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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恶灵
时间:03-27 点击数: 收藏本文  我要纠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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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浓,城市的天空中却难以见到闪烁的繁星,今夜也是同样如此。只余一弯晦暗的淡月,孤独的斜倚在天边。就算入了夜,城市的中心地带依然喧闹。一辆银白色的旧越野车,穿过这喧闹,渐渐接近了相对荒凉的边缘地带。

眼见着快要到达城郊,俞蔚蓝却犹豫不决起来。本来嘛,这一次的试胆探险她就不怎么赞成,奈何大家都兴致勃勃的想要参与,她也不好泼冷水。此时见到车窗外越来越萧瑟的景象,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

“说什么呢,蔚蓝!”性子最冒失的赵霜第一个不满意了,“走都走到这里了,难道就这样调头回去吗?我可不同意!”

身形瘦小,戴着黑框眼镜的薛柯平日里软弱又胆小,此时却附和着他暗恋的赵霜的话:“小霜说得对,来都来了,还是不要白跑一趟吧。”

专心开车的江修文沉默不语,算是中立。赵霜与薛柯都不赞成回去,俞蔚蓝孤掌难鸣,只得作罢。

车子又行驶了十几分钟后,来到了一片废弃的老旧楼房之间。赵霜扒着车窗,兴奋的喊道:“到了,到了,就是这里了,传说中的鬼楼。”

银白色越野车减缓车速,靠边停下,四人纷纷开门下车,抬首四顾。这一带都是老式的筒子楼,多年前该是住满了人,热闹非凡。现如今,这里已经是一片废楼,人踪全无。放眼望去,挨挨挤挤的楼房里影影绰绰,像是藏身着无数鬼魅一般。只是站在道路上往里面看,就令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俞蔚蓝摸摸自己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心中不安的感觉更甚。抬头望望天空,与这片废楼一样都是黑沉沉的,连那弯淡月都看不见了。另一边,赵霜与薛柯二人开始寻找起那栋传说中的鬼楼来。两人举着手电筒,逐一查看楼房大门旁边钉着的小铁牌。寻找了一阵子后,赵霜高声喊起来:“找到了,就是这一栋。”

俞蔚蓝和江修文闻言都抬脚走了过去,抬眼去看那面锈迹斑驳的蓝色小铁牌。在手电淡黄色的光圈中,一行小字尚算清晰的映入眼帘:宝通路37号。

“这就是那栋鬼楼?有人真的进去过吗?”江修文问道。

“有没有人真的进去过我不知道,但是啊,关于这栋楼的传说可是赫赫有名哦!”赵霜说。

江修文顺着她的话头问道:“哦?是什么样的传说?”

赵霜将手电筒抵在自己的下巴上,让光圈自下而上照在自己脸上,做出一副恐怖的表情,压低声线缓缓说道:“故事发生在二十多年前,这栋楼里还住满了人的时候。住在这里的一个小男孩,他的亲生母亲去世了,不久之后,父亲再婚,娶了一个恶毒的女人。这个女人总是趁着丈夫不在家的时候虐待小男孩,不给他饭吃,非打即骂。有一天,这女人出去打牌,把小男孩反锁在屋里。不知怎么的,屋子里突然失火了。因为是大白天,周围的邻居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没有人在家,没能及时发现火灾。等其他楼层的居民发现火情之时,大火已经难以扑灭了。此后消防队前来扑灭了火,但小男孩家和紧挨着的其他几家已经被烧了个精光,小男孩也被活活的烧死在屋里了。”

“火灾发生以后,小男孩被埋葬,烧毁的房屋被修葺好,恶毒的继母也没有受到任何惩罚。他的惨死,渐渐的被人淡忘了。也许是因为不甘心,也许是因为怨气太重,总之有一天,这栋楼房里开始闹鬼了。每当到了发生火灾的那个时间段,总有人听到惨叫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并且,不止一人见到了小男孩的鬼魂。据说,鬼魂的外形是他死去时的模样,全身被烧毁,看起来极为可怖。然后,某一天,恶毒的继母突然莫名其妙的死在了厨房里。明明没有发生火灾,她却是一副被活活烧死的样子。人们都说,是小男孩的鬼魂为自己复仇了。”

赵霜的话音刚落,忽的一阵冷风呼呼吹过,吹得正专注倾听的几人遍体生寒。薛柯白着一张脸,勉强笑了笑:“后来呢?”

赵霜双手一摊:“没有后来了,传说到此就完结了。”她晃了晃手电筒,又道:“故事讲完了,我们去探险吧!”说完,她领先走到楼房大门口,手电一照,却见铁门上挂了把大锁,伸手拽了拽,铁锁纹丝不动。薛柯走上前去看了看,说:“不要紧,都朽成这样了,不必费什么功夫就能砸开。”说着,他走到路旁捡了块石头,哐哐几下子就把锁头给砸开了。

随着“嘎吱——”一声长长的涩滞的声响,铁门被推开了。门上积攒的尘灰也随之飘落下来,呛得四人咳嗽不已。踏着开裂的水泥路面走到天井里,四面黑洞洞的高楼像是四只沉默盘踞着的怪兽,正等人送上门来,便要将之剥皮拆骨吞入腹中。天井的水泥地面上堆积着好些杂物:损坏得看不出原来形状的家具,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煤球,一个车轮都不剩的童车……这些东西,大约都是曾经居住在这里的人们搬家时弃之不要的。

四个人打着手电在底楼转了一圈,十几个房间有的上了锁,有的可以推开门走进去。房间里无非就是堆着些废弃家具,到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并没有什么骇人之处。渐渐的,几人都松懈下来,觉得这传说中的鬼楼也不过如此。说到底,这世上哪儿有什么鬼魅呢?不过就是人们无事生非,以讹传讹罢了。

走了一会儿,几人来到了第四层楼。赵霜突然叫住大家,神秘兮兮的说:“大家注意了,这第四层楼,就是被烧死的小男孩曾经居住的楼层。说不定,等下他就会现身出来哦!”

赵霜的话音刚落,几人忽闻“砰”的一声响,在空寂的筒子楼里听起来声音极大,惊得众人浑身一颤。江修文举起手电往声响传来的地方照过去,却是墙角一堆煤球中滚落下来了一个。见只不过是虚惊一场,几人不禁感到哭笑不得。

这一场惊吓,令本就胆子不大的薛柯小腹酸胀起来。他举起手电照了照,前面不远处有间屋子的门是敞开着的。于是,他跟江修文说了一声,抬起脚朝着那间屋走过去。不多时他解决好问题走了出来,四个人汇合后又继续探险下去。

这栋楼总共只有七层,花不了多长时间就全部走完了。再待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四人转过身,打道回府。回到车子里坐下,几人面面相觑了一阵子后,都不禁大笑起来,觉得真是听信谣言浪费时间。

汽车轰鸣声在废弃的楼宇间响了起来,划破了一片寂静。月亮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又穿破云层,再次将它微弱的光洒向大地。宝通路37号,这空置已久的废楼第四层的其中一扇窗户里面,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人影。人影面朝银色越野车离开的方向,转动了一下僵冷的瞳仁。

俞蔚蓝四人开着越野车,往市中心驶去,渐渐远离了荒凉的城郊地带。行不多时,车子驶入了一条隧道。只待穿过隧道后再开一阵子,便能到达灯火通明的热闹地段。隧道里面的灯光通宵不灭,倒比外面更明亮。坐在后座的俞蔚蓝和赵霜正低声谈论着最新出的化妆品,冷不防开车的江修文突然一个急刹,两人啊的一声惊叫,身子重重的撞在了前排椅背上。

赵霜揉着额头,出声埋怨道:“江修文,你不是毛躁的人啊,今天是怎么回事?”

江修文没有答话,他满面冷汗,眼睛发直,看起来很不对劲。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薛柯第一个发现他的失常,问道:“小江,你怎么了?”

江修文抓着方向盘的手指在颤抖着,他张开嘴艰涩的说道:“我、我撞到人了……”

“怎么可能,这个时间隧道里怎么会有人!”赵霜嚷了起来。

江修文放开方向盘,抖着手去解身上的安全带:“是真的撞到人了,好像是个小孩子。”

另外三人闻言,心情都沉重起来。几个人都打开车门走下去,绕到车头处查看情况。却见明晃晃的白色灯光下,车子前面的沥青路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再一看车头,完好无损,也没有血迹之类的脏污。“修文,你是不是看错了?”俞蔚蓝开口问出了另二人也想问的问题。

“我没有看错,真的撞到了。好像,好像是个穿白色衣裳的小孩……”江修文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车子侧面和后面去查看。同前面一样,侧面和后面的道路都是干净的黑色,什么都没有。见此情景,江修文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满眼迷惑不解:“我明明看到了的……”

“小江,你昨天肯定又通宵玩游戏了吧?晚上休息得不好,白天就会精神恍惚。依我看啊,你多半是把灯光暗影之类的看成/人影了。走吧走吧,大家上车。”薛柯打着呵欠,挥手招呼大家上车。

几人陆陆续续的上车坐好,只余江修文一人还站在路上四处张望。俞蔚蓝按下车窗,对他说道:“走吧修文,肯定是你看错了。要是真的撞到了人,我们这些坐在车里的人也会有感觉的啊!走吧,回家。”

江修文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苦笑了一下:“也许真的是我产生错觉了……”他走回到车里坐下,重新发动汽车,继续行驶起来。车子驶出隧道,不久之后便到达了市中心。最先到家的是赵霜,接着车子绕行到俞蔚蓝居住的小区。她开门下车,与车上二人挥手告别:“明天公司见,一路小心。”

目送银白色越野车远去后,俞蔚蓝穿过小区铁门,往家里走去。这个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小区里几乎看不到什么人了。昏暗的路灯沉默伫立着,橙色的淡光笼罩着葱郁的灌木,绿荫荫的草地。四周很是寂静,只听到遥远的地方隐约传来机器轰鸣声,和她自己的高跟鞋敲击路面的嘚嘚声。伴随着这声响,她渐渐接近了自家所在的单元楼。

转过一个弯,前方道路两旁栽种着许多高大的落羽杉。树荫茂密,被夹在中间的狭窄道路显得极为幽黯。哪怕是在阳光明亮的大白天,这条路都有些阴森森的,夜晚就更是如此了。看着那些奇形怪状宛如鬼怪的树影,俞蔚蓝忍不住加快了脚步。她正匆匆忙忙的往前走,忽然看见一棵杉树底下,蹲着一个小小的人影。是个小孩子吧,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呆在这儿做什么?

俞蔚蓝犹豫着往前走了一段路,想了想还是不能放着不管。她走回到那棵树下,对那个垂着脑袋蹲在树下的小孩子说:“已经很晚了,快回去吧。”

小孩子没有回答,却呜呜的低声哭了起来。哭声凄凉,令人听上去极为不忍心。俞蔚蓝把声音放得更柔和,说道:“你怎么了?是不是一个人走路会害怕?要不然,我送你回去吧?”她心里想着,这孩子应该就住在这个小区,送一送,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小孩子听了她的话,停止了哭泣,慢慢的站起身走了过来。俞蔚蓝走到他身边,伸手牵住了他的手,问道:“你住在哪个单元,几楼几号?”这小孩的手冷得像冰块一样,她心想道。

小男孩垂着头,低声回答道:“我家住在宝通路37号,四楼。”

嗯?不是这个小区?俞蔚蓝傻眼了,这下可给自己找了个麻烦。哎呀,这么晚了,真不想出去啊,要不然把他交给小区保安吧……等等,这个地名好像在哪儿见到过似的,宝通路37号,宝通路37号……

在脑海里搜寻这个地名,想着想着,俞蔚蓝突然浑身一凛,这、这不是那栋废楼的门牌名吗?怎么会,怎么会……脑子里猛然间一片空白,她木然的垂下眼睛,看向自己的手。纤长白润的手掌里,握着一只青紫色的小手。视线再往上,连接这只小手的手腕和小臂之上,印着好几道伤痕……记忆中浮现出几句话来:“这个女人总是趁着丈夫不在家的时候虐待小男孩,不给他饭吃,非打即骂……”

“啊——”俞蔚蓝大叫一声,猛的用力甩开了掌心中的那只小手,跌跌撞撞的朝前跑去。在她身后,响起了呜呜咽咽的哭泣声,那孩子说:“不要丢下我,你不是说,要送我回家吗……”

对于身后的哭声和话语声,俞蔚蓝都充耳不闻,只是拼命往家里跑。那孩子好像并没有追上来,凄凄惨惨的哭声逐渐远去消失了。俞蔚蓝手软脚软的回到家里,父母都已经关灯休息了。因为经历了这场惊吓,她房间里的灯光亮了一整夜。她躺在床上,一闭眼眼前就出现那只青紫色的小手,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直到快天亮时,她才迷迷糊糊的眯了一阵子。正如薛柯所说的那样,晚上休息得不好,白天就会精神恍惚。起身上班的一路上,她神思迷离,不断的打着呵欠。

拖着疲倦的身体踏入公司的大门,俞蔚蓝心里想着,要把昨晚上发生的可怕事情告诉给另外三个人,大家讨论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真的招惹上了那栋废楼里的鬼魅。只有她一个人遇上这种事吗?他们有没有也遇到恐怖的事件?

所谓计划不如变化快,四个人终究没有聚头,因为薛柯没有来上班。俞蔚蓝问了江修文和赵霜,大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薛柯没有打电话到公司来请假,打他的手机一直是关机状态。想起自己的经历,俞蔚蓝很是为他担心。似乎出了问题的只有俞蔚蓝,也许还要加上一个薛柯,江修文和赵霜都没有遇到什么诡异事件。听了俞蔚蓝的讲述,那两个人都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深悔不该去搞什么试胆探险。

三个人心神不宁的上了半天班,下午,薛柯终于到公司来了。见他好像没出什么事的样子,三人都松了一口气。他们聚到薛柯的办公桌前,询问他为何现在才来上班。薛柯带着歉意笑了笑,说:“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我就是身体有点不舒服,可能是因为昨晚吹了冷风,有点感冒了,所以上午才没来。”

听了这话,大家又是一顿问候,薛柯只是摆手说自己已经不要紧了。而后赵霜才说:“薛柯,你听我说,昨天晚上,蔚蓝遇到了很可怕的事情哦,我听了都快被吓死了!”说着,她抢着把俞蔚蓝的经历讲了一遍。薛柯一边认真听着,一边紧紧的抓着一叠文件,手指因为用力都泛白了。

不多时赵霜讲完了,大家都盯着薛柯看他怎么说。他却好像没有意识到赵霜已经说完了话一样,兀自垂眸看着自己的手。俞蔚蓝凝视着薛柯的脸,发现他肤色苍白得不正常,眼神恍惚,完全不在状态。是因为身体还没完全康复吧,她如是想到。

赵霜见薛柯不搭话,一连喊了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这下子大家都发觉他不对劲了,江修文问道:“小薛,你是不是也遇到什么了?”

“遇到什么?没、没有,我什么都没遇到。”薛柯连连摆手,忙忙的回答道。

闻言,俞蔚蓝深觉自己倒霉。明明是四个人一起去的废楼,偏只有自己遇到了可怕的事,难道她就这样的点背?赵霜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安慰般的拍了拍她的背,说道:“蔚蓝,别担心。明天请半天假,我们大家一起去庙里拜一拜,去去晦气。”俞蔚蓝闻言勉强笑了笑,没有开口说什么。

俞蔚蓝一直悬着心,悬到了次日他们去庙里的时候。在这期间,没有再发生什么诡异的事。跪在佛像前面的蒲团上,闻着清幽的线香气息,她的心总算安宁些了。应该不会再出什么事了吧,她这样想着。

平平淡淡的过了好几天,大家都逐渐的把废楼的事抛在脑后了。这一天下午,俞蔚蓝送文件去另外一层楼,经过走廊转角处时,忽然听到一阵呜呜咽咽的哭声。声音听起来尖尖细细,像是小孩子的声音。公司里怎么会有小孩?俞蔚蓝循着哭声望去,却见一个人背对自己蹲在一盆茂盛的平安树后面,正埋首哭泣着。这背影熟悉极了,不是薛柯是谁?

这是怎么回事?薛柯他,为什么会发出这种小孩子一般的哭泣声?寒意慢慢爬上俞蔚蓝的背脊,莫名的恐惧感向她袭来。壮了壮胆子,她抖着嗓子出声问道:“薛、薛柯,你怎么了?”

话音刚落,哭声戛然而止。薛柯停下了哭泣,却没有站起身,也没有回过头。他背对着俞蔚蓝,捏尖了嗓子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这儿好冷,好黑,我不想留在这里。我想回家,妈妈,妈妈……”

听到这诡异的话语和声调,俞蔚蓝情不自禁的往后连退了好几步。薛柯此时却慢慢的站起来,转过身子面向她。他木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张嘴哭了起来,还是尖着嗓子发出那种尖细的小孩声音,呜呜咽咽,凄凄惨惨,偏偏脸上什么神情都没有。眼见这可怖的场景,俞蔚蓝终于忍不住转过身去,拔腿就跑。

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回到办公室里,见到忙碌着的人们,听到正常的交谈声,俞蔚蓝才松懈下来。她轻喘着坐到椅子上,放下手里一直紧捏着的文件,方察觉到自己满手都是汗水。刚才看到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薛柯突然变得不正常了?俞蔚蓝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俞蔚蓝回到办公室后没多久,门被再次推开,薛柯回来了。见到他的身影,俞蔚蓝不自觉的抖了一下,眼带警惕的望着他。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薛柯转头往她这边望过来。而后,他愣了愣,抬脚走到了她身旁,问道:“蔚蓝,你怎么这样怪怪的看着我?”

俞蔚蓝也愣了愣,才说道:“你还说我怪怪的,你自己呢?”

“我怎么了?”薛柯露出不知所以的神情。

“你刚才为什么躲在盆栽后面哭?还哭得那么渗人?”

“你说什么呢,认错人了吧!”薛柯笑了起来,“我一个大男人,莫名其妙的哭什么!”

俞蔚蓝没料到薛柯对于刚刚才发生的事竟然矢口否认,不禁有了点火气:“我怎么可能认错人,明明就是你!面无表情的发出又尖又细的哭声,还说了几句奇怪的话。我说,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见俞蔚蓝如此斩钉截铁的断定他哭过,薛柯怔住了。怔然了好一阵子之后,他收起笑容沉下脸,一语不发的走开了。任凭俞蔚蓝在他身后叫了好几声,他都既不回头也不应声。见此情形,俞蔚蓝气坏了。这人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变得阴阳怪气的?

从这天开始,俞蔚蓝就格外的注意薛柯。常常有意无意的,留心他的行动。这一留意,还真就让她发现了,薛柯真的是越来越不对劲。上班的时候,坐在办公桌前,他经常直着眼睛发呆,一呆就是好半天。从前他不是这样的,虽然算不上是什么模范员工,却也称得上勤奋。为此,他挨了上司好几次批评。在上司口沫横飞的指责他的时候,他低着脑袋一副沉默倾听的表情,但俞蔚蓝看得出来,他压根没有听进去,也根本不放在心上。江修文为此劝了他好几回,他表面上嗯嗯的答应得爽快,事后却依然故我。

除了发呆,他最常做的事,就是在一叠白纸上涂涂画画,也不知道他画了些什么。据俞蔚蓝所知,薛柯可是个对绘画从来没有兴趣的人。实在难以压制自己的好奇心,这一天午休时,薛柯出去吃饭了,俞蔚蓝便坐到他的办公桌前,从一堆文件中翻出来了那叠白纸。

今天天气很坏,一直是阴沉沉的看不到半丝阳光。阴暗的大办公室里,挨挨挤挤的挤满了格子间,几乎找不到一块空地,令人有种憋闷得快要窒息的感觉。伸手打开桌上的小台灯,借着幽蓝的灯光,俞蔚蓝开始翻看起手中的纸张来。

手上厚厚的一叠白纸,每一张上面都被涂画了好些不知所谓的图画。那些又乱又笨拙的线条,就像是小孩子的涂鸦一样。图画是用黑色签字笔画的,但有些地方却用红颜色的圆珠笔涂上了鲜艳的红色,看起来很是刺眼。翻看到其中一张时,俞蔚蓝的手禁不住剧烈的颤抖了一下。这一幅图画相比其他的要清晰明白很多,画的是一排站立着的四个人。这四个人,形态各异,第一个垂着头,舌头伸出来老长,像个吊死鬼似的。第二个浑身破破烂烂,像是摔碎了一般。第三个肿肿胀胀的,是个胖子还是全身肿起来了?第四个更惨,连脑袋都没有,只余一段脖颈孤零零的立着。这幅怪异的图画,看得俞蔚蓝发自内心的感到一阵战栗。她正想继续翻看下去,突然听到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和薛柯跟人对话的声音。忙忙的把手中的纸张放回原处,她装作若无其事的回到自己办公桌前坐了下去。

休息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不多时就到了上班的时间。俞蔚蓝心不在焉的敲着电脑键盘,眼角不时的往薛柯那边瞥去。这段日子里的薛柯,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做着怪异的事情,画着怪异的图画。宝通路37号,这个她拒绝去想起的地名,又在她脑海里浮现出来……薛柯的种种失常表现,是不是,因为它……

因为心事重重,当天的工作俞蔚蓝没能及时完成,只得留下来加班。同事一个接一个的离开,偌大的办公室里最后只剩下俞蔚蓝这边还亮着灯。阴天的天色黑得快,不多时就夜幕降临,城市中华灯初上。窗外那远远近近的一巢一巢的灯光,远比星光更璀璨。

对着窗外的灯光发了一会儿呆后,俞蔚蓝收回目光埋首专心处理起工作来。正忙碌着,忽然,在她身后传来了拖沓的脚步声。回过头一看,却是薛柯两眼无神的走了过来。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木然的面孔,俞蔚蓝害怕起来。勉强冲着他笑了笑,她问道:“还没回家?”

薛柯慢慢转动眼珠,看向俞蔚蓝,过了好一阵子,他才回答道:“我已经回不去了。”

听到这莫名其妙的话语,俞蔚蓝忍不住说道:“你这段日子真的很不对劲,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如果是的话,说出来会好过一些。也许,朋友们能帮着出出主意。”

薛柯听了俞蔚蓝的话,缓缓的摇了摇头:“没有用,没有用了。”他突然挤出来一个僵硬的微笑,说道:“你忙着,我先走了。”

俞蔚蓝担忧的看着他:“你不要紧吧?”

闻言,薛柯又摇摇头,转过身子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了办公室。看着他微微佝偻的背影,俞蔚蓝情不自禁的叹了一口气。

薛柯,你究竟是怎么了?

薛柯离开以后,又忙了一个多小时,俞蔚蓝才把工作全部处理完。揉揉酸痛的肩膀,她起身拿包关灯,走出办公室锁好门,往电梯口走去。

走道上一片寂静,人踪全无,只有俞蔚蓝孤独的脚步声在回响着。走道墙壁上镶嵌着的大大的玻璃窗之外,夜晚的城市灯火辉煌,越发映衬得天空中的星月黯淡寂清。刚走出去短短一段路,她突然看见前方拐角处的窗户之前,一条黑影晃晃悠悠。是什么挂在窗棂上?走道里的灯光幽微,她看不大清楚。

带着一点点好奇,俞蔚蓝慢慢接近了那条黑影。当她终于能看清楚那是什么的时候,她手上的拎包滑落在地,喉咙里咳咳作响,就是喊不出声来。难以言喻的巨大恐惧,像涨潮时的海浪一样劈头盖脸的朝她打过来。

是薛柯,那条吊在窗棂上晃荡的黑影,是死去了的薛柯!

薛柯用他自己的领带,把自己吊死在了窗棂之上。他面色青白,双眼微微鼓出,舌头也伸了出来。看上去,极为可怖。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俞蔚蓝终于哭出了声。明明就在刚才,他还跟她说过话。怎么只是过了一个多小时,就天人永隔了呢?

薛柯的葬礼,在一个雨天举行。他年迈的父母互相扶携着,哭成了泪人。朋友们也都泣不成声,尤其是与他有暧昧的赵霜,哭得涕泪交流。

总是要等到失去了,才醒悟到对方的珍贵。书上不是也这么说吗?对于人类来讲最宝贵的东西,是得不到的,和已经失去的。

葬礼之后,俞蔚蓝和赵霜江修文二人一起,坐在公墓外的道路旁边,默默无语了好一会儿。终于江修文开口道:“小薛前段时间一直很失常,我还想着,也许过一段时间就好了。没料到,他竟然会做出这种傻事,唉……”

“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呢,他为什么会这么做……”赵霜又哽咽起来。

俞蔚蓝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花,道:“那天,他跟我说了些奇怪的话。都怪我,竟然没有留意他的举动……”

“也不能怪你。”江修文说道,“谁能料到会出这样的事呢?”

薛柯究竟为什么会自杀,他的父母亲朋谁都不明白。既没有遇到事业上的挫折,也没有感情上的纠纷。他和赵霜,也不是没有在一起的可能性。未来明明是光明的,他为何要亲手断送掉?

对于薛柯的突然死亡,众人议论了一阵子后,也就逐渐停息了。一直耿耿于怀的,除了他的父母,大概就是俞蔚蓝了。她总觉得,那天他们进行了最后的对话之后,如果她能多留心一下,也许他就不会死。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也令她难以释怀。那便是,薛柯留下的那张图画,那诡异莫名的四个人。图画中的第一个人像,是吊死鬼的模样。这个人像,与薛柯的死法,只是巧合而已吗?图画中的人,为什么不是三个或者五个,偏偏是四个?是不是,是不是,代表了他们这四个去过那栋废楼的人?一想到这里,俞蔚蓝就忍不住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我一定是想多了,俞蔚蓝连忙安慰自己。世上哪有这样的事呢?画出一张图画来,就有人按照上头的画面去自杀,怎么会有这样的怪事!这件事,很可能只是巧合而已。如此,她便算是说服了自己,不再去纠结这桩事了。

也许是对于薛柯的突然离世太过伤心,近段时间以来,赵霜常常处于精神恍惚的状态。这一点,俞蔚蓝和江修文都发现了。他们曾经也试图开导赵霜,但说话时她应承得好好的,此后却还是没有什么精神。江修文在无奈之下,说道:“也只好随她了,总归会好起来的。时间能治愈一切伤痛。”

时间能不能治愈别人的伤痛俞蔚蓝不知道,但对于赵霜来讲,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她还是整天坐在办公桌前发呆,经常莫名其妙的掉眼泪。赵霜对薛柯的感情竟然有这么深,是俞蔚蓝始料未及的事。她没有怀疑过,或许,赵霜的种种表现,并不是因为伤心。

这一天中午下班后,俞蔚蓝找赵霜一起去吃午饭。两人离开办公室,经过走道去乘电梯。当她们走到当日薛柯上吊的那个地方时,赵霜突然停下了脚步。她仰起头愣愣的看着高处的窗棂,说道:“蔚蓝,我昨天见到薛柯了。”

赵霜这没头没脑的话语让俞蔚蓝悚然一惊:“说什么呢,小霜,你是不是太累了。”

“我真的看见了。”赵霜没有情绪的说道,“昨天下午我走出来透透气,听见这边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就像是秋千架摇晃的声响似的。一时好奇,我走到这儿来看是什么在响,就看见了薛柯。他吊在这窗子上头,晃过来晃过去,咯吱咯吱的响。见到我走过来了,他抬起脑袋对我说,小霜,来陪我啊……”

“别说了!”俞蔚蓝一声大喝止住了赵霜的话头,她扯住赵霜的手臂硬将她拉走了。走到电梯里面按下按钮,俞蔚蓝的心仍在砰砰乱跳。“小霜,我看你是魔怔了。薛柯已经走了,你不要再念念不忘了,好不好?”

听了俞蔚蓝的话,赵霜只是怔怔的笑了笑,没有说话。俞蔚蓝看着她恍恍惚惚的眼神,忍不住轻叹了一声。

两人一路沉默着去吃了午饭,然后在街心花园坐了一会儿,就又到了上班的时间。坐在办公桌前,忙忙碌碌的过了一个多小时后,俞蔚蓝才起身去倒水兼稍稍歇息。靠在饮水机旁边,小口啜饮着温热的水,她不自觉的抬眼往赵霜那边望去,却见那里的座位上空空如也,赵霜不知道去了哪里。想了想,她端着水杯,往办公室外面走去。

俞蔚蓝来到走道上,没走几步就看到了赵霜。她正站在前方拐角处,言笑晏晏的与人谈着话。从俞蔚蓝站立的位置看过去,跟赵霜谈话的人恰好被墙壁挡住了,看不到是什么人。

端着水杯,俞蔚蓝慢慢朝赵霜那边走去,杯子里的水随着她的脚步晃晃荡荡。她与赵霜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墙壁那边看不到的地方逐渐展现在她眼帘中。眼前所见,令俞蔚蓝怔住了。

没有人。

赵霜的对面,并没有人在。她就这么对着空气说着笑着,很是开心的模样。这幅场景,诡异至极。

今天是个阴天,天空中彤云密布,黑压压的覆盖在城市上空,没有一丝阳光从中泄露出来。走道里光线昏暗,阴沉沉的,有种森然的感觉。望着笑容满面的赵霜,俞蔚蓝只觉得遍体生寒。情不自禁的往后退了两步,她想要逃离,却又硬生生的止住了步伐。将手中的水杯放在一旁,俞蔚蓝走上前去,对赵霜说道:“小霜,你在跟谁说话?”

赵霜偏过头来,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我在跟薛柯说话啊,蔚蓝,他就在你面前,怎么你看不到吗?”

“这里只有我跟你,你看清楚好不好!薛柯、薛柯已经去世了,我们是亲眼看着他下葬的啊,小霜,你醒一醒好不好!”俞蔚蓝控制不住的大声说道。

赵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沉着脸喊道:“薛柯他在,他明明就在,我看得很清楚!在他身旁,还站着一个小孩子,你真的看不到吗?”

难以形容的强烈恐惧感从四面八方袭来,紧紧的包围住了俞蔚蓝。她再也无法忍受,伸出手用力的抓住赵霜的胳膊,厉声喝道:“你不要再胡说八道了,薛柯他死了!”

俞蔚蓝的话音刚落,赵霜就陡然直起眼睛恶狠狠的瞪向她,那模样,就像俞蔚蓝跟她有生死大仇一样。她扬起手臂,使劲的甩开俞蔚蓝的手,然后,转身就走。俞蔚蓝被赵霜的眼神震住了,没有去追赶她。

赵霜不疾不徐的往前走,最后走到了走道的尽头。这儿,有扇窗户大大的敞开着,冷冽的风呼呼往里面灌,吹得她的发丝和衣襟猎猎舞动。赵霜突然回过头,冲着俞蔚蓝笑了一笑。而后,她伸出双手扒住窗棂,纵身跃了下去。接着,大楼底下传来了一声沉重的重物落地声。

从赵霜转身走开到她跳下楼的这段时间,连一分钟都不到。看着空空的走道和那扇敞开的窗户,俞蔚蓝呆住了。等到楼下传来尖叫和惊呼的声音,她才像是突然被惊醒一样,软着一双腿脚趔趄着往敞开的窗户那边走。走到窗前,她扒住窗棂弯腰朝下方看去。大楼底下的白色砖地上,多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血泊。赵霜仰面躺在血泊里,死不瞑目。她的手脚弯曲成怪异的角度,全身都摔得破破烂烂,连黄白的脑浆都摔出来了……俞蔚蓝猛的收回身体,躬着腰背呕吐起来,直吐得上气不接下气,涕泪满面。

继薛柯离世之后,赵霜也走了。前后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俞蔚蓝就失去了两个同事兼朋友。公司里的人议论纷纷,都说赵霜实在是太痴情了。所有的人,包括江修文在内,都认为赵霜是为薛柯殉情而死的。只有俞蔚蓝,觉得事情十分蹊跷,恐怕另有隐情。不由自主的,她又想起了薛柯留下的那幅诡异的图画。第一个,吊死,第二个,摔碎……真的只是碰巧吗?还有,赵霜临死之前,说看到了薛柯和一个小孩,会不会,是真的看到了……

俞蔚蓝把这些事和自己的想法,原原本本的告诉给江修文,想看他怎么说。江修文蹙眉想了半天,方开口说道:“只是薛柯一幅随手乱画的图画而已,我看,你是想多了,哪儿有这么古怪的事情?赵霜恐怕是太想念薛柯了,所以才产生了幻觉。没想到,她竟然是个这么痴心的人……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想多了,对自己不好……”说到底,他并不相信这是由鬼魅引起的事件。这也难怪他,从头到尾,遇鬼的是俞蔚蓝,见到那幅图画的是俞蔚蓝,目睹赵霜临死前情形的还是俞蔚蓝。种种情景,江修文并未亲眼见到,也就难有同俞蔚蓝一样的感受。

江修文不相信这两桩事情的怪异之处,俞蔚蓝也没有办法。就算是她察觉到了其中的古怪,她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怅惘和迷惑笼罩着她,令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郁郁寡欢,难开笑颜。

日子像流水一样匆匆淌过,转眼间,又过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在这段日子里,俞蔚蓝过得很是平静,没有再遇到任何诡异的事情。偶尔,她会想,也许她真的是想太多了。赵霜的死,也许真的就是殉情,并不是如她所想的那样,有鬼魅作祟。

季节进入了秋天,天气一天比一天更加寒冷,人们纷纷穿上了风衣,系上了围巾。小区里面种植着的桂花树一棵接一棵的开了花,这细碎的金黄色的花朵,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芬芳气息,令空气里满溢着馥郁的馨香。

这一天,俞蔚蓝加了班,回到小区的时候已经入了夜,天色完全的黑了下来。走进小区的大门,嗅着浓浓的桂花香气,她郁闷的心情顿时变得好了起来。想要折几支桂花回家去,她心里冒出这么个不道德的想法来。

念头一旦升起,就难以抑制了。俞蔚蓝看了看四周,来来往往的还是有不少人在。为了避免被人看见,得去找种在僻静处的桂树。

俞蔚蓝拎着包,拖着疲累的双腿往人迹罕至处走去。走着走着,周围的人渐渐的越来越少,终于再无人踪了。俞蔚蓝走到一棵开得正盛的桂花树下,往四周看了看,便踮起脚抬手去折桂枝。折了四五枝喷香的桂花在手里,她心满意足的转过身,往家里走去。刚走没几步,迎面慢慢的走过来了两个人。

刚做完贼就遇到了人,俞蔚蓝不禁觉得有些尴尬。她把手伸到背后,装作若无其事的要从那二人身边走过去。路灯静静的伫立在树下,照出一片暗黄色的光。垂着脑袋匆匆而行的俞蔚蓝被人叫住了:“蔚蓝。”

听到自己的名字,俞蔚蓝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她懵然的抬起了头,往身旁望过去。这一眼,顿时令她寒毛直竖,冷汗淋漓。

俞蔚蓝旁边的两个人,僵僵的站立在灯光暗影中。那二人的面貌是她熟悉已极的,不是薛柯和赵霜是谁?恐惧的冰冷气息包围住她,手上的花枝跌落在地,细碎的小花朵颓然的散开。她的上下牙齿叩叩的打着架,想要跑开,想要尖叫。然而,她好像被冻结住了一样,什么都做不到。一阵风吹了过来,花香四溢,草木摇曳,正是美好的夜色。可俞蔚蓝此刻却觉得,自己身处的,并非人间。否则,怎么会见到已经死去了的人?

俞蔚蓝浑身发抖的看着薛柯和赵霜,他们也看着她,满面凄然之色。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或者该说,两只鬼一起张开嘴,说道:“宝通路37号。”

“宝通路37号。”

“宝通路37号。”

两只鬼嘴唇开阖,不断的重复着这句话。俞蔚蓝终于挣脱了巨大的恐惧,能够动弹了。她转过身,跌跌撞撞的往敞亮处跑去。身后,僵冷的声音还在不停的传来,她忍不住抬起手捂住了耳朵,尖叫起来。跑着跑着,她撞在了别人身上,被撞的人不满的抱怨起来:“你这人怎么回事啊,走路不带眼睛吗!”

俞蔚蓝气喘吁吁的拉住那人,指向身后道:“有鬼,那边有鬼……”

那人闻言吓了一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却只见到空空的幽静道路。“说什么呢,那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我看你是有毛病吧!”

“有的,有的,明明就在那里……”俞蔚蓝转头望去,话没说完就愣住了。身后的道路上空空荡荡,那两条身影已然消失无踪了。

这天晚上,俞蔚蓝几乎一夜无眠。一闭眼,眼前就会出现两张青白色的凄然的面孔。稍一入梦,耳边就响起那两个人的声音:“宝通路37号,宝通路37号……”如同魔咒一般,响个不停。到了早上,她是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出门的。得把这事跟江修文说一说,两个人在一起商量一下,她如此想着。

到了公司,俞蔚蓝迫不及待的就想找江修文说话。可是,江修文还没有来。她烦躁不安的等待着,一直等到了快午休的时候,江修文还是没有到公司来。这是怎么了?既没有请假,也打不通电话,俞蔚蓝愈发的不安起来。好不容易挨到了下午下班的时间,她没有回家,径直打车往江修文家里驶去。

江修文的老家不在本地,他一个人住。打车到了他居住着的小区,乘电梯来到他的家门前,俞蔚蓝忐忑不安的抬手敲门。不去上班又关着手机,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咚咚,咚咚,沉闷的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响着。门里面,无人应声,也没人来开门。俞蔚蓝慌了神,抡起拳头哐哐的砸起门来:“江修文,江修文,你在吗……”砸了没两下,却听“吱呀”一声响,门开了,可是,门后并没有人在。

“修文,是你开的门吗?”先前砸门的勇气全跑光了,俞蔚蓝有点胆怯的开口问道。房间里面,黑洞洞的,想是没有拉开窗帘。俞蔚蓝鼓起勇气走进屋,按下门边的电灯开关。刹那间,房间里明亮起来。

“修文?”俞蔚蓝喊了好几声,房间里都无人应答。江修文不在家?门是怎么打开的?她感到心慌意乱起来,忙转身要往屋外走。可是,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哐当”一声,门自动的关闭上了。怎么回事!她匆匆跑到门前,抓住门把使劲往外推动。但无论她怎么用力,暗红色的门板都纹丝不动的紧闭着。

用尽了力气都无法将门打开,俞蔚蓝精疲力竭的靠着门板坐倒在地。正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时,房间里的顶灯闪了两闪,竟然熄灭了,四周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见此情形,俞蔚蓝忙站起身来,慌慌张张的去按开关。啪嗒啪嗒的一连按了好几下,灯还是没有亮起来。黑暗和恐慌,弥漫在她身周。

怎么办?怎么办?冷静下来,俞蔚蓝你要冷静下来,冷静下来才能想出办法……她拼命的在心里安慰自己,命令自己要冷静。可是,她的心跳还是难以稳定下来,呼吸还是那样的粗重。寂静的房间里,只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声,呼哧呼哧的响着。但,渐渐的,除开呼吸声以外,有别的声音响了起来,是一种轻微的吧嗒声,由远及近而来——有人过来了!房间里,还有其他人在!

“谁?是谁?”俞蔚蓝惊恐的出声喊道,她突然想起可以用手机来照明,忙拉开包包拉链摸手机。然而她心慌手抖,摸来摸去也摸不到那凉滑的长方体。此时,脚步声已经距离她非常近了。

俞蔚蓝正卯足了劲的在一堆杂物里寻找手机,突然,她感到脸颊旁边一片冰冷。什么东西?是什么?她几乎要尖叫起来。那贴在她脸颊上的冷得像冰块一样的东西,似乎,是一只手,很小的手……意识到这一点后,她终于惊声尖叫起来:“啊——,拿开,快拿开——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嘻嘻……一阵幽微的小孩笑声响了起来,又惊得俞蔚蓝剧烈的颤抖了一下。这声音,仿佛是个小女孩?不应该啊,传说里的废楼鬼魅,不是个小男孩吗?难道,难道她猜错了?

超出了预料的未知的庞大恐怖,铺天盖地的罩住了她。难道薛柯和赵霜的死,不是跟废楼鬼魅有关?不,不对,肯定跟废楼有关系,否则,他们为什么一直重复着废楼的地名?如果是这样,这个小女孩的声音,又是怎么回事?

就在俞蔚蓝拼命想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小女孩的笑声之外,又响起了一个小男孩的声音。他呜呜咽咽的哭泣着,说道:“放过他们吧……”

小女孩厉声叫喊起来:“不行,打扰了我的人,都得死!”

两只,竟然有两只鬼!

这小男孩,应该就是传言中那个被活活烧死的可怜小孩。那,这小女孩呢?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俞蔚蓝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感到难以顺畅思考了。此时,她的手指终于碰到了一个凉凉的滑滑的物件,手机找到了!

抖抖颤颤的拿起手机按亮,屏幕照出一片幽幽的白光。在暗淡的光线中,她看到了两个小小的身影。一个是她曾经见过的小男孩,而另一个,则是身穿白色衣裙的小女孩。小男孩捂着脸,轻声抽泣着。小女孩站在他旁边,僵硬冷漠的眼眸正盯着俞蔚蓝。见她举着手机看了过来,小女孩灰白色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个弧度古怪的微笑。

俞蔚蓝鼓起全部的勇气,冲着小女孩问道:“你、你究竟是谁?我的两个朋友,是不是、是不是被你害死的?”

小女孩闻言咯咯的笑了起来:“我说过,打扰了我的人,都得死。你们,是自作自受。”

她咧开嘴唇,露出白得渗人的牙齿,“你也不会例外。”

俞蔚蓝突然感到喘不过气来,她的胸口急促的起伏着,声调都变了:“我们只不过在那栋楼里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做过。凭什么,你凭什么这么做!”

“什么都没有做过吗?”小女孩尖利的喊叫起来,“你们污染了我的埋骨地,还有脸说什么都没有做!我要你们全部都去死!都是坏人,都是坏人,全部都是坏人,啊——”她歇斯底里的尖叫起来,声音刺耳极了。

听到这可怖的叫喊声,俞蔚蓝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耳朵,整个人都恍惚起来。另一边,小女鬼还在尖叫着:“看看我怎么死的,我要你看看我是怎么死的,坏人,全部都是坏人……”随着她说话的声音,俞蔚蓝觉得眼前的场景逐渐变换起来……

天色非常的阴暗,是一个下着绵绵细雨的傍晚。灰色的街道上,行人寥寥无几,显得十分的冷清。这时,远处的雨幕中,出现了一团鲜艳的红色,往这边踽踽行来。红色越来越近了,却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背着浅黄色的书包,撑着一把小红伞,行走在雨中。看样子,是个放学回家的小姑娘。

小女孩踩着水花,慢慢往前,走到一栋看起来像是仓库的灰黑色房屋处时,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男人从角落里走出来,对她说道:“小姑娘,请你帮我一个忙好吗?”

闻言,小女孩停下脚步,仰起一张稚气的圆脸,问道:“叔叔,你要我帮你什么啊?”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衣裤,面相老实忠厚,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他说:“我要搭梯子去拿点东西,可梯子脚有点不稳,想请个人帮忙扶一下。小姑娘,帮帮忙好吗?”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看看天色,又看了看那男人恳切的面容,还是说道:“如果就在这路边的话,我可以帮忙。”

听了小女孩的回答,男人很高兴,满脸笑开了花:“谢谢你,真是个好孩子!”他招手示意小女孩跟他走,“就在这边角落里。”

闻言,小女孩懵懵懂懂的跟着他走到仓库侧面的小巷道里。她往里面看了看,有些不解的问道:“梯子呢?我怎么没看——”话没说完,那个男人突然收起了笑容,迅速从巷道地上捡起一个脏兮兮的麻质大口袋兜头罩住小女孩,将她套在了口袋里。手上的小红伞跌落在地,麻袋里面的小女孩使劲的挣扎叫唤着。男人掏出一根粗长的麻绳,将袋子口牢牢的系了起来。随后,他将麻袋用力摔在地上,抬起腿使劲踢了几脚,又举起拳头往麻袋底部,小女孩头部所在的位置使力的砸了几拳。想是被男人又踢又打得晕了过去,麻袋里面的小女孩不出声也不动弹了。满是脏污的酱黄色麻袋静静的躺在泥泞的地面上,毫不起眼的样子,完全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看着地上安安静静的麻质口袋,面相忠厚的男人嘿嘿的笑了起来,志得意满的模样。他弯腰扛起麻袋,捡起丢在一旁的小红伞,走出了小巷道,撑起伞步入淅淅沥沥的雨幕中,往街道一端走去。经过雨水洗涤的红伞鲜丽极了,血一般的刺目。

鲜血一般色调的小红伞在雨中摇摇晃晃,一路晃到了遍布筒子楼的居民区。男人收起伞,扛着麻袋走进了一扇生锈的铁门。铁门旁边的蓝色门牌上,印着一行小字:宝通路37号。

多年以后的废楼在这个时候充斥着人烟气息,被男人提在手上的红伞从尖端不断的滴下水来,一路滴上二楼三楼,最后上了四楼的楼道。白墙灰瓦的筒子楼里,时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锅铲擦撞铁锅的声响,放得太大的收音机的滋滋声……天黑了,各种声响都已经消失,劳累了一天的人们进入了梦乡。远远的地方,偶尔会响起一两声犬吠,在寂清的雨夜听上去颇有几分凄凉的感觉。

宝通路37号,409号房间里。浅黄色书包被扔在房间角落里,里面的书本铅笔散落了一地。小女孩的嘴部被绑上了布条,出不了声,满眼惊惶恐惧。将她绑到这里来的男人坐在她的对面,一边抽烟,一边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眼里全是淫/邪和贪婪。须臾,他将手上的烟蒂狠狠摁灭在脏乱的烟灰缸里,站起身走向小女孩。他平凡的面容上露出一个怪笑,伸手开始撕扯小女孩穿着的白裙……

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断断续续的雨水笼罩着灰色的城市,总有四五天。然后,终于晴了。太阳穿破乌云,将它炽热的金色光辉洒向大地,温暖着冰冷的身心。阳光照耀下的大街小巷,一对面色憔悴的夫妇,四处张贴寻人启事。寻人启事上头印着的照片,是一个圆圆脸蛋的小女孩,欢快的笑着。宝通路37号409房间的主人,突然购入了许多砖块和水泥。当邻居好奇的询问他买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用时,他憨厚的笑笑说,房间的墙壁太薄了隔音不好,所以自己再砌一堵墙……

拒绝了热心邻居的帮忙,409房间的主人自己一个人上上下下的跑了好几趟,终于将购入的砖块水泥全部搬运到了四楼房间里。黑暗的卧室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阳光都照不进来。乱糟糟堆起来的砖块旁边,躺着一具伤痕累累的瘦小冰冷的尸体……

“你看到了吗?看清楚了?我就是这样死去的。好痛,好冷,好怕……坏人,全部都是坏人!统统去死!”小女鬼的尖叫声唤醒了神情恍惚的俞蔚蓝,眼前那些过往景象全部消失,又回到了这个光线暗淡的房间里。她艰难的张开嘴,哑着嗓子说道:“我看到了,你、你死得很惨……可那与我们无关啊,我们是无辜的……”

“我才不管什么无辜不无辜,你们都是自作自受,你们都是活该!”小女鬼好像疯狂了一样,又咯咯咯的大笑起来。她旁边的小男孩呜咽着说道:“够了吧,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你放过她吧……”

“放过她?嘻嘻……”小女鬼不停的笑着,声音却逐渐的远去,两只小鬼的身影也慢慢的淡化消失。突然房间里面的顶灯闪烁起来,最后光芒大盛,照得整个房间亮堂堂的。俞蔚蓝坐在地上,满身冷汗,就像洗了个澡似的一身*的。她慢慢的爬起来,转身打开门,趔趄着往楼下跑去。

因为心慌意乱,俞蔚蓝忘记了搭乘电梯,从楼梯口跑了下去。感应灯逐一亮起,又逐一熄灭,明明暗暗,更令人心绪不宁。她跑到底楼,面色惨白的走出单元楼的大门,惶惶不安的往小区外走去。刚走出去一小段路,途经养着好些红鲤鱼的水潭时,看见许多人围在水潭边,指指点点,惊呼不绝。

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俞蔚蓝站定,深呼吸了好几口,方才走到水潭边,拨开人群往里面看去。幽绿的潭水中,漂浮着一具被泡肿了的尸身。一大群红艳艳的鲤鱼,围着尸身欢快的游来游去,吐着泡泡。尸体的脸被潭水泡得有些面目全非,但仍能看出那熟悉的轮廓,正是江修文。

俞蔚蓝定定的看着江修文的尸体,看了很久很久。一直到小区保安和警察相继赶来,捞起尸身蒙上白布将其抬走,她才回过神来,眼珠开始转动。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当初一起去废楼的四个人,如今只剩她一人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俞蔚蓝走出小区,跑到五金店买了一柄大铁锤,又弄了一壶汽油,买了个打火机。带上这些东西,她叫了一辆出租车,坐上车报出地名。听到俞蔚蓝说出来的那处地名,司机又是摇头又是摆手的不肯去,最后她出了三倍的车资,司机才勉强应承载她去。

出租车开出市中心,往城郊驶去。此时天已黑尽,城市里已是万家灯火,璀璨胜星。车子逐渐远离灯火通明的地方,驶向灯光寥落的荒凉地段。等到达了目底地,俞蔚蓝提着大包小包下了车,出租车迅速的调转车头,逃跑似的飞快的开走了。望着车子留下来的一路尘烟,俞蔚蓝露出一个苦笑。

笑完了,她转过身,望向身后的这栋庞然大物。它还是那日见到的那幅模样,陈旧的,倾颓的,由肮脏的深灰浅灰所组成,这可怖的宝通路37号。

她走向满是锈迹的铁质大门,门锁那日被薛柯砸坏了,手电光照到的铁锁头,歪歪扭扭的斜挂在一边。推开铁门走进天井,吃力的提着汽油和铁锤踏步上楼,二楼,三楼,四楼……

步上四楼的楼道,俞蔚蓝打着手电逐一查看房门上的门牌号。当她找到409号房间时,不禁一愣,这不是那日薛柯进去解决过生理问题的房间吗?那小女鬼说什么污染了她的埋骨地,莫非,就是指这个?想到这里,俞蔚蓝忍不住又想哭又想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还有比这更荒唐的死亡原因吗?

沉默伫立着的废弃筒子楼,吞噬了三个人生命的灰色怪兽,仿佛正静静的嘲笑着她。俞蔚蓝站在409号房间门口,突然的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呜呜的哭了。哭了一阵子,她抬起手擦了擦眼泪,推开房门迈步走了进去。穿过空荡荡遍布尘灰的外间,她径直走进原本做为卧室的里间。

站在同样空无一物的里间地板上,举着手电筒在几面墙壁上扫来扫去。不多时,她就发现其中一面墙壁明显跟其他墙壁不同,墙面很是粗糙,颜色也更深一些。就是它了吧?俞蔚蓝把手电放在汽油壶上面,提起大铁锤走到那面墙壁前头。举起铁锤,她狠狠的砸向墙壁。只听“砰——”的一声响,在空寂的废楼里听起来分外的惊心。紧接着,砰砰巨响不绝于耳,响了好一阵子后,终于停了下来,废楼里又恢复了寂静。

俞蔚蓝站在一地碎砖石中间,伸手拂去墙壁里嵌着的一大片透明塑料纸上的灰尘碎石。塑料下面的真相,慢慢的显露出来。穿着破烂白裙的瘦小尸体,腐朽得只剩下了骨架。尸体的头发非常的长,长长的黑发几乎覆盖了整具尸身,和骨架缠绕在一起,难分难解。看起来,小女孩死去之后,头发仍在生长着。

等到整个尸体显现在眼帘中后,俞蔚蓝转身走到汽油壶前,拧开壶盖把它提了起来。她走回到尸体前方,将壶中所有的汽油都浇在了尸体之上。然后,她放下油壶掏出打火机,打出小小的火焰后扬手将其丢在了尸体上。只见“轰”的一下,烈焰滚滚,照亮了整个房间,也照亮了俞蔚蓝带着淡淡笑容的面孔。

等到小女孩的尸体被烧成了灰烬,俞蔚蓝才转身迈步,往楼下走去。走出铁门,来到街道上,突然她听见身后传来呼唤她的声音:“蔚蓝,蔚蓝……”她回过头,却见废弃筒子楼的四楼窗户里,站着三个人影。人影纷纷对她招手:“蔚蓝,不要走,来陪我们啊……”见此情景,俞蔚蓝瞠目结舌,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就在此时,一阵大风吹过,宝通路37号房顶上的一块薄铁片骤然被风吹起,呜呜的旋转着,急速的袭向站立在街道中的人。刹那间,血光飞溅,一颗头颅被铁片削断,骨碌碌滚落在地。没了头颅的俞蔚蓝的身体摇晃了几下,颓然的倒在地上……

两年之后,一片废弃的老旧楼房中,驶来了一辆黑色小汽车。汽车靠在路边缓缓停下,车门打开,走下来二女三男五个年轻人。其中一个人举着手电,照向一栋废弃筒子楼的铁门之旁,看清楚门牌名后他欢快的喊道:“就是这里了,鼎鼎有名的鬼楼!探险活动开始!”

惨白色的手电光,照着锈迹斑驳的蓝色小铁牌,其上一行小字微微模糊了:宝通路37号。


恐怖+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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