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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权谋色

事情完全出乎队长的预料,白大甲干出了一件以权谋色的事。村里有个李寡妇,三十来岁,拖着仨孩子,日子穷得叮当响。不这样,她决不会跟白大甲,满村人都这样说。

李寡妇除了脸色枯黄,其他方面是有些姿色的,杏眼,柳眉,窄肩;细腰。而白大甲不光长个驴样,还一身的烟臭味、汗臭味、狐臭味、脚臭味儿相互交织着。

女人们去盖戳时都明里暗里屏住呼吸,或把头巾扎住嘴巴鼻孔,只露两只眼睛,盖完戳,风吹般逃出门去。

人们眼里,就是八十岁的女人,也不会为白大甲心动。

被人堵住时,队长一审,两人态度都好。李寡妇交代:

是自己上赶着白队长的,找了三回。头两回白队长都说不行不行那可不行。

第三回白队长问要是被人发现咋整?李寡妇说死泥心眼儿,你不说我不说鬼能知道。

白大甲也承认:每回拔了家伙,就多给李寡妇盖一个工分戳。

队长叹口气说,坏事都坏事在这疙瘩上了。白大甲一时有些发蒙,不知队长说的疙瘩是指工分戳,还是指自己惹事儿的物件扎。

队长挠着头沉思好久,又说,这事儿可小可大啊,挖社会主义墙脚,破坏社会主义道路,现行反革命,咋说都行。哪一条都够蹲笆篱子的。一不管谁问,你们千万咬死,不能说多盖工分戳这码事儿。是我让你落的户、当的妇女队长呀!

二人连连点头,鸡啄米一般。

队长向大队报告说:审过了,白大甲跟李寡妇乱搞男女关系的问题.千真万确,铁板钉钉。

大队决定,开他们的批斗会。

晚饭后,生产队大院,两架马车拼成的批斗台上,亮如白昼,照得奸夫淫妇满脸红光。白大甲,你他妈一个臭盲流,也敢搞腐化?

就是,癞蛤蟆吃天鹅肉,你也不搬块豆饼照照!

李寡妇,你个小妖精,白大甲家伙大呀? 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给谁不行呢!他长的是金棒锤还是银棒锤?

就是,他那疙瘩儿能流金会淌银咋的?

不能光这么批斗,得挂破鞋。对,挂破鞋!

一阵哄哄嚷嚷,有人果真找来两双破布鞋,在鞋帮上撕扯出口子,拿绳系好,给白大甲脖子上挂了一双,李寡妇脖子上也挂了一双。

白大甲和李寡妇都做了险讨,没人计较深不深刻,台下呼叫着让他们说细节,说经过,说说当时拉的是啥花架儿、尝到的是啥滋味儿。 他们说了一遍,台下就喊叫一遍,不行,说得不细,重说。

持续到后半夜,人们逐渐疲乏了,困倦了。 队长趁机说:散吧,天亮还得出工呢。 两个人当场瘫在台上。

第二天,是游街。破鞋依旧悬在俩人脖子上,悠悠荡荡的,游遍了全大队的七个生产队。折腾得白大甲瘫了两天。李寡妇跳了井,被邻居救起,险些闹出人命,

民兵排长说,她这是抗拒改造。队长说你就积点儿阴德吧!

队长让老伴儿去劝李寡妇,说了几笸箩得看孩子、得认命的话。

一天,队长让白大甲夹起行李卷儿,带他去了李寡妇家,就算名正言顺了。妇女队长当然得免掉了,发给两只大木桶,去各家各户淘大粪。一天淘二十担。

白大甲倒插门不到半年,李寡妇肚子一天天见鼓,还经常干呕。人们都说白大甲挺有准头呢。可没过一月,李寡妇的肚子胀成一个大球,随时都会爆裂的样子;去了镇医院,大夫说肝硬化,都腹水了,回家贿等吧。

没过三个月,李寡妇果真撒腿西去了。临走时,死死拽着白大甲,哽咽着说:我是为了孩子才跟的你,我屈呀。你可得帮我把他们拉扯大,要不我的鬼魂也不会饶过你!

白大甲当场嗯嗯地点着头。发送完李寡妇,他觉得挺委屈,是这个女人让自己丢了官职,丧尽了脸面。到头来她两腿一蹬,没事儿了,自己还得干养仨孩子。

嗨--这就是命吧!

白大甲就挺认真地供养仨孩子吃饭、穿衣,读完小学读中学。

可惜,孩子们的书都念得稀松平常。对白大甲也不亲不近的,十多年后都各自喊了家。

分田到户了,就那么十几亩地,不够一个人的活计。儿子又总带着媳妇下田,白大甲伸不上手,显得挺多余,挺别扭。

有一天,白大甲对儿子说:我出去找点活干吧。儿子说也行,但别离家太远。儿媳妇插嘴说:家里倒是不缺你挣的那点儿钱。你要是真桌不住,那就尽量找点清闲的,少挣点儿也行。

白大甲这一年五十六岁,是个老头了。

附近养鱼承包户较多,靠着松花江的缘故,水源充足,鱼价又高,挺来钱。养鱼户大都要雇上一两个渔工,帮着喂喂鱼、划划船、做做饭,不算累。

老白头先后干了两家,都没干长久。

头一家雇主嫌他衣着脏乱,相貌丑陋。鱼池里常来一些钓鱼的、游玩的,都是一些脸面人。吃饭时,雇主很尴尬,不叫老白头一起吃吧,不好。叫上他一起吃,客人肯定吃不好,这等于砸自己的买卖。

第二家雇主嫌他整天叼着烟袋,耽误活计。雇主算了一笔账,老白头每天至少抽二十多袋烟,一袋烟抽七八分钟。这等于旷费三个多小时,一天做活的时间,不过才七八个小时。

老白头抽烟,的确太频了。还是旱烟,用着烟袋,常常呛得雇主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老白头找到的第三份活计,是看护一处拦渔网,是铁网,用许多木桩支撑在水中。这个养鱼户的经营规模很大,讲好常年雇用他。

夏季,上游降雨了,雨水通过这道拦渔网排出。老白头就坐在船头,拿一把铁刷子,清理掉聚积在拦渔网上的柴草、树叶等杂物,保持水流通畅。降雨量特大时,掌柜的也来,与他一起忙碌。

雨季一过,老白头就闲暇了,守着一座鱼房子,自己做饭自己吃。米面油盐菜,掌柜的都用摩托车送来。隔三五天送一次,送得很及时。有时还带些排骨、狗肉、鸡蛋。酒是不断的,一班克(塑料桶)接一班克的,但不送烟。烟是老白头儿子或儿媳妇给送,是自家种的蛤蟆头烟。

老白头也抽过掌柜的给的精包烟,不行,不够劲儿!放在嘴里飘屁一般,没品出滋味儿,一根就光了,让老白头觉得挺亏。

还有每只烟卷儿上那段过滤嘴儿,明摆着骗人!

买烟花的是整只整包钱,一算,让它骗去至少四分之一呢。

老白头把这想法说了,掌柜的一乐,说比这亏的事多着呢。

若是儿子来送东西,可以在鱼房子吃饭,愿意啥时候走就呆到啥时候;儿媳妇不行,她每次来,不但不能吃饭,连鱼房子都不能进,只能站在对面的大坝上喊叫老白头。

每逢这时,老白头只有走过去与她说话,再取回她送来的东西。

这是掌柜的要求的。掌柜的很忌讳女人来鱼房子,说是会冲了财神,影响财路。

儿子或儿媳妇送烟的日子,还有送衣服的日子,其实都是老白头开支的日子。开下的工钱,他们全拿走,一分不留。

当着儿子或儿媳妇的面儿,老白头乐于把工钱全都交给他们。因为这里有吃有住,自己不花一分钱。头疼脑热,掌柜的平时就预备了蚊不叮、泻痢停、螺旋霉素片。

每次,儿子或儿媳妇拿走工钱后,老白头心底又会生出一股不舒服,酸酸的,憋了巴屈的。就随口骂上一句,狗揍的,都拿去了!

掌柜的不知道老白头的儿子不是亲生的,听了这骂,乐得直拍手,边乐边重复,狗揍的,狗揍的……

老白头也会跟着龇牙一乐。但不大乐,是那种让人说不出道不明的乐。

骂归骂,待到下月开支时,老白头还会照旧把工钱全部交给儿子儿媳妇。

老白头对这份活计很满足,清闲自在。

每天,老白头都是赶在太阳前头起身的。

第一件事儿,装好烟袋,含在嘴上,出门,沿着池坝走走。

满耳都是水鸟的呜叫,听不出个个数来。

杂草上露水极旺,没一会儿.鞋子湿了,裤子湿了,腰间也湿了,透心的凉爽。

没一会儿,太阳露脸了,殷殷地红,老白头猛吸一口烟,把烟袋端平,瞅瞅烟锅里的红,又瞅瞅太阳的脸儿,一样色(sai音)哩,又是一个好天。

老白头抽尽这袋烟,把烟袋在腰带上别好,弯下腰去,拿两手在草叶上捧露水洗脸。他多是找一堆阔叶杂草,那上面露水极旺,一抄就是一捧。洗上三两把,甩甩手,就回转,掏灰,点柴,鼓弄早饭。

日光旺起来了,水鸟忙着觅食、嬉戏,叫声弱了。

没风,望不到头的芦苇、蒲草不摇不摆,死绿着。

老白头蹲在鱼房前的水边,嘴里叼着烟袋,眼睛盯着河水从拦鱼网流过,缓缓的,不急不躁,有板有眼的。

偶尔,水里会蹿出一条草鱼,直冲一株水草的叶片,嗖一下就把草叶咬去半片。

这时的老白头,常常叼着烟袋走神儿。思绪飘飘忽忽溜回到童年,想起老家的秃山荒蛉,想起那里长着的各种千千巴巴的树木,还有埋在村头坡下爹妈的坟丘。

多少年,一直惦记回去给爹妈添添坟,烧点纸钱,顺带看看还在世的一些亲友。

一想到自己这么多年也没混出个好模样来,就又泄劲了。

想得最多的,还是逃荒来到这里落脚之后的一些事。 那时自己满身都是力气,多受队长信任。党票都快填上了,偏偏就鬼迷心窍,招惹了女人…

女人这东西,好是好,可能躲还是尽量躲着点儿,没坏处。

老白头最爱看水上那条小船,他觉得很有意思。船这J头栓条绳儿,船那头拴条绳儿。这样,站在船上,一拽,就去了那岸,一拽,又能回到这岸。

掌柜的这小子真叫精明,能琢磨出这样的好法子,比用桨来回划,省力多了。

去了那岸,再走上百余步,就是一条宽坝,那上面能骑摩托,也能行鱼贩子的车,还连着村子、镇子,可都挺远,都在十几里以外。回了这岸,走上二十步,便是老白头住的鱼房子。 老白头每天从灶里掏出的柴草灰,扫炕扫地还有做饭菜的垃圾,用一把大号铁锹摄起,随手一扬,落入缓缓而去的水流里,漂逝得千干净净。

更方便的是洗衣服,连盆都用不上,蹲在水流边一通揉搓,然后拧拧抖抖,随便往拦渔网的木桩上一搭,个把时辰就干透了;

晚饭后,老白头也在坝上走走,但没露水,不湿鞋。有蚊蝇,嗡嗡叫,压过水鸟声。老白头皮厚,抗咬,又叼着烟袋,不惧它们。

夕阳落山时,老白头也会猛吸一口烟,瞅瞅烟锅,再瞧瞧晚霞,一样红,明天还是个好天。便心满意足,回屋,展被,睡下。

掌柜的对老白头很不错,平时留给他一张挂网,想吃鱼,可以随便到池塘里挂;逢年过节,早早买来时令的糕点、水果。比如五月节,送来粽子和煮鸡蛋;八月节,送来西瓜、葡萄和月饼;过年,送来年糕、水饺、猪肉、小鸡,还另外给二百块钱。是赏金,不在工钱内。

老白头感觉自己这份活计,有些独当一面的意味呢。

老白头认定掌柜的人好,尤其对自己是打心里往外好。就打定主意,一直在这里干下去,干到死。

老白头没生过私心杂念,比如偷着卖点儿鱼、卖一车芦苇--冬天结冰以后,就雇人割芦苇,鱼池里码起许许多多苇垛。 常有十里八村的人家,赶着车,买回去盖住房,盖鸡舍、猪圈、牛马棚。卖法是按捆计价,每捆两角或两角五分,或再高一些、低一些。基本上都是老白头定价、收钱。

掌柜的不常来。雪季,摩托车不好骑,一跳一滑的,常跌坏后视镜、轮胎护板。跌得腿上、脚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掌柜的不来,老白头也不坐(糊弄、欺骗)他。

掌柜的十天或半月来时,老白头麻溜儿掀行李,一卷儿一卷儿往出掏钱。每卷儿钱里有百元票,也有五十的,十元的,还有一元的。一卷儿就是一车芦苇卖的钱。有多少卷儿,就说明这些天里卖了多少车芦苇。

老白头掏完钱,掌柜的不查不验,先堆在身旁。盘腿坐在火炕上,跟老白头唠散嗑儿,东一句,西一句,嘻嘻哈哈的。有时,也躺在老白头的行李卷儿上唠,唠着唠着就响起了鼾声。

老白头想,掌柜的昨晚又打牌了。他打牌打得大,方圆几十里都出名。老白头早就闻听过。

有一天,掌柜的来了,带只小鸡,说炖上,咱爷俩整两口。

老白头没有酒量,喝点儿也行,不喝也行,没瘾。

掌柜的整得挺兴奋,老白头也有些晕乎了。睡觉时,烟袋掉在行李上,着了,炕席和顶棚也跟着着了。

好在老白头醒得挺及时,只把头发、眉毛、胡子烧个精光。面皮和耳朵烧僵几处,没大碍。

整个鱼房子烧毁了。老白头衣物、被褥还有烟袋,都化成了灰。

老白头以为,闯了大祸。掌柜的一定会辞掉他,至少罚工资,赔偿。

掌柜的看了残房,连说好兆头,好兆头,火烧旺运!

挺欢喜地花钱买砖瓦木料,雇人,又重盖了鱼房子,花费许多钱。因为是冬天,连和泥都得烧热水,费时又费工。

房子盖好后,掌柜的特地去镇上,衣裳、被褥,锅碗瓢盆买回小半车。掌柜的还打怀里掏出一只铜杆烟袋,说这家伙抗烧。

老白头心里热热的,挤出两滴泪水。心里咬牙发狠的,往后肯定格外加小心,再也不闯祸。

农历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

具体这龙抬头指啥,是指天气开始变暖,地气上升,还是有些其他什么征兆?老白头也不懂,只听老辈人都这么说。.

老白头只知道,一过了这个节令,离冰消雪融的日子不远了,年年都这样。

可这季节天气仍旧很冷,有时还下雪,很大的雪。只是这时的风啊,雪啊,冷啊,总给人一种发飘的感觉,没有三九天那般沉重、实在了。

傻子拽开老白头房门,钻进来,是半夜时分。

外面刮着风,积雪打在窗户上,唰唰啦啦的,老白头根本没听见有人进来。

老白头年轻时就光棍一条,当妇女队长时住生产队更房,没有挂门的习惯。给人家看鱼池,更不能挂门,免得让人疑心自己夜里大睡,不尽那守。

再说荒郊野外的,根本没人来,自己又无钱无物,没确挂门的必要。

傻子往被窝里钻时,老白头着实吓了一跳,忙喊谁、谁谁?

傻子说暖、冷、暖--听到女人的声音,老白头妈呀一声,一个高儿跳下炕,儿步蹿出屋去,小伙子一样利索。

老白头睡觉是不脱衣服的。住生产队时是这样,现在看鱼池更是这样,以便外面有响动能随时起身出去。

这已是一种习惯。与他爱好抽烟,见女人胆怯,衣物不常洗……一样,都是一种习惯。

老白头跑上一阵,停下,心跳有些平静了。他感觉鞋窠湿了,挺凉。弯下腰系鞋带儿,一缕冷风,趁机钻进后脊梁,他咝地打了个寒颤,急忙把袄怀抿上。站起身,回望一眼鱼房子,黑黢黢一个影儿,像鬼魅。 感觉一会儿比一会儿冷,老白头想起去林秃子那里。 林秃子给一家姓王的做工,也是看鱼房子o离老白头这里二里多路。 老白头的敲门,招来一通恶歹歹的骂。林秃子的门挂着,老白头等了老半天,蜡烛亮了,而后是磨磨蹭蹭穿衣服。

这些是老白头隔窗瞧见的,窗玻璃挂满冰霜,瞅屋里影影绰绰的。

林秃子满头没毛,年龄却不足四十岁。放老白头进屋,还不依不饶。老犊子,这深更半夜的,我以为来鬼了呢!

老白头捂着耳朵,嘶嘶哈哈说,烧炉子烧炉子。

林秃子很不情愿,骂咧着,抓一些蒲棒塞进地炉里,点燃;不一会儿,热气扑面,窗上霜雪也开始融化,由白变黑。

老白头暖和了,就问林秃子要烟。

林秃子说你朝姑子要孩子,我哪来烟?我有一根水烟,不能给你,得给张寡妇留着呢。 林秃子说这话不全是玩笑。他是个光棍;爱睡女人。每月开下工资,就去周围的屯子里找寡妇,今天张寡妇,明天王寡妇。有岁数大点儿的,也有的很年轻。去时,自然要买些好吃好喝;回来时,还要给人家扔下几十元压炕。所以林秃子一直攒不下钱。 老白头实在瘾得不行,就问有酒没? 有,刚装一班克呢。林秃子挺敞亮,倒了一满碗,还端出一碗咸菜,一盘残鱼头。

老白头以酒代烟,一会儿拥一口,一会儿又拥一口。烟瘾没掩住,头却有些发晕了。

老白头说,你跑一趟,把我烟袋和棉帽子取来呗。

林秃子说你放屁,这深更半夜的你不回去,拿我当狗遛?

老白头说我不敢回去,屋里钻进个傻子,差点吓死我。

傻子也怕,那你还看个屌鱼!林秃子一脸的不屑。

鬼我他妈都不怕,可、是个女人。我想把她撵出去,又怕冻坏她……

女人,黑灯瞎火,你咋知道是女人9林秃子眼睛闪出光来。

她钻我被窝,还说话了,要暖身子。你说,她呆我那儿,算咋回事儿,我们掌柜的最怕女人进屋了……老白头舌头发硬了。

那我去把她弄走,连把烟袋给你取来,你等着。林秃子慌忙披上羊皮袄,奔出门去。 老白头睁开眼肘,窗上已是一片白光。

地炉的火早已着过,满屋凉飕飕的。老白头又添了一些蒲棒,等上一阵,林秃子还没回来。

风停了,四野里一片银白,刺目扎眼的。老白头向自己鱼房子走着,两脚踩在积雪上,吱嘎嘎响得一片清脆。

老白头推开鱼房子门时,一幅画面把他惊呆了--林秃子搂着一个女人睡着。与他的黑黄脸~比较,那张瓜子脸白白净净的。

老白头渐渐看清了,林秃子扭曲着嘴巴,口水淋湿了女人的脸,也淋湿了老白头那只枕头。

老白头的愤怒是自然生成的,没有一丝过度。他一手扯飞棉被,一手操起扫地铟帚,照着林秃子的裸体,不管不顾地打,啪、啪.啪--满屋一片炸响。林秃子翻过来、滚过去,一声叠一声,鬼哭狼嚎。老犊子你疯啦!

王八蛋,干这事儿!王八蛋,跑我屋里来干……

傻子也爬起来,打量着陌生的人,陌生的屋。目光想追上起落的笤帚,可惜,迟钝钝的,追不上。突然,两臂一捧挲,高呼打、打……

老白头陡然收住打骂,一团如雪的白色,一瞬间刺进眼球,花了… 林秃子趁机登上裤子,扯起羊皮袄,蹿出门去。老犊子,你火啥?到嘴的肥肉,你不吃,还不让我吃,你不得好死!

林秃子在门外跳脚、恶骂一通。又扯开门,探着头,帽子,我帽子。屋地上遗落一顶破棉帽子,还有一个被扯破的女人裤衩。

老白头抬脚,一股脑儿都踢出门去。

踏雪声渐行渐远了,林秃子的叫骂声消失了。

老白头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气喘嘘嘘的。

傻子不再嚷叫,两臂交叉抱着双肩,嘴角挂着涎水。

老白头把棉被甩过去,砸在她身子上,心里恨恨地说:你这个混蛋,不要脸,跟林秃子搞!

这时,老白头也细瞅了傻子。那面相尽管脏些,却无法遮盖那股清秀气。眼睛挺大,睫毛又黑又长,露在被外的身段白花花一片……

一股莫名的溪流在老白头体内涌动起来,裆里的老部件有些潮润,变得不安分起来。

老白头操烟袋装烟,两手抖动着,老半天才装上,点燃,抽着。

他犹豫一会儿,思磨一会儿,抓起裤子,去给傻子穿。一双老手颤抖着,先抓住一只光滑的大腿,慢悠悠往裤筒里塞着。

光滑瓷实的皮肤握在手里,立刻有一股温暖传人心中,惹得一双老手有意无意在那细嫩之处滑动;一双老眼就在某些部位打起圈圈儿。

于是,穿衣的过程进行得很缓慢,弄得老白头额头鬓角滋生出一层细汗,连手心里都湿乎乎的。

许是抚摸刺激得某个部位发痒了,傻子几下蹬脱了裤子,站起身,旋转着,叫喊着,打、打、打……

老白头呆了傻了。

生疏了三十年的画面全部展现眼前,真真切切,明明白白。一时间血往上涌,喉咙 发堵,憋闷得喘不上气来。

老白头慌忙转身出屋,急忙关严屋门,倚身墙角,喘息着。想抽一袋烟,一摸,烟袋没在身上。就两眼直勾勾向前望着,肩和胸都一起一伏的。

被他踢出来的女人裤衩是粉红色的,在雪地上十分鲜亮、扎眼。

老白头蹲下身,伸出手,把裤衩抓在手里,搓过来揉过去,仔仔细细地瞧看着。

老白头突然打了一个冷颤,紧接着又打了一个冷颤,上牙嘚嘚直打下牙。冷意是自内心向外发出来的,十分剧烈,感觉四肢都往一起聚缩。是在屋外蹲得久了,还是昨晚折腾得要患感冒。

奇特的寒冷容不得老白头细想,他急忙甩掉手里的裤衩,拽门钻回屋,爬上炕,扯过被子蒙在身上。同时也顺手把傻子的袄裤扔给她。

傻子这时不嚷不叫了,坐在炕里舞弄着穿衣服。棉袄穿的还算顺利,棉裤弄出了差头,翻过来掉过去的,老半天也没穿上。

掌柜的拉开屋门走进来时,惊讶得先是啊了一声。而后像一根木桩一样呆立了老半天。

你、你咋能干这事儿?!掌柜的语音明显有些颤抖了。

掌柜的,我可没干,我什么都没干。老白头上牙打着下牙说。

你、你还敢狡辩!掌柜的脸色变了,声音高了。我问你,她衣服谁脱的?

是我、不是我,是林秃子……老白头语无语轮次了。

什么?还有林秃子?你伤干什么吃的!掌柜的暴怒地吼叫起来。

老白头一时语塞了,脑门上冒出了汗珠儿;浑身的冷意一下子消失了。他慌慌张张翻转身子,一边唠叨着没干。一边帮傻子穿衣服。心慌手抖,忙乎好一阵子,才穿好。

傻子冲掌柜的嘿嘿一乐,说尿尿,尿尿,边说边伸手去解裤带,要在炕上蹲下。

老白头慌忙把她拖下炕,连推带拥弄出门去,麻溜关好门,死死抓紧门把手不放。

你去吧!掌柜的说。

嗳嗳,我去……啊?掌柜的,你叫我去哪儿?还去把她领回来吗?老白头有些晕头了。

你们连个傻子都不放过,就不怕坐牢!警察找上来,连我都得吃锅烙儿。再说你们、你们在这里弄这种破烂事儿,还把女人裤衩子摆在屋门口。你们这不成心晦气我吗!我的鱼还昨养?啊!

啊啊,掌柜的,这事儿真不怨我……老白头一张黑脸涨成炭色。

不怨你怨谁?怨我?怨我平时太拿你当回事儿了,好吃好喝供着你不说,烧了房子没让你赔一分钱。你拍着良心想一想,我哪一样亏待过你,就差没管你叫爹,没拿块板把你供上了!掌柜的越说越气愤,一脚踹开屋门,手指着门外喝道:

你滚吧,赶紧给滚滚!

啊啊,掌柜的,那--一我、我烟袋呢?老白头语音含混,两条腿微微地抖动着。

狗嘴里插着哪!掌柜的有些气急败坏地吼叫一声。

老白头吧嗒一下嘴巴,烟袋确实在嘴上叼着,直到收抬完衣物,去推屋门时,也没顾上装烟。

回来!掌柜的喝道。

咋,掌柜的,你信我了,不撵我了?

少废话,把这套行李也拿走!

啊,掌柜的,我那套都烧了。这这是你花钱买的……

让你拿你就拿,我嫌它晦气!

唉唉,老白头急忙胡乱卷起行李,与衣物捆绑在一起拿那根烧火木棍挑起,斜放在肩头上。

老白头走出屋门,脚步又些杂乱,趔趄。他想回头与擘柜的道个别,心里怯怯的,没敢回头。

奇巧的是,那条女人裤衩缠绕在左脚上了。老占头每迈动一步,那粉红色就在白雪的映衬下,闪耀一次艳丽的色彩。

此时。老白头一双老眼因潮湿变得更加模糊了。

路过拦鱼网时,他特意揉了揉眼睛。

他还是看清了那条有意思的小船,它冻在冰雪中不能够一拉就去那岸,一拉京回这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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