得角群岛、夏至线、新西兰角②,斯匹次卑耳根群岛的东南岛、阿米兰特群岛③,喀拉海、西伯利亚的托博尔斯克、波斯的赫拉特④,因此,如果朱埃勒说得对的话,第4号小岛恰好构成这个圆的圆心,因为,在平面图上的圆圈,也就是地球仪的顶端、地球仪的极便是圆心。
  ①沟通红海和印度洋的海峡。
  ②位于戴维斯海峡市入口处。
  ③在印度洋
  ④在今阿富汗境内。
  吉尔达·特雷哥曼还在五里雾中。青年船长踱来踱去,情不自禁地吻了一下地球仪,又亲吻了爱诺卡特的双颊,那双颊可比地球仪的硬球面温柔得多啊。他又说道:
  “特雷哥曼先生,是她找到的。没她的话,我永远也不会想到这儿上去!”
  朱埃勒喜在心里,笑在眉梢。吉尔达也同样欣喜若狂,竟手舞足蹈起来,腿撇向两边,臀部摆动着,双臂舞成圆圈。如同一个体重200公斤的仙女在翩翩起舞!他从右舷到左舷滚动着,“可爱的阿美丽”号在朗斯河上都没摇摆得这么利害过,或者装载大象的“波塔莱格雷”号也不至于如此。他扯起嗓子高唱起了皮埃尔·塞尔旺·马洛的歌:
  “我有经度啦……
  有啦!
  我有纬度啦……
  啦里啦
  我有纬度……我有经度啦!”
  然而,一切都平静下来了。
  “应该告诉我舅舅!”爱诺卡特说。
  “告诉他?”吉尔达·特雷哥曼对这个建议有点吃惊,“这合适吗?”
  “值得考虑!”朱埃勒口答道。
  大家叫来了纳侬,这位布列塔尼老妇人一下子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当朱埃勒问对她兄弟该怎么做时,她毫不迟疑地说:
  “我们什么也不该瞒着他。”
  “但是,如果是一场骗局,舅舅忍受得了吗?”爱诺卡特提醒道。
  “一个骗局?”驳船长喊了起来,“不,这次不会的!”
  “最后一个文件指出财宝埋藏在第4号小岛上。”朱埃勒补充说,“第4号小岛位于我们刚才所划圆的正中央,这次,肯定没错……”
  “我去找我兄弟去!”纳侬只说了这么一句。
  稍过片刻,昂梯菲尔来到朱埃勒的房间。他仍是满目怒气,脸色阴沉,眉头紧锁。
  “什么事?”
  他的声调简直令人毛骨悚然,大家感到里边有一股无名怒火。
  朱埃勒对他讲述了所发生的一切,讲了3个小岛的几何学的联系是怎么发现的,讲了第4个小岛肯定在那个圆的圆心处。
  昂梯菲尔神情自然,丝毫也无神经质表现,众人对此惊诧不已。他似乎早就料到这个信息迟早会得到的,那是非常自然的事。
  “朱埃勒,那个圆心在那儿?”他只问了这一句。这实际上是他最感兴趣的。
  朱埃勒在地球仪上,用折尺和一支划线笔,好像在一个平面上操作似的。他划了一条线,把马斯斯特和马永巴联结在一起,又划一条线把马永巴和斯匹次卑耳根联在一起,这两条线的正中间,他各划一条垂直线,恰恰在圆心相交。
  圆心就在地中海,位于西西里岛和邦角之间,紧临班泰雷利亚岛。
  “在那儿……叔叔……在那儿!”朱埃勒说。
  仔细抄下经线和纬线后,他果断的宣布道:
  “北纬37度26分,以巴黎子午线为准,东经10度33分。”
  “但是,那儿有小岛吗?”吉尔达·特雷哥曼问道:
  “应该有一个。”朱埃勒答道。
  “肯定有一个小岛……我向你担保,驳船长,”昂梯菲尔说,“我向你担保……啊,成亿成兆的灾难!!!”
  在一阵使得玻璃窗直颤的吼叫,咒骂声中,他离开了爱诺卡特的房间,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天都未露面。
  第十六章
  地中海腹中的尤利亚岛就是当年的无名小岛,欲知后事如何,且问数百年后子孙后代
  如果那位前近海航行船长神经没有错乱,那么,当他听到有关第4小岛的真实情况时,持这种态度意味着什么呢?
  从那天以后,皮埃尔·塞尔旺·马洛,完全变了样,他又恢复了老习惯,在城墙和码头散步,抽烟斗,玩小石头。他嘴上常挂冷笑,不讲财宝,也不提远征旅行,更不讲最后北极之行以及去把那寻找了那么久的亿万法郎的财宝取回拿到手。真不可思议。
  他的家人和朋友都闷在葫芦里,百思不得其解。他们时刻都期待着他会向他们喊道:“启程!”然而,他却没喊。
  “他怎么了?”纳侬问道。
  “他完全判若两人了!”朱埃勒答道。
  “大概是怕娶赞布哥小姐吧!”驳船长提醒说。“娶就娶了吧,不能让亿万法郎白白扔掉呀!”
  总之,我们的圣马洛人改弦更张了,现在轮到吉尔达·特雷哥曼来扮演他的角色了。他反倒为搞到金银财宝而焦躁起来。况且,这也合乎逻辑。当不知道能否找到小岛时,大家拼命去找,如今小岛位置知道后,反而不登程去取?岂非咄咄怪事?
  驳船长和朱埃勒不断地讲这件事。
  “何必呢!”青年船长答道。
  他又和纳侬讲此事。
  “算了吧!就让财宝放在那儿好啦!”
  他跟小爱诺卡特讲这事。
  “真的,小爱诺卡特,3300万法郎会倒入你的口袋呢!”
  “瞧您,书雷哥曼先生,给您33个吻吧!……那才是值得的。”
  两周以后,他终于决定向昂梯菲尔师傅把问题摆出来:
  “啊,那个……小岛?”他对他说道。
  “什么小岛,驳船长?”
  “地中海上的小岛呗!……只要它存在。”
  “驳船长,它是否存在吗?……我确信它存在,甚至超过确信你和我的存在!”
  “那么,我们为什么不去呢?”
  “去,……那得等咱们长出鳍来,内河老水手?”
  这回答是什么意思?吉尔达·特雷哥曼费尽心思,想要弄个明白。但是,他并未灰心丧气!不论如何,3300万法郎,并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了孩子们!……对恩爱的新婚夫妻,是不大考虑将来的!……应该替他们想!
  总之,由于他一再催促,一天,昂梯菲尔对他说:
  “看来,这次是你要求出发?”
  “是的,我的朋友。”
  “你的意见是一定要去?”
  “一定要去,宁早毋晚!”
  “好吧!……咱们去!”
  圣马洛人是用什么样的语气讲最后这个词呀!
  然而,在出发前,必须和银行家赞布哥和公证人勃·奥马尔取得联系。他们以共同遗产继承人和公证人的身份要求:
  第一,通知他们发现了第4小岛的方位;第二,约他们在某一天到达所说的小岛,一个是取回分给他的那份财宝,一个是得到应得的酬金。
  昂梯菲尔师傅可能比驳船长还要积极,按规定办妥了诸项事宜。发了两封电报,一封发往突尼斯市,一封发往亚历山大港,和两位有关人员约定于10月23日,在西西里的吉尔让底相会,以便一道去挖掘财宝。吉尔让底是离最后这个小岛最近的城市。
  至于梯尔克麦勒神甫的那一份,将在适当的时间和地点寄给他去。如果他怕烫手,可以把那上百万法郎扔到福思湾里,随他自便了。
  关于萨伍克,用不着去管他,他又不是总督的遗产继承人,在爱丁堡牢房过几年囚徒生活,也是他罪有应得。
  旅行已定,这次吉尔达一定要去,这不足为奇。但如果爱诺卡特不愿同往,那才怪呢?结婚才两个月,朱埃勒能舍得离开妻子吗?是否跟随丈夫,爱诺卡特也可能犹豫不决。
  这次新的探险为期多久?肯定时间不长。只是往返的时间罢了。总不会再去第5号小岛吧!不会的,说明上写得很清楚,财宝就存放在第4号小岛的一块岩石下,那个小岛准确无误地位于西西里海岸和班泰雷利亚岛之间。
  “小岛大概很小,因为,地图上根本没有!”朱埃勒提醒说。
  “很可能!”昂梯菲尔师傅冷笑着回答。
  这种冷笑真令人不解!
  大家决定使用最快的交通工具,铁路是最快的了,能乘火车就乘火车。当时,从圣马洛到那不勒斯,已经有了横贯法国和意大利的直通线路。既然能发掘出3000多万法郎,尽可不必吝惜旅费。
  10月6日晨,纳侬和出远门的人告别,旅行者登上第一列火车。他们在巴黎甚至没停留片刻,便搭上了巴黎——里昂的快车,越过了法意边界,连米兰、佛罗伦萨、罗马都没能一饱眼福,便于10月20日晚到达了那不勒斯。吉尔达·特雷哥曼对这次新的远征满怀信心,足足乘了100小时颠簸的列车。
  第2天,昂梯菲尔和吉尔达、朱埃勒和爱诺卡特,离开了维多利亚旅社,搭上了去巴勒莫①的轮船。经过一天的海上航行,便抵达西西里的省会。
  ①西西里的省会。
  这次仍然不能观赏风光、游山玩水。吉尔达甚至都没打算带回什么回忆,也没想参加他早已听说过的西西里的晚祷。不,在他看来,巴勒莫并算不上什么名城,日耳曼人,法国人,西班牙人,英国人曾先后占领过这座古城。此城是公共汽车、邮车或公共马车的始发站,每周有两次班车,9小时可达科列奥奈。从科列奥奈到吉尔让底要12小时,也是每周两班车。
  然而,我们的旅行者要到吉尔让底办事的,他们和赞布哥、奥马尔约定在位于岛的南海岸的阿格里琴托古城相会。
  乘这种车可能会发生交通或意外事故吧?比如,在西西里还有强盗。强盗永远消灭不了,就像橄榄或芦荟那样,还会生长出来。
  不管怎么说,公共马车第2天出发了,一路平安无事。10月24日晚,他们到了吉尔让底,虽说还没到达目的地,至少已近在眼前了……
  银行家和公证人如期赴约,一个来自突尼斯市,一个来自亚历山大港,对金钱的欲望,真是欲壑难填!
  两个共同遗产继承人一见面,第一句话就是:
  “这次,小岛肯定有吧?”
  “肯定!”
  但是,昂梯菲尔师傅的回答带着何等讽刺的语气,他的瞳孔射出何等嘲弄的目光呀!
  在吉尔让底找一只船并不费难,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在这个港口、渔民、沿岸航行者比比皆是,大型单帆船、小帆船、长帆船、平底单桅快船或者地中海船队的其它类型的船只,不胜枚举。
  况且,这只不过是海上的一次短途郊游而已——就好似在海岸西部40海里海面上散步一般。当晚乘风启航,第2天便可在午前到达,完全来得及测定方位。
  船是租来的,叫“普罗维当扎”号,是一只30吨位的长帆船,由一位有经验的老水手指挥,此人50来岁,名叫吕普·马里迪姆斯,一直在这一带水域航行。他对这一带水域了如指掌!他闭着眼睛也能从西西里航行到马耳他,从马耳他直到突尼斯沿海省份。
  “完全没必要告诉他们去干什么,朱埃勒!”
  朱埃勒认为驳船长的叮嘱是颇为谨慎的。
  该船主叫雅考波·格拉巴,卡米尔克总督遗产继承人真是时来运转,这位船主虽不操法语,却能来几句洋泾滨,也能对付着听懂人家的讲话。
  还有一个祥兆——一种异乎寻常的福气,现在是10月,差不多正是气候不好的季节……有诸多理由可以说天气不大有利……海水上涨……天空阴沉……嘿!那天并非如此!秋风从陆地吹来,空气干燥,已经寒气袭人了。可是,当“普罗维当扎”号驶到大海上时,皎洁的月光却洒在了西西里高耸的山峦上。
  船主仅有5个船员,操作帆船恰到好处。轻舟急驶在广阔的水面上,大海风平浪静。勃·奥马尔一点也没感到晕船,他还从未经历过这种例外的航行。
  一夜平安无事,第2天晨曦预示着,又是个绝妙的好天气。
  皮埃尔·塞尔旺·马洛双手插在口袋里,嘴上叼着烟斗,在甲板上散步。这位老兄一副闲情逸致,无所谓的样子,真让人感到惊诧不已!吉尔达则兴奋异常,看到他朋友这个样子,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来到船前部坐下,爱诺卡特和朱埃勒靠在一起,年轻的妻子陶醉在大海上的无限情趣之中。啊!为什么她不跟着丈夫永远形影不离,伴随着他跑遍海角天涯呢!
  朱埃勒不时走到操舵水手旁,看看船的航向,看看是不是在向西航行。照现在这种速度,他认为帆船能够到达如此渴望的水域。然后,他又回到爱诺卡特身边——这招来吉尔达老头不止一次的劝告:
  “朱埃勒,多操心些我们的事吧!别光守着你媳妇。”
  现在,他说“我们的事了!”这位驳船长变化可真不小呀!但是,这难道不是为了孩子们吗?
  10点钟时,看不到任何陆地的迹象。的确,在地中海这一部分,在西西里和邦角之间,除了班泰雷利亚岛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大岛了。然而,现在要找的并非大岛,而是一个普通小岛,那也不是小到连看都看不见的岛。
  当银行家和公证人注视昂梯菲尔师傅时,由于他那烧得正旺的烟斗升腾起蓝色的缭绕的烟,只能看到他那电光闪闪的眼睛和咧到耳根的大嘴。
  船主丝毫也不知道旅客要船驶向何方。他们莫非想到突尼斯沿海去?总之,这对他关系不大。人家给了他好价钱,要他向西他决不会向东。
  “喂!一直这样向西走吗?”他对朱埃勒说道。
  “是的。”
  “好吧!”
  于是,船一直向西。
  10点15分时,朱埃勒手拿六分仪,进行了第一次观测。帆船正处在北纬37度30分,东经10度33分的方位。
  当他在观测的时候,昂梯菲尔眼睛一眨一眨地斜视着他。
  “怎么样?朱埃勒?”
  “叔叔,我们已在该经度上,只要南下几海里就行了!”
  “那么,侄子,我们就南下吧,南下!……我看我们还得往南走个没完呢!”
  听听吧,古往今来最奇特的圣马洛人所说的怪话都来了。
  帆船偏左舷行驶,以便靠近班泰雷里亚岛。
  船主咬着嘴唇,眯着眼睛,在揣摸着。吉尔达正在他身旁,船主按捺不住,便低声地问他来这里找什么。
  “找我们在这儿丢掉的一块手帕!”驳船长回答道。这位禀性敦厚的老兄耍起脾气来了。
  “好吧,老爷!”
  差一刻中午的时候,仍然看不到任何石堆。但是,帆船已在第4个小岛的位置上了……
  极目四望,什么也没有……
  朱埃勒从右舷船栏杆上爬上桅杆顶,这样,在12~15海里之内,他的视线可以一览无余。……一无所有!……还是一无所有!
  当他跳到甲板上时,赞布哥由公证人陪着,走了过来,不安地问道:
  “第4个小岛呢?”
  “没看见!”
  “你对观测的方位有把握吗?”昂梯菲尔以嘲弄的语调补充了一句。
  “有把握,叔叔!”
  “那么,应该说,我的侄子,你连观测都不会了……”
  青年船长真被挖苦得够呛,面红耳赤,狼狈不堪,爱诺卡特向他作着恳求的手势,叫他平静下来。
  吉尔达·特雷哥曼认为应该出来说两句了,他向老船主问道:
  “格拉巴?”
  “听您指示。”
  “我们正在找一个小岛……”
  “是,老爷。”
  “难道在这一带水域没有一个小岛吗?”
  “一个小岛?”
  “对。”
  “您说的是一个小岛?”
  “一个小岛,我们在问你一个小岛!”昂梯菲尔师傅耸耸肩膀重复道,“你听见没有……一个很漂亮的小岛!小……小……小岛!……你听明白了吗?”
  “请原谅,大人,你们是在找一个小岛?”
  “对,”吉尔达说,“有一个吧?”
  “没有!老爷。”
  “没有?”
  “没有!……可是,有一个,我甚至于看见过,在它上边待过?”
  “在它上边?”驳船长重复道。
  “但是,它消失了……”
  “消失了?”朱埃勒喊了起来。
  “是的,老爷,消失已经31年了……又露出了一个圣鲁西亚岛!”
  “原来那个小岛是什么样子呢?”吉尔达·特雷哥曼搓着两只手问道。
  “唉!除了驳船,你啥也不知道,驳船长,”昂梯菲尔师傅喊了起来,“那是一个小岛,干脆说了吧,那是尤利亚岛①!”
  ①尤利亚岛是1831年夏,在地中海班雷利亚以北突然升起了一个火山岛。英国和意大利对此岛的领主权争吵不休,可还不到四个月,尤利亚岛又从海面消失了。
  尤利亚岛,……朱埃勒这才茅塞顿开!
  是的,的确如此,叫尤利亚岛,还是叫费迪南多,或者荷丹,或者格拉姆或者内瑞达,随便叫它什么名字都行——那个小岛于1831年6月28日在这个位置上突然升起。谁会怀疑它是存在呢?当海底火山爆发时,格拉巴船长曾目睹了那一场景。罗马王子比那太里曾观察过新生小岛的中央升起的光柱,光焰久久不熄,如同升腾的烟火一般。依尔敦船长和约翰大卫①博士都是这一壮观场面的见证人。在两个月期间,小岛上铺满了火山的热石,人可以行走。此系火山的力量使海底隆起,露出了水面。
  ①法国人,曾任奥地利海军将领,跟意大利作过战。
  后来,1831年12月,巨大的岩石块下沉了,小岛消失了,这水域没留下半点痕迹。
  就是在这如此短暂时间内,厄运把卡米尔克总督和邹船长引到了地中海的这个部分。他们在寻找一个无名小岛,真是命中注定,给找到了!这就是那个在6月刚刚出现,12月便消失的小岛!而现在,财宝就藏在100米的海底深渊里!
  梯尔克麦勒神甫本想把那上千万的财富抛进大海,没能成功,现在大自然却办了这件善事,再也不必担心那些财富会散播到世上来了。
  必须说明,昂梯菲尔师傅知道小岛沉没一事!3周前,当朱埃勒告诉他第4个小岛位于西西里和班泰雷利亚岛之间时,他立刻便知道了那是尤利亚岛。在他学生意的时候,他常常经过这一带水域。他并非不知1831年那短命的小岛的出现和消失,现在它下沉在100米深处。……显而易见,昂梯菲尔经历了一生中最艰险的一段历程,但一场盛怒之后,他决计永远放弃卡米尔克总督的财宝!……这就是为什么他没打算进行这寻找财宝的最后远证。在吉尔达的催促下,他之所以同意了,肯花钱进行这最后的远征,完全是为了顾全面子,并以此证明,在探宝一事上,他并不是最上当的。……他之所以和银行家赞布哥,和公证人勃·奥马尔相约在吉尔让底会面,那是为了教训他们一顿,因为他们欺骗过他……
  于是,他转向马耳他银行家和埃及公证人:
  “是的!”他大声喊道,“上千万的法郎就在这儿——在我们的脚下。如果你们想要的话,那只要一猛子扎下去就行了!……来吧,赞布哥,跳下去吧!……勃·奥马尔,往下跳呀!”
  当这位执拗的圣马洛人对那二位先生冷嘲热讽的时候,他们对昂梯菲尔师傅的骗人的邀请感到追悔莫及。而圣马洛人却忘了在这场猎取财富的角斗中,他也和他们一样贪得无厌!
  “现在,掉转船头,回家!”皮埃尔·塞尔旺·马洛喊道。
  “在家里,我们会生活得幸福……”朱埃勒说道。
  “天哪!……既然得不到了!”吉尔达·特雷哥曼以滑稽的,无可奈何的声调说。
  但是,青年船长出于好奇心,想在这个位置探测一下水深……
  雅考波·格拉巴点头赞同。当绳子放到300~350尺时,探测锤碰到了一块硬物……
  这是尤利亚岛……第4个小岛,沉没在海腹中了。
  按照朱埃勒的命令,帆船掉转船头。返港途中,整夜都得逆风行舟,这使得不幸的勃·奥马尔得晕18小时。
  经过一无所获的探险之后,帆船停泊在吉尔让底码头时,已经大天亮了。
  但是,当旅客们就要和老船主告别时,他走近昂梯菲尔师傅,对他说:
  “阁下?……”
  “你有事?”
  “有一件要跟您讲……”
  “朋友,你说吧!……说呀……”
  “唉!老爷,还有希望呢!”
  皮埃尔·塞尔旺·马洛直起身子,眼里射出了一股贪婪的目光,好似闪电一般。
  “有希望?”他问道。
  “是的,大人!尤利亚岛从1831年底消失了,但是……”
  “但是……”
  “它从1850年又开始上升了……”
  “就像我的晴雨表似的,当天气好的时候,就会升上来!”昂梯菲尔师傅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喊道,“不幸的是,当我的尤利亚岛和那上千万财宝……我们的钱,浮起的时候……我们早已不在人世了,——驳船长,你也一样,大概已故去几百年了吧!”
  “是活不了那么长!”“可爱的阿美丽”号船长辩驳道。
  不过,刚才老船主讲的那番话,看来,倒是实情。尤利亚岛渐渐地向地中海的水面上升……或许,几个世纪之后,这场昂梯菲尔师傅奇遇记将是另一种结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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